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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险遇 我带饭了 ...

  •   ——晚自习
      晚自习又是易建林的数学课,飞天的唾沫星子朝着第一排涌去,手中的三角板时刻挥舞着,讲台右侧的同学看着锐利的角边,心惊肉跳的躲避。
      已经19:40了,窗外还是一片霞色。

      季延托着腮,看着讲台上手舞足蹈的易建林走神,又时不时瞄一下自己的电子手表。

      20:00了,天色暗了下来,

      20:01,没有变化,

      20:02,易建林停顿了一下

      20:03,有一只飞蛾撞在了风扇上,劈成两片掉在了课桌上。

      20:04,于宿歪了歪头
      ……
      21:00,放学了

      季延紧盯手表的眼神变得不安,瞳孔失去了焦点。
      他坐在座位上,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按住,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饭卡说不出话。
      “季延,还不走吗”于宿抖了抖书包,随口问了一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季延慌乱的将视线离开“我等会儿就走,不用等我了。”
      “哦,那我走了”
      “嗯……”

      季延看了看那张饭卡,犹豫的把它收回了口袋里。

      他晚饭找到了饭卡,刷卡时留意了一下余额,只剩下2块钱了。
      他咬了咬唇,忐忑的走出了教室。
      出门前关灯的手,都在颤抖。
      “没事”
      季延呢喃着。

      夜晚的风很凉,骑着自行车在漆黑的大道上行走,周围偶尔能看见几盏没坏的路灯,灯光暗黄,一群飞蚊围绕着路灯微小的光亮转来转去。
      自行车刹车在一栋破旧的老式楼房前,那周围的墙皮已经脱落,爬山虎在右侧墙壁上蔓延。
      季延的眉头从下课铃响就一直紧皱着,没有放松,手心里的冷汗越积越多,只能马虎的在粗糙的校服外套上快速擦了去。
      走进单元门,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亮起,发霉的墙壁上偶尔会有虫子爬过,铁质的扶手早就生锈了,楼顶漏水,一层已经积出了一个水坑,透着一股难闻的潮湿腥气。
      季延亦步亦趋的走着,在一扇绿色防盗门前停下。
      他颤抖着拿出钥匙,对了两次才对准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里一片漆黑,沙发上传来中年男人的鼾声。
      季延摸索到厨房灯的开关,看见了桌上已经馊了的饭菜,有点惊讶
      “忘记放冰箱了吧”季延无奈冷笑“他们可从不会给我留饭”

      今天学校里的晚餐,他只吃了一碗米饭配咸菜,现在饿的很难受。
      季延叹了口气,拿了一双筷子,准备夹菜时,却发现上面长满了霉斑。
      他怔了怔,又换了一双,霉斑少了一些。
      他夹起了一根白菜,难闻的馊味铺天盖地散开,本能的丢开了。

      “你干什么”
      鼾声终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季延走去。
      季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身体微微发抖。
      “老子特么问你话呢”
      中年男人一把揪住季延的小臂,反拧着一块雪白的皮肤,不一会儿就泛青了。
      “呃……爸……爸,松手,qi……求……”中年男子的劲道很大,季延疼的说不出话,颤抖着,依靠唇间的微碰,吐出几个字音。
      “你现在本事大了啊,敢偷吃东西了,嗯?”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道,用力揪了一把季延已经疼到麻木的手臂,感觉解了恨,才松开手。
      季延扶着淤青的手臂,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中年男人是季延的父亲季成治,嗜好喝酒赌//博,一输了钱心里烦闷,回家就打骂季延,还有他的母亲,导致季延从来不敢穿短袖,看不见的皮肤上尽是烟疤或伤痕。
      今天季成治可能输了不少钱,还喝了酒,满身酒气,浑浑噩噩。

      季延浑身颤抖的坐在角落里,与季成治相隔了一段距离。
      “老子给你饭卡里充的钱呢?你玛德就吃完了?一个月50块你还吃不够?老子送你上学,让你特么的吃饭去的是吧”
      季成治拿起皮带,满脸涨红的朝季延抽去,一鞭一鞭落在季延身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季延蜷缩在地上,后背纯白的校服被血染红,旧伤破裂,新伤又添上。
      他没有说话,紧紧咬住嘴唇,干涸枯裂的嘴皮已经磨出了血泡。
      他不敢作声,因为一出声,季成治就会更生气。

      直到季延身体抽搐,昏了过去,季成治才停了手。
      季成治打累了,躺会沙发上又继续憨憨大睡。
      门没有关,他的鼾声在楼道间游荡,寂静的,可怖的。

      不知道几点,季延醒了过来。
      他还在厨房的那个角落里,天花板上顶着昏暗的黄色灯光,蚊虫撞在上面,叮叮当当作响。

      头很疼,脖颈像断裂后被重新缝制起来一样。
      季延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每动一下,就牵扯着身上的伤口。
      他咬着牙,捏紧拳头,一瘸一拐忍着痛走到浴室。

      水声太大了会吵醒季成治,他只能放慢水流速度,看着它一点一滴断断续续流出。

      季延关紧了门,倚着门瘫坐在地上,两只伤痕累累的手臂随意搭在一旁的地上。
      他看着地面上肮脏的水汇入地下管道,周围的水渍里不知道曾经存在过什么。
      一滴水从他脸颊滑过,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没有漏水,这是他的一滴泪。
      是他漏水了。

      季延闭上眼,任意泪水侵袭满面。
      他实在太累了。
      就这样,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妈,我走了啊”
      于宿嘴里叼着一块面包,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朝着站在门外的母亲挥挥手告别。
      清晨六点,此时天已泛起鱼肚白,但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路过季延家门前时,于宿看到了季延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自行车被锁在了一根栏杆上。
      “奇怪,他今天请假了吗?”
      于宿走近,整体观察了这辆车,没错,是季延的。
      他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季延没去上学有可能的原因,倏然——
      于宿朝着季延的家飞奔过去,站在门口看见了满屋狼藉,沙发上乱七八糟摆放着酒瓶,厨房里碎裂的陶瓷碗,还隐约能听见卫生间里的水滴声。
      门口的皮鞋和高跟已经被穿走了,只有一双破旧的运动鞋,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污渍。

      于宿感觉到不对劲,先跑去了浴室。

      拉开门时,一个软榻的身体滑了下来,身上布着密密的伤痕,应该是被抽伤的。
      于宿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看见了季延发白的嘴唇。
      “季延,季延!”于宿轻轻摇晃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焦急。
      “额……”季延无力的应了一声,勉强睁开了眼。
      “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于宿拖起季延,他们的体重相当,拉起他对于宿来说还是有困难。

      小巷子里周围没人,于宿只能一路把季延拖到了分叉路口,终于遇到了嚼着包子的程封。
      于宿眼睛一亮,大喊一声“程封!程封!”
      程封察觉到了身后别人的呼喊,转身看到了吃力拖着季延的于宿。
      他小跑到季延身边,看着季延满脸毫无血色,没说什么,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跑着去了学校。
      于宿在他身后紧随,手里拿着那瓶牛奶,没有打开。

      程封抱着季延奔到医务室,正好遇见有校医在整理药物,快速向对方说明了情况,将季延平放在病床上。
      “有点严重,身上怎么这么多伤?你们跟别人斗殴去了吗?”校医正经的审问着眼前的这两名学生,眼里透着凌厉的生气。
      “没有老师,他在家里晕倒了”于宿面露难色,向着校医诚恳的回答。
      他揭开了季延没来得及换洗的校服衬衫,看见了满背的伤痕和淤青。
      于宿和校医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校医又严肃的说道:
      “你们先回去上课,把你们班主任叫来。”

      于宿坐在教室里惶恐不安,英语课也听不进。
      程封保持着他一直以来的沉思状态,但同桌少了个人让他无法不在意。

      早饭时也没见季延回来,于宿越加担心,烦闷的情绪涌上心头。
      “程封,你说季延会不会出事”
      于宿和程封面对面坐着,于宿只静静看着饭盘,呆呆的坐着。
      “不会”程封吃了一口饭,嚼了几口“三天应该就会回来——”

      他停下,思考片刻,又说:
      “估计没有三天。”

      “你就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于宿继续追问
      程封起身站起,走了几步又返回去,淡淡道
      “他为什么被打?”
      于宿一头雾水,迷茫的扒着饭。

      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下,于宿自顾自的嘀咕着“是…他爸爸!”
      程封用筷子搅着饭菜,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了“嗯”
      于宿手却不自觉颤抖着,慌乱的大口吃完整盘饭菜,起身时绊到了自己,差点摔了一跤。
      季延爸爸的疯劲,于宿是知道的,以前光听季延提起只言片语都觉得害怕,每次季延手臂上多出来新疤痕了,于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次,季成治是因为季延用完了饭卡内充值的钱而出手。这几天胡同口的老大爷们脸上都挂着笑,估计是季成治在那里输了不少钱。从以往到现在,他从不会管季延是否恢复好,总之,这个住院费或者其他什么因为被打而要交的钱,他是一概不管的。没有人缴费,季延自己也绝不会留在医院,顶多挂个几小时的点滴,就步行回学校了。

      “季延……”于宿踉踉跄跄跑到门卫室,批了请假条朝医院奔去。
      他不知道季延现在在哪栋楼,哪间病房,他只能盲目去寻找。

      试错二十次后,终于在最后一间病房里找到了他。

      季延脸色苍白,打着葡萄糖,脸朝内侧睡着。
      病房里只有季延一个人,床头简单的放着50元纸币。
      季延察觉到有人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季延,你还好吗?”

      看清了来者,他苦涩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你能吃东西吗?”

      季延点点头。

      于宿拿出了那瓶牛奶

      “我刚刚出来的匆忙,没给你带饭,你先喝了吧”

      “没事,谢谢了,好兄弟”季延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说啥呢,我俩肯定一辈子好兄弟啊”

      说着,于宿还准备在他肩上来一拳,想起对方手背上还扎着的针,悬在人肩头的拳头又锁了回来。

      “我带饭了。”

      程封提着盒饭从门口走进来。

      闻声,于宿和季延同时望向了他,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吃了”程封打开饭盒,递到季延面前。

      季延手撑着病床颤颤巍巍坐起来,先是看了眼于宿,见他也懵懵地摇摇头,就又看向了程封。

      程封也没动,拿着饭盒的手就那么悬在那里。季延也就只好接过盒饭。

      “谢谢。”

      “你咋也跟来了?”于宿转过身,瞪着双眼,疑惑不解的看着程封。

      程封睨了他一眼,冷声道:

      “别管”

      “……”

      “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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