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备忘录》乐依

20、海岛禁闭 “小叔叔，

　　嘘寒问暖过后祝玺媛给支了张床上桌，将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好，细心地给沈南枝递了双筷子，一切安好后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见沈南枝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作，神情依旧恍惚，心想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片刻后，祝玺媛柔声细语的问他：“怎么了木木？有心事？”

　　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开小差的学生，筷子从手里掉进饭盒里，沈南枝慌张地抬起脸，朝祝玺媛摆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可能是因为刚换完药，眼睛还是有点不舒服。”

　　祝玺媛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笑着盯着沈南枝的脸看。好半晌，才继续问他：“洛洛的手艺不错吧？你长得太像你妈妈了，我越看越觉得宋依回来了。”

　　沈南枝重新拿起筷子的手愣在那，怔住的同时他猛然抬起脸看向祝玺媛模糊的笑眼。
　　多少年了？记不清了。
　　他已经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妈妈的名字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从心底涌出，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从咽喉冲出。

　　到最后他忍不住哽咽，鼻尖一酸，眼眶微红，慢吞吞地说了句“妈妈”。

　　祝玺媛一开始也只是随口提了提，并不知道这会让沈南枝想起不好的回忆，她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如若不是在伦敦的时装秀偶遇宋苒，祝玺媛也不会招呼不打一声就突然回国，甚至连江老那儿也没通知，并未得到允许。

　　祝玺媛起身来到沈南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顺了顺额前湿漉漉的毛发，抬手拉过沈南枝往自己怀里靠，无声的陪在他身边。

　　“媛姨。”沈南枝支起下巴，一双黯然失色的眼眸望着祝玺媛。“我真的长得像我妈妈吗？”

　　-秦皇岛-
　　日落黄昏，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几只海鸥在落日余晖中飞翔，翱翔的翅膀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在这幅画卷上点缀了一抹亮色。

　　江洛川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欣赏这一时刻的短暂美好。

　　他应该会喜欢海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大概回去上学了吧。

　　半个月前，那天深夜江城江董事长紧急召开了家庭会议。

　　老宅的会客厅里名贵的古董和艺术珍品都一一摆放在精美的陈列架上，每个角落无一不在体现这屋子的主人依旧保留了浓郁的文化气息。

　　地板打蜡，散发出微红的光亮来，映出坐在各个角的人影。唯独只有一人站着，少年笔直地站在离主座五米远的位置，他声音肃然而冷冽，没有掺杂一丝个人情绪。

　　“我让你跪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坐在主座上的人终于发话了，气得就要站起来了，连道了两遍少年才低头看了眼面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厚实的地毯，还是老旧的蒲团，分辨不出。

　　江洛川无所作为，淡淡的抬起脸，眼神中逐渐透露出一丝冷意，双手交叉放在身后，不解：“我凭什么跪？”

　　“逆孙！你这个逆孙！”江城气得身子都发颤，稍稍往后仰，坐在他左边的大儿子连忙站起身去扶。好意不领情，被江城摆摆手，拒绝了。

　　此时整个会客厅光线昏暗，一个男人侧着身子叼了根烟在嘴边，看都不看一眼主座上的人。

　　“爸，你是想让洛洛走我的后路？”

　　气氛越来越压抑，这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开了这个口，顿时所有人齐刷刷朝他看去。

　　虽然不合时宜，祝玺媛依旧坐在江羽齐的旁边，她顺着视线跟了过去，认出了那个男人。

　　坐在最靠近门边的男人就是江洛川的小叔叔，江老董事长的小儿子，还是特地从澳大利亚开私人飞机赶回来的。

　　老实说如果是赶回来参加一个毫无意义的紧急家庭会议，祝玺媛是不信的。其实从回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回来给洛洛撑腰，唯一认可的侄子。

　　江城此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这个早抛之脑后的小儿子，面色凝重，低声呵斥他：“聿风你想说什么？”

　　“这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父亲。”江聿风的胳膊撑着扶手，手握拳抵住下巴，回视了他。

　　听着话，一旁祝玺媛的神色明显有些许变化，连茶杯都没握住，水洒了出来。江羽齐好心抽了几张纸递了过来，还是被拒绝了，祝玺媛嫌恶地拧了拧眉和他对了个眼神。

　　得，两边不讨好，江羽齐悻悻地坐回去，沉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聿风。”江城眯起眼死死盯着江聿风，又问：“我说过你没什么事可以不用回来。怎么，在秦皇岛混不下去了？”

　　江聿风脾气犟，江家人都知道，唯独江洛川懂他的小脾气。

　　江洛川只在小时候见过江聿风，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第一次是在祝玺媛和江羽齐离婚那天，才大学毕业没几年，二十三岁的江聿风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过来把他领回家。

　　“你叫江洛川？”那是江聿风第一次喊他侄子的名字，大手握着小手。那会洛洛还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想安静抿唇低头看着水泥地发呆。

　　江聿风弯腰牵着怎么也不肯走的小孩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是些什么破事？让我赶紧回来还以为是老头子终于松口了，结果是帮忙带几天孩子？我都没孩子，哪有经验......

　　“喂，跟你说话呢。”江聿风思来想去，只用一秒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晃了晃胳膊，俯视这个连身高不过一米二的小孩儿，视线停留在江洛川的眉宇间，突然怔了证，片刻后缓慢蹲下摆正他的身子，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Look！男子汉大丈夫，老是低着头干什么？给我抬头挺胸！”

　　果然是错觉吗？还以为是他回来了。也是，你是我侄子，大哥嫂子的孩子，不是什么替代品。

　　“小叔叔。”六七岁小孩终于肯抬头看江聿风，他的眼眶湿润，泪水在眼角摇曳。
　　从里面出来后一直不敢哭的他在这一刻小声哭出来，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全身颤抖，缓缓抬起胳膊想要江聿风抱。

　　肉手奶声，小洛洛哭着喊着：“要抱......”

　　江聿风顿时心软了，手臂绕过肩膀，托着屁股把他抱起来，紧紧地把他拥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
　　在这个瞬间，叔侄二人似乎融为一体，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交织在一起。

　　大雨骤降，劈天盖地的袭来，雨丝凄凉地打在窗户上。思绪只好被迫拉了回来，这次是江洛川看向小叔叔，突然就对上了眼神。

　　自从进了老宅的大门，江聿风的脸上就没出现过笑容，但他却在这压抑起伏之中给了江洛川独一份的笑意，微微颔首。

　　“爷爷，在这个家我还有没有说话的份？”最后江洛川还是膝盖跪下，腰板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却又显得不屑。

　　江老的指尖点了点拐杖，并未否认，他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孙子的。
　　原因不只是江洛川是江家长孙，还因为他全身上下是为了江家精心打造的傀儡，而且还是最完美的那个，家中其他旁支的长辈谁会不喜欢呢。

　　江老见此从主座的位置下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江洛川面前，佝偻着背抬手捏住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但就是这一股隐形的压力，一年又一年挤压着江洛川，心脏停滞了一下，抬眸间对上了江老的眼神。

　　江老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默默地凝视他这值得花费一生时间去铸造的最完美的傀儡。“当然有你的份。”

　　这种眼神江洛川早就看腻了，并不觉得陌生。只是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他微不可察的偏过头朝祝玺媛的方向看去，就算只有一秒也被江老捕捉到了。

　　“你自己去还是我送你？”江老松开了在肩上的手。

　　江洛川垂着头沉默，刚想开口发起抵抗，就听到一声拦下江老的命令。

　　“我带洛洛走。”江聿风大步过来说着就要拉着江洛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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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秦皇岛之前江洛川的手机被收，后来江聿风托助理买了新的送到海岛别墅。他站在二楼扶手边对楼下此刻正在“面壁思过”的人调侃几声。

　　“洛洛，我可没在玻璃窗上刻壁画，看得那么认真。黄昏正好，今晚沙滩晚宴你没忘吧？”

　　只是一会的思绪放空，回到那天重新体验一遍压抑的氛围，仍然会喘不过气。季节更替，转眼间入了秋。尽管室内开了地暖，江洛川把右手紧贴玻璃窗也还是能感受到漂洋过海来的冷气。
　　手腕处的蝴蝶纹身比之前更密了，甚至爬满了整只手背，双手比较之后，左手的蝴蝶显得少许逊色。

　　江洛川闻声回头，淡淡抬起眼皮望着江聿风，看不出表情。意识到他可能在看自己的右手，很快就收了回来，重新挽好衣袖。

　　“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明年高考。”江洛川转话题

　　江聿风拎着一套新款礼服下楼递给江洛川：“再待个一年半载呗。”

　　江洛川翻了翻白眼，自从他跟江聿风来秦皇岛关禁闭，不是出海口就是出席各种宴会。江洛川每问江聿风又要干什么去，结果答案不出意外都说是去谈生意。次数相当于把江洛川从十六岁进江氏后经手签过的单子一次性走了遍，现在只要听到谈生意，江洛川就想躲厕所。

　　“我不！”江洛川孩子气地怼了怼江聿风。

　　“行了，这是最后一次。今天就别喝酒了，去之前吃几粒头孢，我看谁敢逼你喝酒。”江聿风弯眉笑笑。刚好别墅门铃响了，江聿风以为是自家助理兼司机来接他们，亲自去开门。

　　“Hi，everybody！我亲爱的大侄子，有没有想姑姑！”来串门的人不是助理小唐，而是正在环球旅游的江妙璇。

　　江洛川跟着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好，迎面撞上张开双臂朝他扑过来的姑姑，推背感十足。俩人一起撞上了大门旁边的围栏边，江洛川吃痛一声，江妙璇说了句抱歉后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OMG！没事吧？！”江妙璇大叫了一声，江洛川还想说没事，抬眼才看见她双手抱着怀里的酒瓶，脸贴着瓶身假哭。“这酒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富家公子手里赢回来的，压坏了就打水漂了！”

　　“谁拍我头！”江妙璇收好酒转头看去，对上江聿风的司马脸，认错速度很快但态度不好：“哦，是你啊。干嘛打我头？打坏了你赔哦！”

　　这腔调不知从哪混来的，估计是前阵子在香港和广州来回飞的缘故。

　　江聿风无奈地笑了笑，宠溺点头：“行啊，我赔。”
　　“这又是哪个勾搭你的富少爷送的？”

　　一谈到这个江妙璇开心的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可爱，单手叉腰朝他们炫耀：“哥，这次你绝对猜不到！”

　　江聿风表示习以为常，三人只剩江洛川置身事外，愣愣的听江妙璇继续说。

　　“这可是堂堂港圈太子爷设宴的，要我们拿各自的酒带去宴席当作互换的礼物。所以就这么来咯！”江妙璇一把拽起江洛川的手往里屋进，还不忘招呼江聿风把门带上。

　　江聿风愣在原地，明明上一秒还在思考港圈太子爷是哪位，下一秒大脑反应迅速，重重关上门往里追去，想着提醒江洛川不准喝酒。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