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沉落》憧夏cx

3、饭卡 没关系，用

　　季延和程封做同桌后，他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位性情古怪的同学。

　　无论上课还是下课，程封总是一言不发，除非季延主动挑起话题。
　　实在有点无趣。

　　不过那群“混混”最近也没怎么找过季延的麻烦，这倒让他能更安心的学习。

　　程封上课时喜欢盯着书本上的插图走神，右手飞快的转动着细长的笔杆，左手托腮，像是在深思熟虑。

　　下课休息时，他喜欢盯着窗户发呆，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云向远处游去，树木或静或动，太阳从旭日变成夕阳，天色从朦胧泛白到长霞满空，对面大楼表面光斑的深深浅浅，上面映照树的影子。

　　程封看景发呆，季延就看着他发呆。

　　程封的侧颜很好看，他第一次出现在季延面前时，季延就注意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尽管在当时在最后一排，他也能看清程封脸部清晰的轮廓，好看的面孔。

　　他的丹凤眼眼尾狭长，眼里好似漾着一汪清澈的河水，小舟缓行能在那里留下长远的尾迹，像一幅绘着古朴江南水乡的画。

　　他回忆起程封刚走进8班教室那天，季延本在研究着物理题目，只是好奇的看一眼，却对这位站在讲台边的新朋友目不转睛。

　　他眯眼笑笑，一定很好看，但他实在高冷，与他那副柔情似水的面孔不相符。

　　以后或许能看到他开心的笑容吧。

　　季延溺在程封的侧颜中，却突然和那副古画对上了线。

　　程封转头看见了季延花痴的神情。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被人一直看着很容易感觉到，甚至让他有点发毛。

　　他没说话，也静静看着季延。

　　偷窥别人被发现，季延有点手足无措，翻开书本复习课文，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程封冷笑一声，也看着书本。

　　季延拿书挡住脸，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程封的动作，但却没等到下文，有点失落的把头埋进书里。

　　这节课是数学，是班主任易建林的课，班上没几个人认真听，因为他的讲课死板又无聊，还喜欢在课上乱发脾气。

　　季延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学完了初中数学，对待这样的数学课，他也不是很愿意去听，就埋头写着习题。

　　只有季延的前桌易舒敏，也就是易建林的宝贝丫头愿意听了，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她每次考试数学都考29，且维持不变，一般人也做不到这么稳定。

　　季延被易建林懒洋洋的声音催了眠。
　　“你们都别睡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擦破了死气沉沉的教室，顺带将易老师的激情演讲打断了。
　　大家都纷纷抬起头，一些还在朦胧睡意中的同学被后桌摇醒。

　　“易老师辛辛苦苦在前面讲课，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易舒敏说完爬到课桌上大声哭喊起来，易老师也露出生气的表情，周围人都乱了神，一时不知道该安慰易舒敏，还是集体站起来磕头道歉。

　　于宿本来昏昏欲睡，额头离着课桌只大概五厘米，因这刺耳的鸣叫头部一顿，重重的砸在了课桌上。

　　火辣辣的疼痛感从头部开始，季延一下子清醒，用冰冷的手揉搓着额头泛红的部位。

　　易舒敏同桌的于宿悄悄转头，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易建林锐利的眼神捕捉到。

　　“于宿，站起来！”易建林的脸肉眼可见的迅速变红，怒声呵斥着“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嘀嘀咕咕要跟季延说什么？季延，你也给我站起来！”

　　被点到名的季延缓缓站起，肩膀却被身旁温暖的掌心按住，程封挺而站起。

　　“老师，是我找于宿说话。”

　　程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季延想站起来解释，但肩膀上有力的大手生生卡着他。

　　这场事故的结局是于宿和程封双双站在教室后罚站，班主任哄了他的宝贝女儿易舒敏一节课。

　　挨到午饭时刻，周围万箭齐发射向食堂，跟地震一样。

　　百米长跑终于落到食堂，今日菜品上又出现了几道新菜名。

　　“妈呀，这一天跑三回得累死我，一没跟上就没饭吃了”于宿倒插着腰，大口喘着气“玛德那易建林跟脑残一样，老子现在听他说话就烦，还有他那宝贝儿似的丫头，更有毛病了。”

　　“哎，没办法，谁叫他是班主任呢”季延摇摇头，无奈的拍了拍于宿的肩。

　　“幸好他没拖堂，不然我在背后骂死他。”于宿在空中恶狠狠挥了一拳。

　　季延笑了笑，赞同着于宿的怒点，同时在口袋里摸索着饭卡。

　　他顿时脸色一暗，低头仔细看了看口袋。

　　“于宿，你看见我饭卡了吗？”季延微微皱着眉，有些焦急的翻找着身上所有的口袋。

　　上衣口袋……没有。

　　裤袋……没有。

　　“没啊，你落哪了？——哎快到你了。”
　　眼看着窗口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手上还空落落的，季延迟迟没有找到饭卡。

　　“没找到啊”季延有点失落的捏了捏拳。

　　“算了，这顿不吃了。”季延叹了口气，准备离开队伍。

　　在他刚迈出一步时，宽松肥大的校服后领被提起，季延顺着力道被轻轻拖了过去。

　　“选菜”

　　程封简单明了的两个字让季延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饭卡丢了”

　　季延低着头，有点难堪。

　　程封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先开口

　　“没关系，用我的”

　　季延惊愕地看着程封，他的脸上毫无波澜，没有不耐烦，没有生气，甚至…

　　甚至好像，还有点温柔。

　　季延麻利的点完自己平时一直不变的饮食，朝程封眨了眨眼示意他。

　　“太少了，你吃不饱。”

　　程封又给他加了几项新菜，还有一些荤菜，看着季延满满当当的一盘，他才刷了卡。

　　他道了谢，缓缓离开。

　　座位上，季延一直盯着那盘堆起来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发呆，迟迟没有动筷。

　　于宿赶来坐在季延身边，猛扒了几口饭，嚼着饭，一边含糊含糊的问：

　　“哎哎季延，你和大佬是什么关系？他咋对你那么好呢”于宿一脸疑惑地看着季延，使劲咽下了一大口，又继续猛扒。

　　“哪里有…”

　　季延还没说完，程封就坐到了季延和于宿对面，三人面面相觑，于宿顿了顿，将还没嚼碎的饭直直咽了下去。

　　“呃…啊，大佬…不是，程封同学你好。”

　　于宿有些忐忑的开了口。

　　“嗯，你也好”

　　程封淡淡道。

　　三人就这么相面而坐，度过了这个难熬的午餐时光。

　　“妈呀，他刚刚坐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于宿回到教室倒坐在椅子上，掐着人中，夸张的向一众伙伴们讲述着。

　　“真的啊？”坐在于宿对面的一个女生开了口，眨了眨她水灵灵的眼睛，微微张着嘴，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那…那他还干什么了吗？”

　　于宿看了看她，清了清嗓，故作高深的说“当然，他可跟我说话了！”

　　“他说了啥？”

　　于宿转了转眼珠，微微一笑

　　“莫琳同学，莫燥莫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于宿的话被莫琳伸出的手打断。
　　她两指夹着一张青色五十元纸币，眼神诚恳的看着于宿

　　“我知道，v你50，我实在想听，请你讲
　　讲吧！”

　　“啊哈哈，用不着”他边推脱，边从她指缝里夹走了那50元，又换成刚才那副神秘莫测的表情，幽幽的说

　　“他说…”于宿顿了顿“你们…也好”

　　“嘁”于宿面前围着的一排同学顿时用着鄙夷的眼神看着他，摆了摆手，无趣的散开了。

　　夹在角落里的季延没忍住笑了一声

　　“哎！你笑啥啊，这不是事实吗？”于宿皱着眉，一脸认真的看着季延。

　　季延刚准备回答于宿，却看见程封的身影在后门外的光影里晃摇。

　　像触发了一道机关一样，季延猛的站了起来，在于宿不明所以的注视下跑出了教室，手里还捏着一把老旧但整齐的纸币。

　　“程封…同学”季延本大声呼喊着他，后来又慢慢弱化。他不习惯在公共场合公然大喊别人的名字，他觉得有点不礼貌。
　　可能是太过焦急和期盼的原因，他这次破了例。

　　程封背着光行走的步伐停下，恰好站在了一道光里，金灿灿的全身好像被仙力包围，此刻微黄的发色，也在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动作有些慢，回头看见季延看着自己发怵，又快步走来。

　　他走得沉重，隐隐约约听到地板微颤的声响。

　　“中午的饭钱…算我找你借的，谢谢你”季延别过头，将钱递给了程封。

　　程封比季延高了一个头，季延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

　　程封接过季延递来的纸币，跟之前的保护费一样，像一团纸沫，但是被季延折的整齐。

　　“不用谢，我没有…”

　　程封话未说出口，被季延一把接过，并将钱塞在他手中。

　　“不管你是不是在帮我，我都谢谢你”

　　程封愣了愣，随后浅浅一笑，眼睛稍稍咪起。

　　和季延想的一样，他笑起来果然好看，像水一样，轻轻一碰就融化流走了。

　　“没关系”

　　程封留下这样一句话，擦过季延身旁，向教室走去。

　　季延抿了抿唇。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静静聆听着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