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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婚姻是制度 ...

  •   匡静河不会生硬地用主雇关系施压。他会发号简明的施令(坐这、过来、别问),余笙一抵触,匡静河就会用软硬结合的语气讲道理,在逻辑上说服他,再施以安慰(拉近间距、抚摸、低声细语地抚平逻辑的棱角),最后抒情,倾吐一些令余笙心动的话语。余笙一气之下,问匡静河,你在家里都是这么摆平你妻子的?

      等余笙冷静了,匡静河说了句,余笙,我的家事你别插手。那语气委婉而谦卑,余笙本不占理,气焰全消。第二晚下来,彼此都知道余笙心甘情愿,余笙却不知道匡静河想得到什么。是,匡静河想找人陪他,可匡静河从余笙这得到的仅仅是陪伴?爱慕对匡静河来说千篇一律,余笙再爱慕他,也会味同嚼蜡,匡静河不需要爱慕。

      匡静河需要的是能和他共赴孤独的伴侣,他的婚姻约束他,他的社交圈如狼似虎,匡静河灵魂里住着一片桃花源,那里不似人间,可世人一旦看清它的全貌,就会起贪念、嫉妒,肆意劫掠,而桃花源的避世注定意味着它孤独,它渴望懂得它、珍惜它的外人,给它作伴。余笙就是那个外人。余笙偶尔会想,匡静河结没结婚真的重要吗?婚姻是制度,人的想象力的产物,如同金钱,本质上是虚构的,而真情——爱情,更有意义。回到几百万年前,婚姻像智能手表一样无用,而那时的人类就懂真情了。余笙破罐子破摔,匡静河出轨是匡静河的事。等理智回归,越来越多的,余笙纠结的同时,为匡静河感到悲伤,匡静河能用钱买余笙的时间,却买不走自己的困境。

      匡静河喝闷酒,余笙眼巴巴瞅着,为哄匡静河开心,余笙特地问Will,你们有钱人喜欢什么乐子,Will说购物度假游艇排队赌博极限运动卡巴莱,余笙纠正,酒吧包间里的乐子,Will又说,你可以在包间里跳卡巴莱哦,别忘了录个视频给我!甩开Will出的馊主意,余笙绞尽脑汁,也榨不出灵感,长公主建议他投其所好。余笙黔驴技穷,说自己除了看电影实在想不出什么。长公主一拍桌子,你们给对方画画像吧,Instagram上很兴给另一半画画像嘛,你正好擅长啊。

      第三次见面,余笙早早摆出画画的东西,又收了起来,心想,万一匡静河不喜欢,余笙掩不住失落,他不要匡静河看他失落,流露他卑微的感情,一想就挺难看的。

      匡静河进来,先抱了抱余笙(匡静河的触碰余笙习以为常了)。余笙照常问,匡先生,您好吗?匡静河对答如流,还行,没变化,你呢?我很好,谢谢您,匡先生,您想画画吗?匡静河像是有兴致,哦?画什么?余笙仔细观察着他,画我们,肖像画,您画我,我画您。匡静河点点头,他的嘴角松弛地翘起(这表明匡静河处于放松状态),好啊,余老师手下留情,别欺负我这个新手。

      余笙取出东西摆好,他们面对面地坐。匡静河指着自己的墨镜帽子,问,想要我摘掉吗?

      我都可以的,在这,您的外貌是您的隐私。

      匡静河都给摘了。

      余笙已经把匡静河的脸在心里、深夜里描摹了成千上万遍,那张脸余笙还原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是那双眼睛。

      余笙有个出生在拉姆安拉的同学,很多年前,同学的学校组织去特拉维夫看海,同学描述给余笙,那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看大海,她感叹大海是上帝赐予的奇迹,她说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全世界。余笙看海像喝水,天经地义的,没法感同身受。高中时,一年暑假,他搭乘的飞机横跨太平洋,客舱沉睡着,余笙偷偷拉开遮光板,往下看。雪山,一座座山峰像浪尖,冰原,黑色的地皮如阡陌纵横,余笙感慨,世界还有这一貌,原来这就是奇迹。

      直视匡静河的眼睛,就给他那种感觉,一场包容全世界的奇迹。

      余笙好久没在画布前紧张了。面对匡静河,特别是他的眼睛,余笙胆怯了。他怕画不好匡静河,又怕画得太逼真,沦为深陷于画像的道林·格雷。

      好看吗?

      匡静河笑着问。

      好看。

      余笙像在评价一幅画。

      您应该去当演员。

      匡静河放肆地边笑边摇头。

      很久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因为我演技太好了吧。

      您在说您很会伪装自己吗?

      匡静河撑着脸,笑眯眯的,似乎被余笙逗乐了。

      不,我真演技好,我演你梁姐,看好啊。

      匡静河挺直腰,将“头发”别在耳后,理顺了肩头上垂下的“短发”,两手抱在小腹上,板直了脸,捏细了声音,说,小笙—

      余笙条件反射,差点喊出梁姐。

      小笙,匡先生跟我说,你们很投缘。

      余笙愣了愣,抿住笑意。

      匡静河又回来了,轻轻说,余笙,我们很有缘分,对吗?

      余笙只说,匡先生,我们画画吧。

      他们天南海北都聊了些,这回他们默契地规避了艺术(光画画就够了)。匡静河对他们悬殊的经济实力很敏感,回避了房子、衣服、饮食、休闲活动,倒也谈一些,但不会张口闭口就别墅、我家厨师、赛车高尔夫。他会问余笙,你大学住的哪,余笙会回他,我住宿舍,单人间,自由,匡静河会点头,说那挺好的,清净啊。到这匡静河会顺着话茬聊,你们宿舍隔音吗、宿舍有厨房吗、住宿舍上课方便,诸如此类,匡静河从不说,我家、我住在哪片、我昨晚...匡静河的回应分两类,问句,和客观陈述。越往后,余笙越不敢问,匡静河的职业、家乡、父母、爱吃的零食、喜欢过的人,这些会牵扯到匡静河的身份、背景、习性、他到底爱不爱他的妻子。匡静河若一一交代,只会像重重桎梏,让余笙原地打转,更加困扰,还会像利刀铁鞭,严刑拷打余笙,叫他清醒过来——匡静河活在另一层维度。

      某一瞬,余笙打断了匡静河(匡静河在说着一本他刚读完的历史书)。

      余笙本来想说,匡先生,我不想听您总结罗马帝国的兴衰(反正是什么帝国的,余笙早就心不在焉了)。话在嘴边,余笙改口,匡先生,我们先把画画完吧。

      匡静河住嘴了。

      这次,匡静河随了余笙,余笙挺惊讶的。

      过后余笙回想,匡静河大概也不喜欢那样的聊天模式。

      余笙把画像送给匡静河,匡静河不给余笙他的画像,要自己留着。余笙给自己留个悬念,就随了匡静河。

      长公主又把他叫去办公室。今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像古时元帅的帐篷,在夜袭敌营前夕,将领们筹谋策划。长公主的手下围着她坐,几个人靠着墙站,接待的小姐姐Lisa也在,她朝余笙小幅度地摆摆手。余笙一踏进办公室,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余笙驻足,磕磕绊绊地说,梁,梁姐,不好意思,我先出——

      不用,进来把门带上。

      长公主向众人介绍他。

      大家,这是余笙。

      余笙挨个问好。

      长公主发话了。

      “我长话短说,咱酒吧这边,只有诸位知道匡静河先生来光顾Panem。一,谁大嘴巴,我但凡捕捉到一丁点的风声,你就别想在这行混了,我将亲手封杀你,你逃到祖国的边境线,我也照样封杀你。二,保守秘密不仅包括管住你的嘴,还要尽你所能为匡先生和小笙打掩护,各位都是这行的能人高手,知道该怎么处理意外事件,我比较放心。三,安分守己,干好自己的本职,勿要肖想什么。”

      长公主环视他们,给了余笙一个拉长的眼神,与其说是罚单,更像禁停标志。

      她继续说。

      “四,有什么想法、提议,就大胆提,我洗耳恭听,期待各位创新。五,小笙后天晚上请大家吃饭,时间地址待定,我组了个群,看群。散会!小笙一等。”

      办公室里就剩他和长公主,长公主破天荒地问,想喝点什么?余笙坐下说,温水,谢谢您。长公主亲力亲为,边倒水边说,匡静河来我都没亲自服务到这份上,小笙,你挺有本事的,我赌对你了。余笙问,赌对?长公主把水推给他,说,是啊,那晚幸亏你还没走,匡静河搞突袭,来找人陪,匡静河之前来过,和朋友一起,但那次他单独来,想找个男人,你懂吧,他——哎,我一想,就你能救场了,Dan他们有经验、客人常点。但匡静河看不上Dan他们,连Lisa那傻姑娘都懂的道理。

      余笙本想反驳,您怎么知道匡静河看不上Dan他们,余笙自己比他们多出的,就是一纸学历嘛。他反倒觉得Dan他们比他敬业多了,嘴巴自带蜜饯,性格还阳光。

      长公主像知道余笙的想法,指关节扣了扣桌子,说,小笙啊,你别小瞧你自己过去七八年在外头的见识,你自己可能不觉着多厉害,但Dan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你身上的那股灵气,你表面上生人勿扰,骨子里比我们这群人都浪漫、有虚幻色彩。我这卖的是什么,不是现实,是虚幻世界,那才是人最渴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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