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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明之吻 “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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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玺媛本就出身名门,家中长辈都来自德国,拥有一点点的混血。她穿着一身白色纱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披,如玉一般的面庞。走在江洛川身侧,路人大多都会误认为是他的姐姐。
“妈,你穿高跟鞋就别开车了。我来吧。”江洛川手里大包小包的,侧头细心地观察,乖巧的站在祝玺媛面前。“一回国,就买这么多?”
“傻孩子,待会你先把衣服换了。让你拍照片给我,也从来不拍。妈妈总觉得你会过得不好,所以这次特地回来看看。”说着祝玺媛就想弯腰去接江洛川手里的袋子,刚要触碰到,那只勒红了的手缩了缩往身后藏,最后也没让妈妈手里拎任何东西。
祝玺媛坐在副驾驶上,从没想过再见到朝思暮想的儿子,第一面说的第一句却是“对不起”。
沈南枝从手术结束后累得直接睡着了,祝玺媛先带江洛川回了趟她回国后租的公寓,把那些给两个儿子买的礼物拿着,再开车回去。
一路上祝玺媛找了很多次机会,想要关心、了解儿子近几年的身体状况,还有心理健康。
但江洛川话少,只字片语,而后又找了别的话题转移,这让祝玺媛很是头疼。
“洛洛,为什么要跟妈妈说对不起?”祝玺媛不希望儿子对她撒谎,看不得他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起来,索性直截了当。
此话一出,江洛川握紧方向盘的双手顿了顿,脑海里的记忆骤雨般降落,浮现在他眼前。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风雨交加的那天凌晨。
那天深夜,小洛洛额发被热汗浸湿,额头贴着的退烧贴不到半个小时就要换新。肉肉的小手背扎着针,床旁边挂着水。
听到从客厅传来父母二人争吵的声音,小洛洛挣扎着从床上醒来,环视了一圈,暖光铺满了整间卧室,头疼得厉害,没法思考,但下意识觉得这是妈妈给他留的灯。
江洛川怕黑。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楼下传来。不假思索拔掉针头出卧室跑到一半的小洛洛怔在原地,身体很快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小跑到楼梯口,回流的血迅速从针口渗出,两只小手轻轻握上二楼红橡木扶手,慢慢蹲下尽量让自己隐没在黑暗里。
他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客厅里的俩人,捂着嘴小声哭,即使咬破了手心里的肉都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结婚这么多年来,这是江羽齐第一次和祝玺媛动手。不过他也还是在第一时间弯腰去扶她,跟她道歉,满脸的懊悔,后悔的眼泪淌过下巴。
“媛媛对不起,我......我太急了!是,是爸他私自瞒了我做的决定。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
“你爸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吗!什么叫他的主意?如果中间没有你的默许,他一个老人家还能越过你亲自调取你的精子库吗?!”
“你让洛洛怎么办!我刚坐完月子,你让你的女儿怎么办?她才多大?”
“如果不是今天我回老宅见爸,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被你,被你们瞒在鼓里?”
“那个女人都领着孩子进家门了,江羽齐!”这一声几乎是歇斯底里。
“那个女人......”小洛洛捕捉到重要信息后,小声嘀咕了几句。回想之际,小洛洛再次看向楼下客厅,不出意外地对上了站在客厅里的俩人,他们惊愕的目光只停留在小洛洛身上两秒。
等小洛洛回神后才意识到他们跑上来了,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而响。
他们要来了,小洛洛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惊魂未定,小洛洛立马吓得跑走了,打心里就不愿接受这一切是真的。
不管俩人怎么叫喊小洛洛的名字,他都不顾一切往楼上跑。只要是房间就进去,然后锁门,捂住耳朵蹲在门后哭。委屈、心酸、痛苦瞬间就在胸腔炸开,又被自己锁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放声大哭,丝毫忘记了自己还在发高烧。
他那一晚好像什么都懂了,又什么都没懂,或者是不想懂。
一阵恍惚,十字路口闪了红灯。江洛川猛地刹车后从噩梦中惊醒,转头看向祝玺媛,对上那双曾经被吓得跑开的眼神。
他刚从痛苦回忆里醒来,面色苍白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江洛川视线里出现了一瓶矿泉水,但耳鸣刺痛着耳膜,压根听不清祝玺媛在说什么。
江洛川愣愣地接过那瓶水就着喝了几口,趁红灯还有十秒变绿,他才缓缓开口解释了一句。
“可能......怕您再被威胁吧。”
绿灯亮了,江洛川把矿泉水往后座一丢,继续打转起方向盘。
车内静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抵达医院,一路走到沈南枝的病房,母子俩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洛洛,你......”
江洛川刚要推门进去,祝玺媛伸手拦下他,彼此相互对视。祝玺媛欲言又止,但作为她的儿子看懂了她的欲言难止,便抢先一步开口。
“没事,您先回老宅吧。我看看他就回去。我是不会妥协的,这件事情我没错。”江洛川语气淡淡的,不等祝玺媛说完就进去了。
但江洛川并没有往里走,而是背对着病房门,反手握紧了门把手没能让祝玺媛进来,就像当初一样。
沈南枝做完手术后就被一回国还没进公寓的祝玺媛安排了间VIP单人病房。走廊、移门、电梯都安排了两个及以上的得力保镖看护,都是祝玺媛从法国带回来的。没有祝老板的同意不会有人能够进来探望,所以也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间VIP病房类似单身公寓,外面是一间小型会客厅,再是独立卫生间,考虑到沈南枝的行动不便,换了浴缸。最里面是间含有两米宽的大床的隔音卧室。穿着病号服的沈南枝正静静躺在床上休息,向来是在黑暗里行动的他加上双眼缠着纱布,对细微的动作和脚步声都非常敏锐,空气中还朝他蔓延着一股香甜中带点铁锈的味味。
有个人正在逐渐靠近,轻而缓的脚步停留在了病床旁边。
沈南枝感觉到有股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住他全身,“嗖”的爬起来伸手向空气中摸索。意外的是不出半秒,那股阴影稳稳接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手掌心慢慢融化,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莫名令沈南枝无比安心,可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答案往往在问出口之前,通过他身上的气味默默传递给了沈南枝。
“是谁?”他问。
少年虽在祝玺媛的公寓里换了件光泽感的黑衬衣才来,衬衣下勾勒出紧致的肌肉线条,但衣袖挽过手肘,空气中的铁锈味仿佛就来自他的手臂。
如果没有你,你觉得我还在乎明天吗?沈南枝你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呢......
抬手,江洛川隔着两厘米的距离盖住了沈南枝被纱布缠住的眼睛,但盖不住属于他独有的气味和手掌心的温度。
沈南枝微张着嘴,突然眼前跟透视了一样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人正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他是谁了。
“是我。”一个苦涩又温热的吻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上,江洛川默默闭上眼,他在吻独属于他的神明。
虔诚的亲吻,忠诚的祈祷,与神签订契约,终生有效。当然,与神明签订契约,神明本人并不知情,终生有效说不定也只仅限于江洛川自己。
如果可以他自愿被神明终生监禁,至于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只要他在,他就永远是自愿的。
“江......”他微张的唇瓣被面前的人用手指轻轻堵住,眼前也从黑蒙蒙变得更加模糊。
脚步声在耳边又远又近,江洛川动作快,从客厅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沈南枝的床旁边,眼睛却不再看着他,而是投向卧室里其他地方,总之看不到就是了。
“每天有好好用药吗?”他问。
手撑着床沿的人端坐着发了会呆,或许是戳中了眼睛的痛楚,脸上鲜少露出难看的表情。
“有。”沈南枝回答,上半身瘫软,向后仰去,想到了什么事又问:“我这刚开学就要请假半个月,李老头不会打死我吧?”
他用缠着纱布的双眼向右侧模糊的身影瞅去,正经回答没听到一句倒是听到江洛川很小声地笑了一下,周围温度极速上升,都能感觉到自己耳垂变得发烫发软。
他这夸张的语气也是想把刚才模糊的事情忘掉,可好像怎么也躲不过去,只需要对方是江洛川。
沈南枝迅速转头不再看那个模糊的身影,转念一想,其实现在的自己也看不到江洛川,根本不需要尴尬,他未必知道自己能感受得到。
“你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我去解释。你目前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听医生的话,说你可能会视力低下。接下来每天我会找人送饭过来,你要多补充点维生素A。”江洛川不按常理出牌地站起身往病床上一坐,但尽量控制身体上与沈南枝保持距离。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沈南枝。头顶传来很湿热的触感。他停顿在那,突然很乖巧的让江洛川摸他的脑袋。但时间也没有很久,就像一只流浪在外很久对待再次碰到喂过它的陌生人,只让他摸一两下就躲开了。
“你手心出汗了。”沈南枝控诉后扬手拉起被子,盖过鼻尖,声音很闷。
说是喂养过的陌生人,但其实他从来没能为流浪猫做过什么。江洛川垂眼看小猫抗拒了自己便不再伸手试探,手臂耷拉在身侧,他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上唇咬紧下唇,欲言又止。
“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沈南枝:“嗯嗯嗯!”
说罢江洛川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卧室门口,门把手摁到底,却又听到一声雀跃。他扭头看去。
“江洛川,你还会来吗?”不知什么时候沈南枝已经爬到床尾,趴在那手撑着下巴,抬起看不到东西的眼睛看向门口。
沈南枝没听到回应,自己就在那自言自语,替某人回答:“会来的吧。”
事实上流浪小猫也可能在原地等待这个陌生人把它带回家,渴求拥有一片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小猫看不到的地方,这个陌生人默默爱了它很多年,只是现在才把它记起来要把它带回家。
良久,沈南枝趴着等了好一会儿,以为江洛川早就不在了,这才作罢的起身向后退。但这一刻他听到了回声,穿过一座座高山从远处飘过来。
过了好半晌,江洛川松开门把手、转身,弯起唇角,笑着认真回应:“会的。”
他极其认真而且清晰重复道:“一定会的,等我回来。”
那一晚上谁也没有睡个安稳觉。
直到月半中旬,祝玺媛忙完手头所有事才来医院看望沈南枝,手里拎着饭包。是江洛川托陈姨做的,近半个月来都是如此。
祝玺媛刚到卧室门口就被护士拦下通知在门外等候,病人还在里面换药。
按照护理疗程次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换药了,下周五就可以拆纱布重见光明了。
病床上,沈南枝乖乖的挺直了腰板,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双手握拳。
连一旁换药的护士都会忍不住调侃:“小弟弟,换这么多次了还握拳呢。今天是最后一次不会再疼了哦!”
沈南枝腼腆想着笑一笑算了,可他心里想的不是因为疼而是害怕到时候还会有什么变故,明明当时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就能活捉肖池,上交给特情组以及处理,或者当人质逼他父亲露头。
困难系数极高的手术自己都熬过来了,后期治疗也是。沈南枝心想,自己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幸好这最后一次换药很成功,重新缠好纱布,先前处于紧绷状态完全放松下来,长舒口气后人往后垫高的枕头靠去,是不疼了但眼睛还有点酸酸的。
纱布里,沈南枝慢慢地睁开眼睛,虽然眼前依旧是白蒙蒙一片,但起码他的世界不黑了。
“叩叩”,卧室门被人敲响。
沈南枝啪嗒啪嗒地拍拍脸,整理好思绪,礼貌朝门口说了句:“请进。”
人未见到,先听到了很温柔的女声,还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木木乖宝,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吗?”
沈南枝看不见她的脸也听不出声音来,手心显得很焦躁出了汗,回忆里的脑海搜寻了很久都没有,哽咽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祝玺媛并没有表露出很难堪的样子,纱裙一走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走到病床前放下饭盒然后坐在沈南枝的旁边。
是热的,和江洛川一样。
“木木,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可以叫我媛姨。”祝玺媛很自然地牵起沈南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搓,好似在安抚他不安焦躁的情绪。“媛姨知道你失忆了,现在长大不记得我很正常。”
这声音……好熟悉,半个月前也就是江洛川最后来的那天晚上,在病房门口等好像也是她。江洛川喊她妈妈?虽然直接问有点不太礼貌......但好在祝玺媛能看懂沈南枝的想法。
“我是江洛川的母亲,前阵子刚回国。只不过今天刚好是家里的陈姨有事,所以我来给你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