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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宿 去我家 ...

  •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于宿的眉紧锁着,担忧的视线透过门中的小块玻璃落到脸色苍白的季延身上。
      于宿低垂着头,无力的蜷了蜷背
      “你说季延一个人在这,也没个家人朋友照顾……”于宿叹了口气。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很安静,呼吸声也会在此处凝结。

      好像灵光乍现,于宿又兴奋起来
      “要不晚自习后,我俩轮流照顾,哎!这个主意好!大佬,你赞不赞成?”

      “……”

      “不赞成”
      程封不留迟疑答。

      于宿皱了皱眉
      “为什么?这个主意不好吗?”

      空气沉默了几分钟

      程封没有回答

      “你要是不愿意,我一个人照顾他就是了!本来以为你特么只是性子冷,没想到整个人都不热情!”
      愤怒的红温涨满了于宿的全脸

      “草”他狠狠瞪了程封一眼,撂下他,逐渐消失在医院的长廊。
      “……”

      程封揉了揉耳朵,长舒了一口气,于宿叽里咕噜一长条让他消化不良。

      脾气真暴躁。

      走出住院部大楼,36度的风直直吹在了程封的身上。
      程封眯着眼,低头迅速朝着医院出口走去。

      于宿没有等他,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吧。

      无所谓,就算他真的生气,程封也没有兴趣去宽慰他。
      只是一路上,他想到过一个名字很多次。

      公交车上,程封的头抵着车窗,紧紧地闭着眼,想小憩一下,但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却一股一股的冒出。

      季延被家暴的时候他在想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这样的日子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季延的伤痕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季延。

      他的心里一直念着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来,程封独来独往惯了,习惯了角落的座位,无人交流的课间,呆坐的体育课,漆黑夜路下的一个人回家。

      他不会心疼人,好像看淡了一切事情。

      家里从来严格要求,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做事谨慎少言。

      所以,才养出了这身毛病。

      以前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清净,直到……

      “城林中学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从后门下车。”

      程封思绪被打断,他轻轻展眸,拍了拍装着混乱心思的脑袋。

      回到学校时,已经正午了。
      “于哥?你刚刚才来学校吗?”
      过了午饭时间,莫琳回到教室,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于宿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嗯,季延有点小事,我去看了看他。”于宿答。
      莫琳走到于宿跟前,
      “噢,程封也去了吗?今天上午上课没看见你们。”
      “嗯…对,去的时候匆忙。”于宿顿了顿,“嘘,我们出去的时候…”
      于宿正要说出,却发现张数和胡炬互相搭着肩,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教室。
      “怎么了”于宿突然不说了,莫琳有点摸不清头脑。
      “没事,你先走吧。”

      张数瞥见了郁闷着的于宿,又转头看着胡炬,故意提高音量,讥讽道,“哼,这个时候才回学校,谁知道干什么去了。”
      于宿感觉被扎了一针,从座位上站起来默默看着张数,沉寂了五分钟。
      张数被盯得发了毛,慌忙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镇定的说
      “你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关你卵事”
      于宿一字一顿,几乎咬着牙道出。
      张数被激怒,生气地跺了跺脚,伸出兰花指,气愤地指着于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那个季延,呵”
      张数冷笑了一声,故作高深地看着于宿。
      “老子不想听你废话。”
      于宿瞪了张数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此时,教室里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张数气急败坏地叉着腰,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音量,指着后门的一道残影大叫,
      “装什么呀,谁不知道那个季延家里人一直……”
      张数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被锤到地上,以为是于宿跑过来打了自己一拳,正要还击,捏成拳状的手就被握住。
      程封冷着脸站在张数眼前,紧紧包住张数拳头的右手上青筋暴起。
      张数当然记得他,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不时冒出颗颗冷汗,灼热的疼痛感好像已经消失。

      “规矩再加一条,不许背后诋毁别人。”程封波澜不惊,淡淡道。
      张数像失了魂一样,注视着程封那双清冷的眸子,连连点着头。
      手上的力量一松,张数才感觉到程封强大的压迫感渐渐离开。
      张数看到折返回来的于宿站在教室中央,于宿对他翻了一个鄙夷至极的白眼。
      张数也翻了回去
      “嘁,有大佬罩了不起吗?”
      说完,张数很不爽地走回了座位。

      “嘁,有大哥罩就这么傲气,有本事你也学我们小延年年拿第一啊”
      对方没话可说,可能对着于宿干瞪眼,于宿不理会,漫步走回座位。
      “还有,我可用不着程封罩。”

      下午,风平浪静,未起风波。

      时间一如既往的慢慢流失,程封又托着腮,只不过今天他没转笔。
      他把玩着同桌季延桌上的橡皮,余光瞥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心不在焉。
      这枚橡皮上绘有樱花图案,是程封刚和季延成为同桌时送给他的礼物,季延在上面特意写上了“gift—程封”
      细长的手指在光影下轻轻摩挲着橡皮,程封温柔的神情落到它身上。

      季延的桌面总是乱糟糟的,程封有洁癖,自己的桌子总是被他打理的干净整洁,每当看到季延的桌面,他总是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季延又会呆呆的看着他拧成一团的眉心,随后微微一笑,露出那颗独特的纯白虎牙。

      季延住院,程封就这样想了一天。

      下晚自习后,他没和任何人商量交代,骑着自行车赶去了医院。

      医院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安静的走廊亮着昏暗的一顶灯。

      程封轻轻推开季延的病房门,房间里灯还是亮着。
      季延警觉的转过头,他正在收拾衣物,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脱去,穿着那身缝缝补补很多次的校服衬衫。
      发现来者是程封,他温和的笑起来。

      “你……这么晚了还来吗?”季延刚开口,鼻子就酸涩起,不得已哽咽的艰难道出。
      “你去哪”程封还是一样的冷淡语气。

      季延沉默了一会,泛红的眼眶里噙着泪花
      “我……没地方去。”
      季延说完,眨了眨眼,对着程封勉强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嗯……他们说没钱给我交医药费。”
      季延冷笑,一抖一抖的抽噎,一滴滴泪在眼中凝结,已经浸湿了睫毛。

      “你怎么打算?”程封问

      “回……回学校”季延咬了咬嘴唇

      “校门已经关了”

      “那就睡桥洞,总之……那个家,我回不去了。”

      “哪个桥洞?你在开玩笑吗季延”程封加重了语气,红晕渐渐漫上程封的脸。

      他生气了。

      季延第一次见程封生气,不知所措地用手扒拉眼泪,清理了模糊的视线,呆呆地看着程封通红的脸。

      “你……怎么生气了”季延站起身,朝程封买了几步。

      “没有”程封晃了晃头,转头看向墙壁。

      “你,去我家”程封命令式的语气

      “?”季延更加蒙圈“去你家干什么”

      “废话”

      程封突然迅速抓起季延的手腕,拉着他向病房出口走去。
      他的手腕被抓的泛红,他想甩开程封的手,但程封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他被迫踉跄往前走了几步
      “程封,松手!”季延小声吼道。
      程封没有回答他,只一股脑拉住他。
      季延见挣扎无效,顺手拖起一旁的行李。

      两人一言不发,空气中不断擦出火花。

      从医院徒步到程封家,只用十分钟。

      但今天这十分钟很漫长。

      季延看着周围越来越繁华的景象,一栋栋别墅树立在江边,灯火通明。
      他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汗水和泪水糊在了一起。
      他掩饰着小声的啜泣,但还是被程封听到了
      “季延,别哭”
      程封的步伐停下,转身看着背靠黑夜的季延。
      “没哭,走吧”季延声音沙哑“我哪那么容易哭。”

      江边的风很凉,这时候除了他们,周围已经没有人走动了。江中水面倒立着两岸的明亮通透。

      在一座复式古朴的别墅前,程封停下了脚步,随后拉开大门,缓步走进去。

      屋内客厅的所有灯都开着,一位金发的中年女子闭着眼侧卧在沙发上

      “妈,回来了”程封对那位女士喊道。

      “嗯,饭在桌上”穆欢淡淡道,和程封一样的语气。
      她僵硬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双碧色的眼睛打量着季延。

      “小少爷,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保姆阿姨道。

      “好,您去休息吧”

      季延插不上嘴,暂时没有说话。
      程封领着季延到厨房,招呼着他吃饭。

      季延已经沉默很久了,他怔怔看着满桌的菜肴,又想起了昨天。

      愣了好一会儿,程封不解的问道
      “不喜欢吗?”

      “没有”季延不再说话,扒拉着碗里的饭。

      “这几天你就住这里吧”保姆阿姨领着季延来到给他准备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客房,但床铺书桌厕所都包揽着。
      “麻烦您了。”
      季延拖着行李走进去,反锁了门。

      他甩开厚重破烂的行李箱,躺在地板上,沉默的看着天花板。

      一滴泪滑落,在木质地板上凝成一滴水珠。

      季延觉一直觉得,夜晚就该是宁静的,安详的。
      可是他混乱的家庭氛围,不允许他拥有这样的夜晚。
      每一个夜,对他来说都是极其漫长的,他逼迫自己快速入睡,因为这样,就能早点看见明天的太阳,有了光,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又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但这一次,他被凉气包围的时候,感觉到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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