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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天堂,地狱 紫韵还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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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韵还留在VIP贵宾室。再过两天,紫竹所在学校的社会实践就要结束了。他在想,去接人的时候总不能空着手。得带着点东西。
上次吃过的馄饨面?倒是可以试着做做看。但难度不小。最好是能有个人从旁指导。找谁呢?
紫韵走出VIP贵宾室时,‘雨宫’已经安静下来,没了红灯照眼的喧嚣。
凌晨了。
房间里一片吞噬人的黑暗。今晚,没有月光。
他按亮一盏水晶灯。吓得不轻。有人。
是那位‘贵客’。
往里走几步,他嗅到酒精的气味。挑眉。居然在别人的房间喝酒。
倦了,没多余气力。他就背着‘贵客’横躺在一张沙发上。
酒精味,却更浓。
[喝一杯]
一杯血红色的液体,近在咫尺。
他瞟了一眼。无视。
[这瓶酒存在的时间,比你我的年龄加起来都长。别糟蹋了]
酒杯连同酒瓶,都到了紫韵手上。掂掂分量,还余下半瓶多。
凌云只比紫韵长一岁。照此推算,这瓶酒存在了41年以上。
[你又要来说什么?]
紫韵自斟自饮,喝了一杯。
[你想听什么?邱季的订婚对象是谁?]
[你!]
邱季的事已经解决。算了。不和他计较。
[你把黎渊叫醒了,就不怕邱季不再理你?]
[请你出去]
这一次,紫韵没有说错。
酒瓶酒杯,全都还给人家。
凌云只觉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请你出去!]
紫韵大声吼。
吼完了,突然想起厨房里那位戴着白色高帽的主厨,又拉住人家不让走。
[你的家里面那个厨师,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出来?]
[厨师不能做饭,那要他何用?]
这句话,在紫韵听来无异于福音。他正愁找谁来教着做馄饨面。那位主厨做的饭菜味道很好,他吃过几天,正是合适人选。
[去你的家。马上去]
[去我家?]
[去找那个厨师,请他教做一件东西]
凌云没有回绝。他压下种种打击人自信心的话,带着紫韵去了。
别墅里,所有人都睡了。包括紫韵指名要找的那位主厨。
看紫韵急不可耐的样子,是等不到明天。拍门,凌云把人叫醒。
主厨性格火爆,大恼有人扰梦,骂骂咧咧来开门。见是凌云,一下哑了火。
照明灯,照亮了整间厨房。主厨大张着嘴哈欠不断,在厨房里来回走动,齐集做馄饨面必备的素材。
[先包馄饨。把肉糜放在盘子里,加盐、味精、料酒、生姜末,再打入一个鸡蛋,用筷子搅拌均匀。记住一定要加鸡蛋,保证馅料嫩滑的口感]
主厨边说边做示范。紫韵在旁模仿着照做。
[包的时候要注意,馅料不能放太多,只能占整张馄饨皮的五分之一左右]
凌云靠在门上看了会儿,实在有些撑不住。凌晨三点了。困。进展不会那么快,他就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躺,就睡着。
[说了馅料不能放太多]
[要把形状包出来,形状]
两个小时过去,紫韵还是没能做出一个成品的馄饨。
天亮了。男仆和女佣都相继起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睡在客厅的凌云,这才被叫醒。
厨房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馄饨不容易熟,所以要先把馄饨下锅。等馄饨差不多熟了再把面条放进去]
几个小时下来,主厨讲得口干舌燥,又疲惫。终于到了最后步骤。
最终的成果,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出锅了。
主厨浅尝一口,给出‘还算不错’的评价,回房补觉去了。
紫韵也是同样的疲惫。但他没有休息,而是趁热打铁,从头开始再做一碗,馄饨面。
主厨走了,试吃的人,只能是凌云。
他先试了一口面。虽然有点烂,倒还凑合。接着是馄饨。外观上看,基本形状是有了。就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一口咬下去,凌云磕到了牙。有蛋壳。再试一个。咸的他顾不上形象把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赶忙找水喝。盐放多了。
[怎么样?]
紫韵紧张得如同接受末日审判。
[还可以]
就你的水准来说。
紫韵露出笑颜。
努力没有白费,能在紫竹回来时送上一碗馄饨面给他了。总算,安心。
一安心,疲惫和倦意便趁虚而入,篡得主导权。
紫韵几乎是站着睡着。身体失去控制,前后的晃。
凌云及时把人扶住。他把紫韵抱进房间,让紫韵睡在自己的床上。
紫韵这一睡,整整一天。
醒来,他又跑进厨房做了一碗馄饨面,装进保温杯里拿着就走。
主厨想把人叫住,被凌云拦了。
回程的大巴,没有停靠在学校门口,而是停进了汽车站。紫竹提着行李下车,在打电话叫紫韵来接和坐计程车之间犹豫不决。
身后,有人轻拍他的肩。
[欢迎回来!]
紫竹又惊又喜。是紫韵。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学校以后知道的]
紫韵替紫竹提了行李。还有一个盒子,装在塑料袋里的,紫竹坚持自己拿。
到住处,放了行李,紫韵就拿出保温杯。
[有件东西要给你的]
[其实,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
正是装在塑料袋里的盒子。
[是什么?]
两人彼此互望,然后同时打开了杯盖、盒盖。
居然,都是馄饨面。
[你做的?]
同样的问题。你问我,我问你。
[社会实践的时候向厨房里切菜的大妈学的]
[在别人家跟一个主厨学做的]
紫竹笑了。带动紫韵。
世上,再没比这更美味可口的食物。
‘雨宫’来了位女客。很稀有。指名要神代紫韵作陪。更稀有。自然是要去的。这是紫韵的工作。双手压在后束的腰带上,小碎步前行。
见到客人的那一瞬,紫韵愕然。潜伏在他体内的灵魂,激烈颤抖。
楼、楼凤!
这清澈灵动的眼,习惯性左撇的唇瓣,不是楼凤是谁?!
脚下的木屐没有踩稳,身体摇摇欲坠。幸而殷洛在旁扶住了。
想不到会重逢。更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种场合重逢。
楼凤还会认得自己?应该,不可能。没有可能的。
[初次见面,很高兴为您服务]
语言模式,切换到日语。中文和英文,他怕露出破绽。
[别客气,坐]
楼凤直指对面的空席。
不用殷洛翻译,楼凤听得懂日语,更会说日语。这大大超出紫韵意想。
比起五年前,楼凤长高不少,人也清瘦了,不再那么肉嘟嘟有些婴儿肥。一袭黑色贴身小西装,衬得人成熟了。往昔的稚气娇嫩,在这张脸上荡然无存。时间真是个伟大的魔术师。
呆呆的看着,紫韵说不出一句话。他是该替五年前丧生火场的楼兰报仇,还是该替楼兰抱着他唯一的胞妹痛哭?都不行。他是第一艺妓,神代紫韵。
[围棋,会吗?陪我玩几盘]
对方如此长时间的失礼注视,楼凤不假为意。
[会]
好不容易,喉间挤出这一个字。
[拿围棋来。再上两杯茶]
楼凤命令侍立一旁的殷洛。这本该是紫韵的工作。
古旧的紫檀棋盘,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天生对立的,黑白棋子。楼凤执黑,紫韵执白。抓子的胜负,楼凤先手,紫韵后手。没有让子,公平的对弈。久违的同胞兄妹,重逢便是一场厮杀。在那小小的棋盘之上。
紫韵心思不在对弈,落子随意马虎。棋盘上的白子,处处被逼退、打压。
险象,环生。又一子落下,他看见楼凤不加掩饰的怒意。
[你这一手‘小目’,把白子唯一的反击之路给堵了。是心不在焉,还是你就这点水准?]
[又或者,知道我是谁,故意输给我?!]
垂在棋盒上的手一抖,棋盒翻了。
训练中能做到吃烫豆腐不发出声音、更不沾到唇彩,始终表现完美的紫韵,失态了。
[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心如擂鼓般咚咚重响,紫韵退席连连点头弯腰。
[道歉有用吗?!你能帮我找个未婚夫回来?!]
楼凤是真的动怒。
可紫韵听不明白。
[还装傻?叫醒那个黎渊的人,是你吧?!]
黎渊,醒了?
[艺妓就该有个艺妓的样子,不要仗着自己手长就到处多管闲事!]
[搞清楚,邱季订婚的对象是我,不是那个醒过来的活死人!]
楼凤怒不可遏。
紫韵却是呆了。呆的彻底。邱季订婚的对象,是楼凤?!
手高高扬起,又落下。一声清脆的耳光。
楼凤打了紫韵。似乎只有这样,才够她出气。
其他正在工作中的艺妓纷纷向自己的客人请辞,围绕到紫韵身边。第一艺妓,是全体艺妓的代表。紫韵受辱,也就是她们受辱。
[告诉邱季,我是不会放弃的!]
对方人多势众。
衡量情势,楼凤丢下一沓钱,迅速的离开。
骚动,几乎引起了店内所有客人的关注。
殷洛护着紫韵避开客人一路快走,逃到休息室。
第一艺妓神代紫韵,今晚丢够了颜面。
艺妓们集体把事情向雨宫雅玲报告。雨宫雅玲安抚她们,老调重弹客人的重要性,让她们回去继续工作。
歌声、乐声、欢笑声再起。‘雨宫’重回正轨。
雨宫雅玲这才寻进休息室。
[那位女客是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事情]
[没事?你…]
[我外出走走]
不准殷洛跟随,不顾雨宫雅玲在身后叫喊,紫韵出了‘雨宫’。
楼凤那记耳光,打在紫韵脸上,却疼在他心里。他怎么都没办法想象,楼凤会是邱季的订婚对象。两人的年龄相差整整十年。是真是假?又为什么?
想得到的合理解释只有一种:父亲留下的公司。那个男人掌控公司的时候,就曾为了巩固搭上凌氏的成果而要献出楼兰。男人死后,公司该是楼凤在掌握。若是为了公司,不无可能。
黎渊醒了,是好事。但如果楼凤真的为了公司要和邱季订婚,那他叫醒黎渊,岂不是做错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心烦。以为早已不在的楼兰、楼兰的记忆,都涌了上来。
紫韵痛苦的甩头。长长的头发,随着甩动而任意飘飞。
“万福玛利亚”
“她迷失在四处”
“独自出入黑暗”
“我知道失手的代价”
“从没想过上帝的恩赐如此之高”
“我找到了人间天堂”
唱诗班的歌声,引得紫韵抬头。
城堡式的钟楼,高耸顶端的圣十字架。天主教堂。他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了?
“于是有个声音从心底飘出”
“万福玛利亚”
“万福玛利亚”
歌声还在继续。唱的是Ave Maria,圣母颂。
紫韵驻足聆听,没有离开。他被吸引住了。
[孩子,你不进去和大家一起?]
戴着金框眼镜的神父轻抚紫韵的头,叫他。
[我?]
[你看起来很痛苦,需要主的救赎]
紫韵笑着拒绝。主真的万能,他早该处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是天堂;或许,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