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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啊?有人躺s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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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就让我们走了?这请帖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同庆三日,这还一日未到就要赶我们走了?”
声音是从刚来的几人里传出的,两个男子装扮的人被小厮推搡着往满香阁的方向走着,抵抗的姿势就像乘着一叶顺风的小舟,不费什么力气便快要归岸。
李莲花眯起眼,不作声地拿起空的茶杯,宽大的袖口依着喝茶的动作遮挡了半边脸面。
他的声音加了掩饰,面上也有伪装,一双眼睛清亮大颗,他身旁的那个“男子”身形比他矮上几分,也瘦小一些附和着他。
李莲花摇摇头,想起沿路而来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说是皇城中的昭翎公主受人唆使连夜出离,皇帝又急又气,下令重金搜寻公主,如今不仅在这看见了公主,也看见了疑似唆使公主出逃的人。
“放开我,我自己走!哎——”他肩臂上的力气突然消失,猛的一下往前扑去,噗通一声惊起一地飞尘,周围发出了许多压不住的笑声。方多病咬咬牙,从地上撑起来,两只充满怒意的大眼睛瞪着他们,“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姿色,上赶着想要祁庄主留下你,这撒泼打滚的也不嫌丢人。”说话的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讽笑的弧度。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本少爷闭嘴!”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浑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都不够十两,“还自称少爷,你是想一朝飞上凤凰枝,可惜事与愿违呐,现在就只能在这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他自然咽不下被人羞辱的这口气,昭翎忙一把抓着他往旁边带去,皱着眉头小声说道:“别太招摇了,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的。”
方多病这才清醒一些,冲着那方重重地哼一声,转过头来目光却被一个人的侧脸给吸引住了,聚焦的瞳孔一震,一把抓着昭翎的手,视线向前方:“你看那个人,像不像……”
“那不是……”昭翎顺着他带着的方向看过去,刚想说出口,门口传来的几声哄闹引走了视线。
无非是多来了一些准备要请离的宾客,大都没有像方多病那样的反应,不过是随口发泄几句又找着位子坐下来了。
再回头看过去,两人眼前的人却不见了踪迹。怎么会?方才大家的视线都在门口,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在众人之前消失不见,这间屋子也只有一个厅房,专是招待客人的,所以并无其他出口。
方多病拉着昭翎找到空位坐下,往她那方侧了侧,用手掌掩着嘴型:“你看清楚没有,那不是我们一直找的那个人么?”
昭翎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应着:“虽然我并未见过,但从你给我看的画像中便能确定,是他。”
“这趟,我们倒是没白来。”方多病看向四周,“他知道昆仑玉阙的下落,来到这里定然有他的计划,不过他也同我们一样马上要被赶走了,所以他一定会找办法留下来的。”
昭翎略显得意地笑着,“我们自然也不能被赶出去,我已经在这里安插了暗卫假作小厮,到时我们装作肚子疼的样子,回到昨夜宴席旁边的高大石墩,他们就会在那里跟我们互换身份。”
方多病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倒是学得快。”
昭翎捂着额头,眉毛撇成八字,“我本来就聪明!他现在跑了,我们也得赶快去换身份,不然等被赶出去再想进来也就难了。”
方多病点点头,两人蓄力要装作吃坏了肚子,却见门口铺下一个厚重的黑影,一把充满戾气的刀上打着几个环,被人拿起来咣啷作响。那黑影的主人一脸的络腮胡子打理的光亮不毛糙,浓眉冷目,眉梢额角相连处有一个一指宽的深色刀疤。厅房中本来的吵嚷在他进来之后噤若寒蝉,被他眼神无意扫射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莲花视线被他腰间的一块令牌所吸引,令牌是木制的,特殊的涂料让它依旧如新,上面雕出一个祁字,旁边还有一串小的文字,写着的是莫玉成。
莫玉成,他也有所耳闻。祁氏山庄的老庄主是祁廉,他一生只有两个亲认的徒弟,一个是祁晓凤,另一个就是莫玉成。传闻中的莫玉成性格孤僻,却唯独对祁廉敬重有加,祁廉也对这个弟子甚为看重,甚至有将庄主的位置传给莫玉成的心思,不过在一次江湖恩怨中,不慎中了仇敌的阴招就这样绝身人世。至于这庄主之权落在谁手,也都只是后话了。
“你们,都不许走。”莫玉成只落下一句话,门外就有小厮进来要将他们引回后院,“你们之中,谁会医术?”
无人站起,倒是有人站起来嚷嚷着要离开,但被那冷眼看去,立马便噤了声,乖乖的等着被人带回客房。
莫玉成蹙着眉,那双冷漠的眼瞳中却分泌出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焦急。李莲花轻咳一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往后一背,对上他的视线,“我会。”
莫玉成看着对方,眼中一股不信任的神情交替出现,空气就像被人点了穴静止在那。他就这样看着对方,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怯色,也这样身正眼直地看着自己。
李莲花就在众人眼前走了出来,一袭淡雅素衣碎步微摆,垂至腰际的发梢随他动作轻晃,稳稳行来站定在莫玉成之前,侧脸便被坐在距离不远的方多病一览无余。
方多病倏地想要站起来,一旁的昭翎眼疾手快将他按住,虽然她也很是震撼,但现在还不宜露面相认。
“那是李莲花!”方多病声音不大,听着咬牙切齿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边,声音却颤抖地转了个弯,“还好,他没死,他还活着!”
莫玉成上下打量一番,没再多言,紧抿着唇抬脚跨出去在前方带路,后者亦听话非常,老实地跟在他身后,心无旁骛的赏着四周的景。
两人走后,涌进来几批小厮将宾客又原路带回,方多病和昭翎也被带回原本住下的客房,房门一关落在门上的阴影匆匆走后,方多病忍不住站起来踱步。
“我要去找他,我要好好问问他,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当时要一声不吭的留下一封绝笔就离开了,他倒是走的潇潇洒洒,也不知道他身上碧茶之毒有没有解,现在又是怎么样了。”方多病一拍大腿,作势要出去,但转念一想,又冷静下来,看向昭翎,“他来这里干什么,也是为了调查昆仑玉阙么?”
好歹理智是回来了一些,昭翎拉着他坐在桌前,安抚道:“看今日他的行动并无不适,说不定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你不要这般着急上火,既然他也来此,那我们便能知道这祁氏山庄不仅与昆仑玉阙有关,兴许还和李莲花出现在此处有关?”
“江湖中沉寂许久的秘钥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来到这祁氏山庄的也会有追着秘钥的人。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不知有多少,哪次是真的?不仅耗费人力还耗费财力,拿到手中的不过都是珍贵补品哪里谈得上奇。”方多病点点头,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这次是昆仑雪山上的仙人以血肉滋养百年的灵玉,就算是吊着一口气马上要撒手人寰的,把这块玉揣在他怀中立马活蹦乱跳的。虽然是有些荒唐,但宁可信其有,若是真的找到了那李莲花那副身子骨说不定能滋养起来呢。你说,我们刚好追着线索到这里,又碰到了李莲花,岂非天意所指?”
“李莲花手眼通天,哪会真的变作一抔黄土,那日他并未赴约定然是有他的难处。既然是这样的,我们便把那贼人抓出来,好好审他一番让他把昆仑玉阙藏在何处交代出来!”昭翎认真的说着,纤细的手指蜷成一个拳头。她知道方多病为了找到李莲花不舍昼夜花费不少神魂,也知道李莲花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她才自愿从皇宫里跑出来跟着有情有义的方多病一起闯荡江湖,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想体验一下有方多病的江湖是什么样的。
寂长的廊道除了两人轻小的脚步声,就是绕着整座满香阁流动的河水声。塘中植着莲花正值旺季,走动之处身上衣物便染上了沁人心神的清香之息。
廊道的尽头是以碎石制成的方砖,一块一块地铺成小路嵌合着绿茵,一直通向一个院落,院门是青竹编成的格栅,蔓枝沿着格栅的形状肆意缠绕有一种凌乱的青翠。垂落下来一块精美的木牌,上面写着药署两字。
推门而入,几圃药田种着时令药材,依其形状颜色能看出来是请了专人来侍养的,整齐排放的药架上是正在晾晒的药材,李莲花刚要靠近过去看看,余光就收到了莫玉成略带警告的眼神,便收回视线继续跟上去。
莫玉成站定在一扇房门前,还未及门前,李莲花就已听到屋内压抑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闷着不愿意外界之人听到里面的动作。
“进去吧。”莫玉成生涩开口,看向李莲花却没有动作,而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伸出了一条无形的弯刀,牵动着连接的铁锁无声无息地爬上李莲花的脖颈,弯刀锋利的刃面便抵在离他扼命处不远的地方。
李莲花轻嗯一声,微微侧身将他视线搁在脑后,抬手往前一推,房门尖叫着被打开,里面的空气带着浑浊的热息往门外四散奔逃,夹杂着未知数的药材,从中还能闻到些许腥味。
着靴的脚才跨进来,身后的门便应声关合,李莲花的面前垂挂着厚重的纱幔,层层叠叠的白色幔帐仿若纵横交织的蛛网生出黑色的恐惧来。
李莲花并没有什么害怕之意,抬手挑开一层纱幔,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他有的是耐心。剥到最后一层纱幔,不可言状的气味强势地迎上来直冲大脑,他不动声色地掩着口鼻,眨了眨眼。
眼前的场景几乎不能用混乱来行动,简直是让人不想再往前踏进一步,李莲花老老实实地站在最后一层纱幔之外,眼睛从地上开始扫射。地面上黑褐色的东西上覆着一些鲜红,从刚才那股气味就能辨析出是干涸与新鲜的血液,只是在这里的人来不及清理旧的血液就又来了新的。东倒西歪放着一双锦靴,再往上就是一张同样黑褐鲜红的床榻,不同的是在床榻之上的人身上盖着干净的锦衾,而这人也如同这张锦衾一般脸上手上干净地不染一丝血污,与周遭的混乱相比就像是一座莲花中的玉女一般。
倏地耳侧刺来一道劲风,李莲花并未闪躲,那冰凉的刃身便横在颈侧削落了几根碎发。李莲花神色如常,从他身后响起一个急怒而清冷的声音。
“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身后之人明显是在观察他,李莲花的腕间戴着一个玉镯,那是在祁氏山庄门口被戴上的,作为参加婚宴的凭证,“你是客人?客人不是都被他赶走了吗?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话,不然我手中的剑顷刻间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李莲花轻轻一笑,伸出两指状似随意地一夹,剑尖便被轻松的往外移了几寸,“内里空虚,丹田无力,你快要连这把剑都拿不稳了,还想着嘴上与我较较劲?”他指尖一弹,那人连同剑一起往后摔了出去,哐当一声竟是没了动静。
李莲花擦擦手转身过去,那一丈之外的清瘦身体靠在纱幔之中好似被吞噬了一般,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部。他正努力地想借着纱幔的力度坐起来,支着身子的手臂颤巍巍地打架,几次尝试也没有借力坐起。
李莲花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透过发隙看见李莲花就要给自己迎面一掌,身上一僵下意识就要反掌交手,却感觉自己胸口前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探入体内如同溪流一般环绕,那困他一整夜的疼痛之处竟然有些好转。
他微微眯眼,随着这股力量双手可支配的力气也回来不少,囫囵地依仗纱幔爬起来,背过身子打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才慢慢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面容因病气渗入而显得苍白,隽眉如远山般柔劲,双目如他的声音一般清冷却疲惫,行作间不失儒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