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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4 2017 ...

  •   正值暑期周末,天空被深蓝色绸缎覆盖住,繁星点点,在离市区五公里远的街角某处漆黑幽深的巷子里正发生一起恶性打斗。

      不止今天,将近半个月住在附近老巷子里的居民们都在谣传“老街上来了个见义勇为的男子”。唯独那条市政府明确说明要拆迁盖新楼的巷子,一到深夜总归有声音传出,叫声过于凄惨,没有一个人敢上去瞧。

      淡淡的月光照得那人的脸庞光洁白皙,尽管左眼缠着渗血了的纱布,他的眼眸也依旧乌黑深邃。

      沈南枝提了提裤腿,蹲下数着手里的百元钞票,扫了一眼地上被打趴的人,笑着低头,单手拽着那人衣领整个拎起来,向后顶在水泥墙上,压着嗓子说:“几次了?兄弟,我要是你就不会再答应接他活了。如果还有下次,你让他这个雇主亲自来找我。“一张张红通通的钞票没轻没重地拍打在这位兄弟脸上。

      云层渐渐叠起来,月亮像是看完了热闹躲回家中,以至于这老旧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沈南枝顿了顿,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方幽潭,冷的可怕。他微凉的指腹扣在脖颈处,似笑非笑地抬眸:“别以为你收那些小屁孩的保护费我没看到。我承认你这吸引人注意力的想法不错,的确让我注意到了。都长这么大了还收保护费,丢不丢脸啊?我见你们收一次就打你们一次,十秒内,滚出我的视线。”

      被打怕了的兄弟鼻青脸肿的,被沈南枝恶狠狠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抖,只好乖乖点头拍拍屁股跑了。
      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围静默了有一会儿,沈南枝忍着难受劲站在原地等了好久。老街巷了又是临近拆迁,里边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空中时不时有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

      时间久了,沈南枝忍不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靠着水泥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掂了掂重量后打开发现已经空了。沈南枝烦躁地啧了一声后,顺手把烟盒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喂,老板?”
      陈柯手里拿着通讯器,长腿一迈跑进深巷里。大老远朝尽头看过去只有沈南枝一人了。
      “老板没事吧?眼睛......要不要找医生换一下?”陈柯神色慌张,手欲摸上沈南枝左眼的纱布,薄薄的几层纱布肉眼看早已被血水渗透。

      “不用。查到消息了没?这个月已经数不清来过几回了。”沈南枝轻车熟路摘掉了纱布,随意糊弄地把血擦干净后,从陈柯带来的包里拿出了卷新的绕了几圈就当完事了。

      陈柯摇了摇头,手遮着嘴,凑近沈南枝的耳朵,小声说:“那个雇主确实是白工会少主,接到消息他要亲自来。”

      明明是刚换好的纱布,血也擦干净了,但为什么总感觉还是会立马有东西渗出来。左眼眼皮疼得难受,小频率跳了好几下才安生。瞳孔也跟着一起震颤了几下。

      呵,我是该自嘲还是庆幸,刚才口出狂言让他亲自来,现在是真的要来了。

      “把这些钱还回去吧,有事还是先通讯器联系。这段时间电话和邮箱都不要联系我。”沈南枝正要离开,被陈柯叫住。

      “老板,裴文的事要怎么处理?他的委托我们接吗?”陈柯举着标注着裴文名字的委托信递到沈南枝跟前。

      这个名字已经听了不下五遍,顺着委托信对上陈柯真挚的眼神。沈南枝不忍心只好无奈接过,翻开后看了眼名字又大致瞄了瞄写的具体委托内容,不禁皱起眉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委托信又被放回陈柯手里:“你去接吧。然后再时刻注意里面说的那个人,去打听些关于他的消息然后把报告发给我。”
      “顺便向贺叔叔打听此人在哪个市哪个监狱、保护好裴文是我们作为被委托人的第一责任与要求。明白吗?”
      “明白。”陈柯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此时沈南枝抬头往天上看,好不容易出现的唯一亮光被飘散着的密云遮挡住。戴好帽子插着兜朝着巷外走去,老巷里唯独只剩那一只明亮的黑曜石在闪着光,照耀着纯净的心灵。

      “再找一些人,拦下肖家要收购的所有产业,不能让他得逞。我先回去了,有紧急事再联系。”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沈南枝拿出后看到了电话上显示的备注,吓得赶紧跑出了巷子。

      穿着一套oversize的黑色长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没能看出来这上面残留的血迹。不过都看他是从那传闻里的巷子走出来的,纷纷对他避而远之。而少数人看到他左眼缠着纱布时决定这肯定又是哪个受害人,路过他时都在为其惋惜。

      无声的安慰最无用,沈南枝长这么大以来,一直是知道的。

      沈南枝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身唯一出彩的只有那个单薄的白色口罩以及左眼的纱布。
      想起刚才的电话,没振几下,想接都没法接对方就挂断了。

      还是大夏天,根本抵不住长袖卫衣带来的热气,整个后背都冒出汗了。沈南枝拐进了一家便利店,进去买点吃的补充体力顺便蹭一会里面的冷空调。

      “欢迎光临”的声音又响了一遍,便利店的玻璃移门再次开了。

      “老板,来份关东煮。”穿得一身黑且不怕热似的双手紧紧揣在冲锋衣口袋里。老板抬眼往他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瞧去,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倒是让人一眼觉着这人长得不错。

      “好的,您稍等,可以先坐在那等一会。”

      男生冷淡的嗯一声后转身走到休息区拉开椅背,直视面前的玻璃发着呆。他本想从口袋里拿东西出来解闷,但视线被玻璃里映出来的影子吸引住了,影子的主人此刻就在他的身后。

      一个看上去高高瘦瘦的,还和他穿着一样戴着口罩的高中生。

      沈南枝转了一圈终于看到有想要买的东西,垫脚朝货架上方伸手。他的右手修长干净,白皙匀称,只是手腕不小心露出来才看清原来还有伤。

      “今天就浅浅改换一下口味吧。”沈南枝喃喃自语,刚想拿下摆在最高货架上白桃味的爆珠,还未发现有个黑影逐渐靠近,直至那道黑影全然包裹住了自己。才下意识偏头顺着那只拦自己的手,视线上移,往手腕看去,隐约能看见一连串的蝴蝶。

      这哥们的纹身挺独特的,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还是粉色的。

      不过沈南枝今天心情很差,白磷般一点就炸。谁知对面突然来一句更气人的话。

      “小孩不许抽烟,你家大人没好好教导你吗?”说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男生摘掉口罩,咬破了嘴里薄荷味的爆珠,呼出刺鼻清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为什么想要凑近?想阻止祖国的花朵犯烟瘾?这理由某人自己都不信。

      “第一,别碰我。第二,这位大哥你哪位?我认识你吗?第三,我做什么别人都管不着。让开!”沈南枝胳膊肘抵了抵男生的胸膛,发现这人的......好结实。怎么推都推不动。不会又是那个谁派来碰瓷的吧?
      沈南枝不禁皱起了眉,开始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要是再打一架的话会很吃力,还可能打不赢。

      男生垂着眼,这视角看得很清楚。这小孩左眼居然缠着绷带,血都要把纱布沾黏糊了还不去医院。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仔细一看还长得挺正,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可惜了,一身都是青春期叛逆的戾气。

      正好前台收银员朝里喊了一声:“关东煮好了!”

      阴郁男也就作罢,临走前还特意拉低了下沈南枝的帽子,声音很轻地说:“盖严点,小屁孩。烟抽不抽都随你吧,我也只是作为长辈看到了劝诫一下罢了。”

      沈南枝拳头都握紧了,随便拿了个口味,紧跟着阴郁男去到收银台结账。

      “结账!”沈南枝像极了气到炸毛的猫,挺直了腰板。语气看似很凶狠,眼睛紧盯着阴郁男,看他端着关东煮出去走远了,在深夜里隐没了身影。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多骂回去几句,现在心里憋窝火的还是自己!别让我再遇到你,冷面无趣的阴郁男。草!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看了眼名字依旧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沈南枝接起,电话里就传来了沈南卿温柔的怒吼。
      “你在哪呢?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沈南卿笑着问。
      “在回家的路上了!在了在了!”沈南枝如实道。
      “最好赶紧给我回来。过了八点就不要回来了,滚回你的黑工会去!”

      果然,全世界的哥哥温柔都过不了三秒。“嘟嘟”,没说两三句电话就挂断了。

      沈南枝在进门前举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在楼道里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且除了左眼外没有很严重的伤后,才忐忑地把钥匙插进孔里,轻轻地打开了家门走了进去,发现哥哥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

      “哥哥......原来你还没睡呢?”沈南枝摘下帽子,换了拖鞋,笑盈盈的。

      “过来。”听上去有点小严重。

      沈南枝趿着拖鞋站到了沈南卿面前,手指缩进衣袖里藏到了背后,微微颔首,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站着做什么?没人拦你坐。”沈南卿拍了拍沙发,抬起头看着沈南枝。

      沈南枝乖乖坐下,洗耳恭听。

      “过几天我要去外地,你给我去江家,记住不许给人家家里添乱。”沈南卿盯着手中iPad上显示的资料,嘴上说的事情跟他无关紧要似的。

      可这事对沈南枝仿佛晴天霹雳,炸一般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脸吃惊样看着沈南卿。

      “什么?哥哥你没说错吧!Are you kidding me?”他承认比在便利店还要炸毛。

      “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干嘛?应激症没好?”沈南卿弹了弹沈南枝的额头,又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在发热,才转回脸继续看工作群里的消息。

      “哥哥,你真要走?那我一个人在家不行吗?或者你把我也带走啊!”沈南枝转了转黑眼珠,又说:“把我扔给江家真不行啊!我跟那谁又不熟,我去他家里会很尴尬的!”

      “谁会跟你不熟,走出去谁都能被你撂倒。街坊邻居哪一个不认你这头粉毛?”沈南卿毫不留情的诚述一个事实,怼得沈南枝无法反驳。

      “可是我对那谁真不熟!哥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小时候的事情我是一件都想不起来了!”沈南枝双手摊在沈南卿面前,还露出手腕处的纱布,尽力地为自己辩解。

      “怎么会?没准你还跟那小子天天见呢!”
      “再说你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怎么就记得要收集证据打翻官司呢?你就是这么拿PTSD来当借口的?”沈南卿单根手指抵住沈南枝凑近撒娇的额头。

      “那怎么了?妈妈的死本来就不是意外,那些家里有钱有权的资本主义拿我们平民的生命当驴一样踢,就可以被他们随意践踏吗!”一提到那件事沈南枝就气不打一出来但大脑突然抓住了一个不起眼的重点。
      “等等......天天见什么意思?”

      沈南卿在心里默默回怼了一句,说得跟你自己不是有钱人一样。叹了口气,关上ipad:“江爷爷的孙子叫江洛川。和你同校,今年高三,学生会会长。”

      晚上十点了,兄弟二人争论不休,到最后还是无欢而散。

      而那位面相阴郁的男子自从走出便利店后就没想回老宅的家,但就在半个小时前接到了家中老人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很苍老的声音:“小川,回家一趟,爷爷有事找你。”

      举着手机的手停顿了好一会,阴郁男才沉闷地嗯了一声回答:“等会就到。”

      江家老宅坐落于郊区澜山,即便开着车也要行驶将近半小时。澜山大门还配有保镖专用别墅,今日值班的远远看过去,一见是自家少爷的车牌和熟悉的狂野派车接,直接放了行。

      老宅装修风格依旧绿荫风,但里屋却是普通的清一色。开放式客厅里那盏豪华大吊灯还开着,棉麻沙发上端坐着一位老人家,手里还拄着拐杖,正在闭目。

      花园里的栅栏门吱啦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老人家的孙子回来了。

      江洛川身着黑色薄大衣,白色高领内搭与时节不符,冰冷的双手插进兜里取暖,人只站在玄关处,淡漠的视线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随意打量着。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江洛川忍着脾气,语气比电话里温柔了半分。

      “小川啊,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江城倒是毫不客气,睁了眼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听到这话,江洛川的脸黑了两个度,先前温柔的脸色少去了大半。

      犬齿发酸,啧,想抽烟了。

      “是不是又出去抽烟了?不好好管理公司事务,大晚上从饭局偷溜出去抽烟,人家慕总都把事传到我耳朵里了,你难道连一句解释都不跟你爷爷说吗?”江城抬眸冷不丁地看向站在门口玄关的江洛川。

      江洛川冷笑:“爷爷,您知道的。我从不做有风险的生意,所以不必劝我。您早些休息,我就先回我那了。”转身就想着离开。

      重而响的拐杖声敲击着地面,江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里没一句是江洛川爱听的。

      “你这个孩子!李、慕两家有生意往来,你不去好好讨慕总的欢心,那我们江家怎么和李家交易呢?今天饭局上,慕晴也在,你都没考虑人家小姑娘的心情,直接就走了!”

      老人家话还没说完,江洛川摔门而出,没再回头。

      “江洛川!你给我回来!”

      自江洛川暂替执掌生意以来,江董事长就对内圈宣布了其与慕家小女慕晴的婚约之事。不过两家长辈看在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只是先让他们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至于婚约还没有八字那一撇的事。

      江洛川把车开出郊区后,停靠在了一处马路边,把车内的灯全关掉了,不过还好他把窗摇下一条缝隙。

      很快整个车内都能够清晰地听见江洛川急促的呼吸声,他双手握上方向盘,嘴里叼着烟,脑子里想的无非就是刚刚在便利店见到的那个小孩。
      虽然阻止了他拿烟,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返回去再买。思考片刻,江洛川漫不经心地扬起嘴角,“也是,阻挠的人都走了,谁能管得了呢?”

      脑海里那只单独露出来的眼睛挥散不去了,江洛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宝石,所以不希望有任何脏东西去污染它。

      不知不觉中江洛川累到只眯了会就在车里睡着了。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双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环视了一圈后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不在家里,只是在车里睡了一觉,

      手机此刻也“叮咚”响了一下,显示有新的邮件发来。

      邮件内容只传了三个字和一串陌生电话。

      “沈先生?他怎么会有我的邮件?等会,哪个沈先生?”江洛川自言自语道,瞥了瞥时间,已然是凌晨两点半,助理小锐早睡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江洛川复制了这串电话,拨打了过去,想着毕竟是刚才发过来的邮箱,总不至于不会接。要是不接,是个恶作剧的话,明天就等着被查吧。

      果不其然,打过去不超过五秒,对面自陈沈先生的人接通了电话。

      “江洛川弟弟,好久不见啊。”熟悉而又陌生,充满了讨人厌的声音。
      弟弟?谁跟你弟弟?!

      江洛川挑眉疑惑道:“你是谁?”
      “我是沈南卿。”对面停顿了一会,才解释道。

      这句话蹦出来后,江洛川怔住,手机愣愣地举在耳朵旁。
      此话一出儿时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但只能看到一个粉毛卷小朋友瘦小的背影,很糊但又觉得特别清晰。片刻后才看出来那也是思念已久的蝴蝶丛,他在我的梦里很久了。
      久到我快忘记了做的这个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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