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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梦回阁楼 “爸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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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小洛洛和往常一样来澜山找爷爷。
小洛洛双手抱着故事书,推开栅栏门就小跑去了花园,一路上欢快地蹦哒着,很期待爷爷今天给他讲的故事。
“爷爷!今天我想听......”小奶音没落地,小洛洛抬头望凉亭看,就瞅见个陌生女人正笑盈盈地在给老人家捏肩捶背。
小孩子对自己亲近的人都具有特殊的占有欲,内心的第六感作祟,小洛洛气得一下就把书扔在了一边的草里,小跑冲上去跳起来赶走那个陌生女人。
老人家坐在理石凳上不说话,端起凉茶抿了抿,他依旧无法忽视自己孙子就这样大庭广众的发少爷脾气。哪怕这是他孙子第一次,对江城来说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他必须杜绝后患。
“你个坏女人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给我爷爷捶背!不许碰我的爷爷!给我走开!”
尽管小洛洛在大家眼里还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打人的力气并不大,但江城是不会放任继承人在别人面前如此撒泼打滚的,便朝身边的仆人使了使眼色。
“将小少爷带回阁楼。”凉薄的声音传到小洛洛耳朵里,他愣在那了。回头的那一瞬间,盯着爷爷冷漠无情的面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刚想为自己的行为作辩解,就看见一群来路不明、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西装的青年朝他走过来。
一路到阁楼又是拖又是拽的,耗了些功夫才把小少爷关进了小房间。里面没有灯光,完全不顾里面小孩的哭闹声,用钥匙锁上了那道门。
小洛洛很疑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爷爷要突然把他关在这么黑的小房间里。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灯也不留一盏。看不清屋内陈设,很快面临恐惧产生的窒息感直逼小孩喉咙。
小洛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打房门。 “爷爷!爷爷!你们干什么!放我出去!那个坏女人会害了爷爷的!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要吃里扒外!”
“......”
“这里好黑!给我开门......爷爷,这里太黑了......”
可结果就是不管小洛洛怎么哭、喊、闹,都没有一个人理他、应他。
直到捶打房门的两只小手都红肿了,嗓子也喊哑了,小洛洛都没有等到有人来给他开门,等待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答应了木木,要带他去荡秋千的。你们再不给我开门,我就是个不守约的小朋友了。”爷爷,你不是都教我要做个诚实守信的孩子吗……
这一星期,除了到饭点会有人给小洛洛送饭来,其他时候那些站在门外守着的青年依旧是一点开门的意思也没有。
整个房间除了门偏左有个小窗口,走廊的灯光透过百叶窗折射进来外,没有一点光线。
门边只有一丝丝光亮的时候,小洛洛双手抱着膝盖缩成球窝在窗边。坐着呆一秒钟对他来说都非常痛苦、难熬,喉咙干涩。一旦进入深夜,走廊里仅有的光线也没有了,周围又重新回归黑暗与寂静。
可怜的小洛洛向前趴在地板上,在全黑的视野里匍匐前进,小心谨慎地拍了拍前方摆放着的积木来判断方位。
顺着积木的方向爬回墙角里,从床上拿来盖的小毛毯就在这里。后半夜,室内温度直线下降。小洛洛只好蜷缩着躯体,小手用力抱住双腿,把头埋进膝盖里,小小的一团躲在最里边的墙角,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毛毯,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放眼望去,纵观整个童年。这一星期是江洛川最难熬最难活下去的日子。不管打雷还是下暴雨都是独自一人度过,意识也逐渐迷糊。
第七天清晨。小洛洛抱着毛毯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抬头,望向墙上的那扇窗户,卯足了气,搬来了这间卧室里所有能搬得动的书籍,把它们一本本堆高,做成了个小型楼梯。
但已经饿了两天,绝食的他爬上去非常吃力,小手刚扒拉上窗台,脚下的书就开始重心不稳,随后全部倒落在地。就这样小洛洛从窗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狠狠着地,意志力再也支撑不了他,随即视野变黑晕了过去。
仿佛是垂死挣扎,听觉在失去意识后才听清了他之前一直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沈南枝,我不是故......故意,故意爽你约的。”
再次睁眼,小洛洛吃痛一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头疼的厉害,只能转动黑溜溜的眼珠,似乎是想要找到疼痛来源。
他慢慢抬起手,看到自己满手都是针眼时,瞳孔瞬间缩小。惊吓过度的他本想猛地坐起来,却鬼使神差地支不起身子,头部只要动一下就能痛的他死去活来。
这是哪里?我怎么穿着病号服?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在医院?头好痛......
“真的好疼!”头缠满了纱布,撕裂得疼。小洛洛的手碰到了额头缠着的纱布,愣了几秒。
与此同时,江羽齐和江城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裙子和踩着白色高跟鞋的女人。
江羽齐眼看小洛洛醒了,快步走到病床边,大手紧握住他的小手,很温柔地询问:“小川,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爸爸给你喊医生?”他见小洛洛不肯说话,就再问了一遍,看得出非常急了。“说话呀!小川!”
小洛洛双眼露出质疑,盯着面前的男人,很小声地喊了声:“爸爸?”
江羽齐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了,回头瞪了眼江城身边的女人,又转回来轻声笑语的应了小洛洛的话。
江羽齐:“哎,是爸爸。你哪里还有不舒服吗?爸爸给你喊医生过来吧?”
小洛洛觉着后脑勺有点轻微疼痛但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手指着头上的纱布问眼前的男人:“爸爸,这个能不能摘了呀?缠得太紧了,我头疼。”说着歪过头往江羽齐身后看去,对上了江城投来温良的眼神,下意识害怕地缩了回去,出于礼貌地叫了人:“爷爷。”
江城跟着一起进来后看到江洛川醒了,转变得和蔼可亲些,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声喊江羽齐出来,还有身边的女人。江羽齐揉了揉小洛洛的脑袋,让他乖乖躺着等爸爸回来。
小洛洛因为头疼无法陷入独立思考,只好乖乖点头,然后躺下整理好被子盖住嘴巴,目光看向被掩上的门。很快,病房里就又只剩下小洛洛一个人了。
小洛洛躺在床上缓过一阵后,才反应过来醒来之后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不顾拔针带来的疼痛也要下床开门去找爸爸问妈妈在哪。
小洛洛踮起脚尖还没握上门把手,就听到外面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根本不是妈妈,反而像是……
嘶感觉头又开始疼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耳朵紧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病房外。
“爸,你这次做的真的很过分!小川才多大,又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非得把他关那么多天,还不给他开灯!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他倒在里面,后脑勺都摔成那样了,流了满地的血啊!我居然都不知道我儿子快要死了!他也是您亲孙子,您不心疼吗?”
“好了,羽齐,你也别跟爸计较了。怪我,前些天我刚好带斐天……”话音未落,就被江羽齐抬手扇了个巴掌。
“你好意思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脑袋里在想什么。要是小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江斐天!”
病门里的把手一松开,发出了响动,三个人诧异地齐齐看向病房的门。
江羽齐最先反应过来,轻轻地打开门,小心地朝里看去。病床上没有人,转身低头看到小洛洛蹲在门背后,双手捂住了耳朵,身躯发颤,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川,你怎么在这啊?不是让你乖乖躺好等爸爸吗?”江羽齐双臂托起小洛洛的屁股,掰过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温柔地拍着背安抚他的情绪。
由于惊吓,又从高处摔倒在地上,磕到了后脑勺,流了一片的血,导致严重脑震荡,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才醒,很虚弱。也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闭眼前发生的事情,从而导致情绪低沉、临近崩溃。
小洛洛把脸凑近到江羽齐的脸庞,在他耳边苦苦哀求,眼泪汪汪的,看着让人心疼。“爸爸,我想要妈妈。”
小洛洛自从这段时间被送去郊区老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开始产生了分离焦虑。
江羽齐抱着小洛洛向他解释道:“妈妈现在怀小宝宝了,答应爸爸见到妈妈后,不要闹妈妈好不好?”
因为能见到妈妈,小洛洛乖乖地点了点头,但对某些事情反应得大脑很迟钝,但到最后也默默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等小洛洛出院后,江羽齐带着他暂时离开了郊区老宅,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
小洛洛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健康,下车后就特别兴奋,刚过栅栏门小奶音从花园里就传遍了整栋别墅。
“妈妈!我回来了!妈妈!”小洛洛手里还拎着一盒蛋糕,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跑过去撒娇求抱抱。
祝玺媛一看是小洛洛回来了,心情也变得通畅许多,手里吃着的苹果兔子拿给他了一个。
“洛洛,头还难受吗?”祝玺媛一把搂住小洛洛,托着他软软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靠。
一旁手撑着沙发的江羽齐刚想伸手去拉开小洛洛,被祝玺媛瞪了一下,立马缩回了手,故作轻松地揉了一把小洛洛的脑袋:“小川,你刚出院,要多穿点小心感冒。”说着,就给他披上了件外套,转身去到了厨房,给娘俩准备午饭。
“妈妈,这是爸爸给你买的蛋糕!是妈妈最喜欢吃的蓝莓千层!”小洛洛举着蛋糕给祝玺媛炫耀,下巴微抬了抬,显然是骄傲了起来。
祝玺媛面露难色,扭头朝厨房看去,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在忙活着做饭,心里从小洛洛身上得到了些许慰籍。
“对了洛洛,这次去爷爷家有没有和木木玩的开心呀?”祝玺媛只是把蛋糕放到了茶几上,轻松地转移了话题,且避开了住院的事情。
可小洛洛突然怔在那儿,皱了皱眉,从满心欢喜到满脸疑惑。为什么妈妈提到这个人我会非常难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我连为什么会住院都不知道,难道只是因为严重脑震荡吗?
小洛洛咽了咽口水,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双唇发颤,眼睛找不到聚焦点,停顿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问道:“妈妈,你说的木木是谁啊?我,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脑海里的声音渐行渐远,变得很空灵、飘渺、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却只能一味的失去。
“木木就是沈南枝呀!宝贝……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去老宅没见到他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结果是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现实里江洛川孤身一人坐在迈巴赫里,本就还在炎热的暑期,车窗只开了一条缝隙,热冷空气相互碰撞,导致体温极度不稳。
电话那头,沈南卿喊了江洛川三遍,没人应,逐渐没了耐心,低声骂了句,烦躁:“草!没人说话我挂了。”
然而刚从噩梦惊醒,猛然睁开了眼,江洛川粗喘着气。脑海里的场景一片混乱,耳边不断回响着嗡嗡声,只好摁了免提,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
抽几张纸擦去了额头的冷汗,顺手关掉了空调,摇下车窗,车内有了空气流动耳边的声音才逐渐消失。
江洛川解释道:“哦,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说你是沈南卿?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凌晨两三点,还直接发的邮箱,能有什么正经事。
对面终于听到回复,咳嗽了一声便说:“我想跟你聊聊沈南枝的事情,我的弟弟。”江洛川心想好像只要是提到了沈南枝这个名字,面都没见到,就能觉得这个人此刻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我不清楚当年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我那会才会带走沈南枝,导致你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哥哥的感到很抱歉,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南卿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电话这头的江洛川听得云里雾里,出声强迫打断了他的施法。
“等会……沈南卿,你这话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会对这事有什么误解。”
果然,这个点的,不会有什么正经事。
沈南卿口中的这个沈南枝和脑海里妈妈喊的木木会是同一个人吗?这倒是让江洛川联想到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梦。在梦里他能看得很清楚自己就站在一处高塔的塔尖,低头看不到草地与湖水,抬头望不到天空白云,仿佛这个世界是悬空着的一块干净到不能再洗白的白布。
直到脚下的那块地突然消失,整个身子腾空,踩在了一块块透明的方块上,飞不上去也跳不下去。
“嗖”的一声,脚下隐藏着的方块消失。江洛川的身子开始向下坠落,速度不紧不慢,快要掉到最下面的时候。周围出现了一幅幅画,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副画,一股吸力将他吸入画中,一切都变得真实,真实到连他自己都怀疑不出来是否真假。
每晚都在做几乎相同的梦,一开始江洛川以为是上天对他的警示,顺便考验他能不能坚持把重复多遍且怎么也看不透的“噩梦”做完。可事实证明,江洛川坚持到现在也得不到任何结果。
每到意识即将醒来的那一刻,一道白光投射到江洛川的眼眸,让他不得不闭上眼。不过江洛川也想过尽可能的睁开眼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到最后可想而知。
再度睁眼,周围环境已然变成卧室的模样。不过次数多了,还是能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从背影上看起来就特别漂亮的人,可始终就是看不到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然后梦就醒了。
或许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但我却真的如同梦里那样,把他“彻底”忘记了,想不起他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