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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啊?赘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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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又潮湿的地牢中,裸露着上身的男人双手被垂下的镣锁吊起,身上的鞭痕新旧交替,地上滩滩水痕,那是泼在他身上还未干的盐水,绽开的伤口被刺激的皮肉外翻显得更加红艳。
男人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起,盐水刺激的疼痛让他愈发清醒,紧抿着唇将痛呓咽下,耳朵却在清晰地捕捉声音。
有人来了。
脚步的主人并无内力,鞋落地的声音微小,明显是习过武的,可步伐中却没有半分隐藏。
地牢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尖锐声音,男人的耳朵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过去。
是谁?
两指灵巧地绕过他脑后解下黑布条,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猛的看到火光,不适地闭起了眼睛。但他看清楚了过来的人是谁。
“李莲花。”
笛飞声沙哑出声,他方才看见的人,手里举着一柄烛台,温度不高,烛光却亮的刺眼,他适应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对方似乎很得意,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睛没有在看他的脸,而是落在那纵横交错的鞭痕上,猝不及防地伸手按到一条刚刚淋过盐水的伤口,给笛飞声打了个措手不及,低低的喘息一声。
笛飞声晃晃脑袋看过去,他面前的李莲花一身玄色劲装,暗雕的金纹自衣摆往上攀至腰间,同色银饰腰封将他的腰臀完美衬出,葱白有力的手指按在烛柄上。
李莲花平常从不穿玄衣,更不会穿这种劲装。
一滴温热的蜡油滴在他的身上,唤回了笛飞声的神思,一根指节伸过来,光滑的指腹抚压过他干涩的唇上。蜡油顺着他身体的弧度飞速往下落去,一滴,又一滴,同样红色的蜡油爬满他的上身,有些碰到了新的鞭伤,快要凝固的蜡油带着一些余温停在翻出的皮肉里。
唇上的手指离开,顺势抬起了他的下巴。笛飞声看见眼里满是调弄与笑意的李莲花,听他说道:“喜欢吗,笛盟主?”
笛飞声艰涩的吞咽,喉间如同刀锋滑过一般,“喜欢。”
瞬间,那常速滴落的蜡油如同倾倒般落在他身上,一直承受的那块皮肤已经被烫成红色。
“喜欢。”笛飞声又说了一次,这次唇角也带着一些弯起的弧度,盯着面前的人。
“喜欢就好。”李莲花脸上的笑意已经落下,唯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没有改变,笛飞声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我还怕笛盟主承受不住呢,只让人寻来了低温的蜡烛,下次可要差人好好寻寻,莫让笛盟主失了兴致。”
那只手收回来,轻轻的一推,笛飞声便往后仰去,坐在身后那张木椅上,他微微抬头,“你想怎么做?”
李莲花往前走近他,在他的目光中抬手解开腰封,霎时整洁的劲装宽松散开,笛飞声却只盯着那玄衣之下若隐若现的白肤。
“你想我如……”
笛飞声眼见着李莲花已经准备往他这里靠过来,眼前却如同扭曲了一般变得模糊,浑身的力气似乎一霎时被抽走。
“阿飞?”
“阿飞!”
“笛飞声!”
半壶茶水迎面浇来,笛飞声总算有了些苏醒的痕迹,逐渐皱起的眉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耳边是有人在喊他,是谁?声音很耳熟,就像在梦里听过的一样。
“笛飞声,醒醒。”
笛飞声猛然睁眼,不是在那阴暗的地牢里,身上也没有鞭痛,手腕也没有被什么东西吊着,眼前……眼前是一身素青流纹宽袖的李莲花,发上还戴着自己亲手为他雕制的竹冠。
方才……是梦?可那感觉……
怎么会做梦呢?笛飞声想回忆睡之前的事情,但被李莲花拉起来了。
“是流云醉。”李莲花微微蹙眉,已经他先封住了几处大穴,“你可还记得何人敬你吃酒?”
李莲花温劲的内力传来,笛飞声眼神恢复几分清明,他受祁晓凤邀约参加祁氏山庄的婚宴,他原本并不想去,祁晓凤不知从哪里的门路知道了他的所居之地,亲自登门请求,如此他也并不想管,答应前往不过是因为李莲花来了兴趣,说了一句去去也无妨。
“是祁晓凤。”笛飞声按按额头,“那时你离席,她将在座宾客敬了个遍,我没拂她面子,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杯饮尽开始有些困乏,后来的事便不知道了。”
李莲花了然地点点头,“你听。”
笛飞声没回话,侧耳在听,“听什么?”
“是不是什么也听不见。”笛飞声点点头。
内力深厚之人隔着多少块木板也能听到一些声音,先前还是热闹生平的喜宴,现在已经没有了一丝声响,仿佛连窗外风的流速也变地迟缓。
李莲花起身将茶壶放回桌上,“听不见就对了,这整个山庄的人都已经陷入沉睡了。传闻中的流云醉是崇阳李氏的传家之秘,只一滴便能让人沉浸于幻境之中,秘方只传后代外人不知,而这秘方也早在江湖厮杀中殁了踪迹,如今流云醉却重现在东川祁氏山庄里。”
笛飞声起身走去,站在他身旁,“传闻且不论真假,这流云醉也只存在于传闻之中,如何能判断这便是流云醉?”
“有幸品过一些,流云醉的香气馥郁李家主酿出流云醉是为了他的夫人甄氏,素闻甄氏酷爱异蝶,房中专有一立柜是堆放蝴蝶标本,李家主为其寻了不少奇特蝴蝶,不过也因此受了不少伤,甄氏也不愿因为爱好而让李家主丢了性命,于是李家主便酿造一种可以让人随意幻想的酒来,他亦善手工,所以甄氏往后的标本都是李家主亲手所制。”李莲花看向他,“你闻一下你的衣角,可有残留的一些余香。”
笛飞声抬袖闻去,虽然已经有了些时间,但凑近吸闻还是可以闻到香气,这股香气现在是淡淡的,余调有种让人后背毛发立起生寒的感觉。
李莲花继续说道,“这甄氏梦蝶的事传开,江湖之人慕名而来,果真如同梦蝶一般,喝了流云醉便能陷于自制的幻境之中。起先李家主还乐意卖一些流云醉给他们,江湖人用作药用李家主也乐意如此,后来发现有人借着流云醉戕害他人性命,于是就此闭店不开,就算是有人重金来求,也无人再买到真正的流云醉。”
“流云醉饮用过量很可能耽于幻境不愿再醒,方才我回到席间,客人已经被安置房中,我见桌上食物并未有过多少动作,料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一间间查找,果真见你也中计了,忙着用那茶水将你灌醒。”李莲花坐在椅上,略有些好奇,“之前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一直在说喜欢喜欢,可是做了什么美梦连笑意也无法被幻境所困。”
笛飞声本是看着他的,听他所言默默移开眼神,轻咳一声,“祁晓凤大费周折让过来参加喜宴的宾客陷入幻境做什么。”
李莲花突然将食指比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笛飞声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他的手指上,不由得回想起,那根手指的指腹在他唇上抚压过的感觉。
“趴下。”李莲花小声说道,趴在桌上假装沉睡,笛飞声随他之后照做。
一阵微小的脚步急匆匆地停在门口,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声音落在两人趴着的桌前,笛飞声只觉得后颈有些微小的刺痛,而后细小的脚步声随着门关合的声音消失。
两人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笛飞声朝后颈摸去,却没有什么感觉,连方才那个痛感出现的位置都摸不到。
“这个人是过来替我们解酒的。”
笛飞声方才坐起时用余光捕捉到门上映出的黑影,此人身形偏于瘦小,行走速度快脚步也轻,“是个女子。”
李莲花点点头,为他解答:“在后颈处以锋利之物划开一个十字,只要等酒气散出便可以了。”
李莲花知道流云醉的解除之法并不奇怪,他的身体吃过什么也不奇怪。笛飞声想追上去,凭他身手想要抓住此人不过单手拎起一只方小宝那般容易。
却见李莲花摇摇头,自若地掸掸衣袖,似漫不经心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在那幻境中究竟是看到了些什么东西,从不见你这般神情,难道这幻境所历之事这般难以言表么?”
笛飞声将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倏地收回来,笛飞声自然不会说出口,但他也不屑于打马虎眼,从桌前站起,一掀衣摆已经坐在床上打坐调息了。
天光刚亮,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仿佛怕震不醒里面的人一般。李莲花刚刚眯了一会儿,强行被叫起来,眨了眨眼睛才坐起来走过去开门,边走边道:“作什么,大清早的过来拍门,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房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巾的小厮,他手中拿着两条金色悬丝,见到李莲花便立马捆在他的手腕间,身形错开才见小厮身后还站着一个同样戴着白色面巾的老者。
笛飞声被刚才的声响叫醒已经走到了李莲花身后,小厮看见他,也给他腕间系了金悬丝。
这种金悬丝通常是用来与诊脉之人皮肤相隔绝的方式,老者三指按在金悬丝上,对着李莲花并无太大反应,而把在笛飞声的那条金悬丝上,眼瞳中出现极为清晰的震动。小厮见着眼色,忙给李莲花戴上一条白色面巾,作势要把李莲花往外拉去。
笛飞声一把按在小厮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也见他的惊恐之色充斥眼瞳,能感受到他的手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禁锢。
是出什么事了?
李莲花看向他,两人眼神交汇之际,笛飞声松了手,李莲花被小厮拉出门外,而笛飞声便被留在房中,房门关合,沉闷的锁声落下,笛飞声试着往外推一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老者与小厮关门后明显松一口气,小厮伸手为李莲花指路,见两人没有其他逼迫之意,随着他们边走边开口问道:“那位是我的朋友,我们是一起被祁庄主邀来参加婚宴的,为何单独将他一人留在客房?”
祁氏山庄的婚宴请帖是随意分发的,普通百姓亦或是江湖中人,只要拿到婚帖者赶往祁氏山庄赴宴即可,只接待客人二百,客满即止,李莲花两人却不同,笛飞声是特地被邀请过来的。
“留在那里的,是我们庄主看上的人。”小厮回答地很快,似乎已经被人问了许多次,“还请客人随小的移步至香满阁静坐。”
小厮口中的庄主就是祁晓凤,昨日她方才迎娶赘婿入门,今日便这般大张旗鼓地开始搜刮妾室,李莲花摇摇头,已经随他们走出了后院。
香满阁所在的地方是前院,走在直通的廊道里已经能看见屋子里有许多人了,粗略看去,其中不乏貌美公子。莫非这祁庄主对妾室十分挑剔?
李莲花寻了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下,已经有几个公子自成一簇闲聊着了。
“祁庄主这场婚宴可花了不少心思,莫说这宴席的来人与菜品,从那杜仲宣的喜服上就能看出是下了血本的。”杜仲宣便是祁晓凤刚娶进门的夫婿,“南海的琉璃珠珍稀世上只有两颗,皇宫里收藏一颗,剩下一颗就在杜仲宣的喜服上,那么大颗缀在腰间。”说话的公子比划了一下珠子的大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琉璃珠在夜色之下耀眼非常,杜仲宣被她拉着到每桌面前敬酒,明晃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李宣是她的掌上明珠似的。”
“你懂什么?我听说杜仲宣是祁庄主暗地里的小情人,从未露过面一纸婚帖就冒出一个赘婿来。”另一斜垂下半缕头发的公子略显神秘道,“如果是真的爱人,哪能让他当上门的夫婿,说不准只是个表面做做样子罢了,不然怎么今儿就开始纳妾室了?摆明是不爱嘛!”
“哎,这才过一夜就这般迫不及待,看来咱们这位新婚的杜少君怕是要在床榻之侧郁郁寡欢了。”
斜垂半缕头发的公子又言:“你说,这位祁庄主要找多少个妾室才满足?我从后院出来时看到许多房间都已落上锁了。”
那一簇公子不时发出几声爆笑,又怕扰了旁人左顾右盼地看了一眼又围在一起,上下嘴皮子翻飞,屋子里又多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