《黑桃女王》胭影

41、四十一 轮回 [喝什么？

　　[喝什么？]
　　调酒师的工作装还没换下，闫倪习惯性地问。
　　[咖啡]
　　荥炀答得顺口。
　　[真创意。你来酒吧喝咖啡？]
　　[发生什么事了？]
　　闫倪的观察力，从来不差。
　　[昨天才发现，有件东西被偷了]
　　荥炀露出愁容。
　　[你的心？朝沐那小鬼把你攻陷了？]
　　闫倪坏坏的笑。
　　[我是说正经的。才制取成功的蓖麻素，一份我放在了总部，还有一份放在了家里。家里那份莫名其妙就没了。我调过监控系统，一切正常，没人潜入过]
　　[有没有人可以顺利出入你家，而不引起你的怀疑？]
　　荥炀肯定地说没有。去过他家的人，屈指可数。溪漠、经纪人、紫韵、还有朝沐那小鬼。他们都不存在嫌疑。
　　[照这么说，把东西偷走的人，应该是专业的。我猜，可能是‘银’的人]
　　[‘银’？他们有行动了？]
　　[所以说你们都是孩子，太缺乏警觉]
　　闫倪认真起来。
　　[他们已经盯上女王了]
　　[紫韵？]
　　[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不过女王那里有鬼王在，没什么问题。你和溪漠自己多注意些]
　　红心、黑桃、梅花、方块。四人中，闫倪最年长，因而说话不免有些长辈的架势。
　　[说起溪漠，她都来我这里哭诉了两次，说你不管她。真被朝沐那小鬼迷住了？]
　　[没有的事！]
　　荥炀连忙否认。他不过是和小鬼走得比以前稍微近了些，仅此而已。那还是小鬼主动黏上他的。
　　[开展调查的时候，要把他也列入在内]
　　[没必要吧？]
　　对朝沐那小鬼，荥炀还是放心的。
　　[以防万一。你还想再有东西被偷？]
　　荥炀接不上话了。
　　[抢在鬼王问起以前，一定要把东西追回来。人手不够，我可以帮忙]
　　最后，闫倪提出解决方案。
　　荥炀只剩下点头的份。

　　紫竹跟着‘银’走了。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后悔了。他只希望，那些所谓的真相，都是假的。他去了‘雨宫’。他要找紫韵求证。
　　门卫只当紫竹是是个孩子，又陌生，拦住了不让进。正巧殷洛有事进出，认出了他，把他带了进去。
　　紫韵在练舞。听说紫竹来了，扔下折扇就跑。
　　第一次，紫竹来到‘雨宫’，来到紫韵的房间。紧张的反是紫韵。招呼了紫竹坐下，又忙着泡茶。
　　‘纱织’暂时仍留在‘雨宫’，还在窗台上晒太阳。看到紫竹这个陌生人，眯起眼睛观察着，不叫也不吠。
　　泡完茶，紫韵又想着去拿些点心来。是紫竹叫停他，别忙了。
　　[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
　　看紫韵的反应，与寻常无异，紫竹迟疑了一下。
　　[你真的，不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紫韵神色微变。
　　[怎么，问这个？]
　　[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紫韵嘴上一口咬定。但心里，慌得厉害。难道，紫竹知道了什么？
　　[那好，我告诉你。她是被活活烧死的！]
　　[现在知道了？]
　　紫韵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我再问你。她的死，是不是因为你？！]
　　[回答我，是不是？！]
　　紫竹激动起来。紫韵的这种表现，等同于默认。
　　[是不是？！]
　　[是]
　　极小声的一个字，传到紫竹耳中却是那么刺耳。
　　[真的是你害死我姐姐？！]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
　　紫竹抓住紫韵。
　　紫韵，已经完全僵了。犹如，被一道闪电直接劈中。
　　[你说话！说话呀！]
　　紫竹推搡紫韵。
　　[你说呀！我要听你亲口说！]
　　这是紫竹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姐姐，是因为我，死掉的]
　　希望，破灭。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你这个骗子！！！]
　　紫竹，跑了。
　　紫韵忘了要去追。他不能动。他不知道，是谁告诉了紫竹这些，他更害怕，会就此失去紫竹。没有紫竹，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跑出去的紫竹，搬出了紫韵为他租下的住处。如果他没有跟着‘银’走，如果他没有知道真相，那他或许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住着，继续生活。但是现在，他办不到。
　　紫韵回过神来再去找的时候，面对的已是空空荡荡的房子。紫竹走了，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不用紫韵交待，殷洛自主采取行动，联络部属，追查紫竹下落。
　　一个人，紫韵留在空房子里。他没能达成托付。为什么当时，被烧死的不是自己？他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谁有可能给出答案？真正救了他的人，那个魔鬼，凌云。
　　该不该去问？简单的二选一，紫韵都摇摆不定。
　　就在这当口，凌云自己出现了。
　　[你在这里，玩过家家？]
　　空荡荡的房子，连张椅子都没有。凌云只能和紫韵一样，站着。
　　紫韵看着凌云。直到现在，她都仍有些不敢相信。魔鬼，会救自己。
　　[五年前的事情，邱季全部都对我说了。救了我的人，是你？]
　　凌云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他没料到，邱季会把事情说出来。
　　他笑了。
　　[怎么，要对我以身相许？]
　　[不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紫韵不受影响，继续问他的。
　　[那个时候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她…]
　　[我把你抱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活着？！
　　[那你…]
　　[我只有两只手，只能抱一个人]
　　没有哪个人，能把自己见死不救之事说得如此轻飘飘，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凌云就有这能耐。这种说法，紫韵怎能不生气？
　　[为什么不救她？你可以救她的！]
　　[我为什么要救她？]
　　[你！！！]
　　火势太大、转过身去已经来不及，种种理由紫韵都可以接受。但是见死不救，不行！
　　[别这么激动。她不死，你怎么改头换面叫紫韵？]
　　故意的，见死不救。
　　原来在魔鬼眼中，一条生命，是如此轻微。那么，
　　[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
　　紫韵冷笑。感兴趣。感兴趣就可以救一个人，不感兴趣就可以看着一个人死？
　　[楼凤，是你介绍给邱季母亲的？]
　　他又发一问。
　　[我看她可怜，就帮她一把]
　　[帮她？邱季有黎渊，你知道的！]
　　[黎渊已经死了]
　　紫韵几乎哑口无言。
　　[你到底，想要对楼凤怎么样？！]
　　[谁知道]
　　谁知道？
　　这个魔鬼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天知道。

　　丢下公司、丢下家，邱季出门远行了。他要去澳洲，去黎渊的坟上，最后再看黎渊一眼，送黎渊一程。紫韵随行一同前往。雨宫雅玲是不同意的，可脚长在他身上，拦也拦不住。
　　很遥远的一趟行程。机舱里，邱季一坐上位置就蒙了眼罩睡觉。紫韵就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但无论如何睡不着。
　　他在想紫竹。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就好。但在当时，他办不到。谁会忍心对着一个才见面的孩子说，他唯一的亲人死了，而且，是因为自己？办不到。
　　抵达时，正好是深夜。黎渊的舅舅、舅母提前得到消息，来迎接邱季和紫韵。
　　由于是深夜，找个地方入住就成了头等大事。住哪里？黎渊的舅母二话不说，把紫韵的行李提走了。
　　[家里虽然不大，但多两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黎渊的舅舅打开车门。
　　紫韵是陪伴者的身份，他在等邱季的决定。
　　[上车吧]
　　弯腰，邱季坐进车内。
　　黎渊的舅舅、舅母家，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公寓。直面客厅那间较大的房间，是黎渊舅舅、舅母的婚房，夫妇俩婚后一直住在那一间。而客厅左边两间较小的房间，一间被当做客房，用来留宿来访的客人；另外一间，则是专属于黎渊的房间。现在，住在那里面的人，却换成了紫韵。
　　书桌上的笨笨熊台灯，持久稳定的散发着橘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也温暖了人心。紫韵搬了床边的小圆凳坐。他又见到了黎渊。壁橱的乳白色门上，贴着很大一张黎渊的照片，生活照。
　　照片中的黎渊，笑得柔和。盯着看久了，紫韵甚至以为那就是黎渊。黎渊本人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笑。
　　整间房间，每一样物品都与黎渊密不可分，每一样物品都在无声提醒着你，它们的主人，黎渊。
　　一夜，紫韵就坐在那张小圆凳上。那铺设完好的花帐床，他连碰都没碰一下。他担心自己要是把床占了，万一黎渊回来，会没地方睡。
　　吃过早饭，黎渊的舅舅、舅母带着邱季和紫韵出门。要去墓区，看望黎渊。
　　路上，他们在花店耽搁了一些时间。邱季坚持要买到薰衣草，大量的薰衣草。他说，只有薰衣草，黎渊才会喜欢。
　　远处，是繁忙的环城公路，车流不息；这里，是只有黑与白的墓区，一片肃静。邱季双膝跪地，向黎渊献上了花，一大捧的薰衣草。然后，他轻轻抚摸着黎渊的照片，对着照片说：我来看你了。
　　黎渊的舅母红了眼眶，把头埋进丈夫的胸膛。就连他们，都还没能走出失去黎渊的痛苦阴霾，何况是对黎渊执着了十年的邱季？
　　有哭声传来。一片，而不是单个。哭声越来越近。墓区，又有了一位新加入的成员。两个体形臃肿的妇女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在她们身后，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互拍肩膀。越拍，越使劲。他们，都已头发花白。最后面，是一个头戴黑纱帽的年轻女人。女人的臂弯里，托着个孩子。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努力的哭着。或许，是被大人的哭声吓到；或许，是不喜欢墓区压抑的气氛。
　　一切，都是轮回。当一个新的生命降临于世，发出第一声啼哭，周围的人都笑了；当一个生命即将告别这个世界，做出最后欣慰的微笑，周围的人都哭了。我们，都处在轮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