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起跑线》蜃阁百叶窗

3、第 3 章 第二天陆泉

　　第二天陆泉月起来时，万岳已经离开了，只在桌上看到他留下的纸条，说的是哪里有早餐铺，还有出去记得锁门。
　　陆泉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能感叹不愧是中学生，起得比社畜还早。因为昨晚没睡好，陆泉月到现在都还是脑袋浑浑噩噩的状态，他翻了翻手机，万崇又在一堆工作消息里夹杂些意味不明的垃圾新闻。
　　万崇：“这个新闻里说的和我们好像啊哈哈哈！”
　　陆泉月好奇点了进去，新闻说的是警方破获一起拐卖人口的案件，在审问犯人时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十七年前，这对夫妇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与另一对夫妇刚出生的儿子掉包，他们养大了别人的儿子，人家则帮他们养大了女儿。本来假如他们不说出来，是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的，但是审讯的时候他们为了自保乱说话，这才被抓住漏洞侦破。
　　什么叫和他们很像，认不出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别被人掉包这么离谱的事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吗？这就是在说他们啊！
　　陆泉月问万崇是在哪里看到这条新闻的，万崇说是首页被推送到的。他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找到万岳再说。
　　万岳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被一群人堵住了，这些人拿着摄像机和话筒等等东西，万岳还以为他们是来采访关于高考的事，让他发表些考生感言什么的，但没想到其中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他脸上，问道：“这位同学，你是这附近学校的学生吧？你知道你们这有个偷换孩子的案子吗？”
　　原来是冲这个来的，万岳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本想说不知道然后扭头就走，但是这件事在他们学校都传开了，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他说不知道就显得欲盖弥彰，便回答：“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记者马上来劲了：“你认识那个孩子吗？是你的同学吧？”
　　其实那个人就是我，但是看记者这样子，万岳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说出来的好，“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这群人没那么轻易放他离开，“我们只是问几个小问题，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离万岳最近的那个记者也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我们只是想知道那个同学的名字，听说那家人很有钱，可惜就是不知道是谁呢？”
　　现在的记者都这么强人所难理直气壮吗？万岳把记者的手扒拉下去，“你们可以去问别人，我知道的真不多。”
　　记者又打量他两眼，“那个同学不会是你朋友吧？”
　　直觉很敏锐，但没有完全敏锐。
　　万岳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我真的要迟到了，我得走了。”
　　可惜他的外表无法说服别人相信他是个遵守校纪的好学生，记者只认为他这么说是证实了刚才的猜想，开始对他满嘴跑火车：“你不觉得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假的呢？”
　　“什么意思？”
　　看到万岳被引起注意，记者笑了笑，“说不定背后有什么秘密，他们都在演呢？不然的话，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傻到连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是男是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选中他？”
　　“他们做过亲子鉴定了，不会有错的。”万岳忍不住开口。
　　“你亲眼看见了？”记者可以确定他知道很多细节，更不肯放他走，“我听说那对夫妻还是犯了什么罪才落网的，是真的犯罪了还是顶罪？那个同学他知道吗？”
　　万岳担心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说漏更多事，低头直接往外闯，“我真的要走了。”
　　记者还想接着拦他，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这些年他父母养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啊——”记者突然大叫一声倒地，万岳给吓得当场愣住，他寻思也没使多大力，怎么反应这么大？其他记者就对着他们俩猛拍，不知道都拍了什么进去，万岳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边动静太大，逐渐有群众过来围观，此时一只手把记者捞了起来，还给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询问道：“你没事吧？”
　　记者疑惑地看着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眼镜男：“你是谁？”
　　“我是这孩子的家长。”陆泉月指着万岳说，“我一来就看见你们一大圈人围着这孩子，这是在干啥呢？”
　　记者指着摄像机说：“看这就知道了吧，我们都是记者，在给他做采访呢。”
　　“在采访什么？”陆泉月一边说着，一边让万岳往后站。
　　“那个孩子刚出生就被调换的事情你知道吗？”
　　“哦——”陆泉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问，“有记者证吗？”
　　记者愣了一下，“有。”他本来只是打算展示一下就收回去，但没想到陆泉月手比他更快，在收回去前就先夺走，仔细端详起来。
　　“怎样，没问题了吧。”记者说。
　　“那件事我知道呀，”陆泉月把证件还回去，“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警察说该抓的都抓完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只是觉得那件事里还有些疑点没弄清楚……”
　　记者搬出对万岳用的同款话术，但这套可没法把陆泉月糊弄过去：“那你们直接去问警察不就好了？”
　　“哎呀，我们这不是想弄到第一手资料嘛……”记者说。
　　“那更应该问警察了，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多了去了，只要你们掏出记者证，他们不会不告诉你们的。”陆泉月看来围观的路人也不少了，“你看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可以采访呢，我们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哈！”
　　说完陆泉月便拉着万岳离开。
　　万岳本来还担心要怎么跟老师解释迟到的事情，但没想到陆泉月没让他去学校，而是把他塞上车，万岳不解：“去哪？”
　　“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
　　“你没看到他们目标明确，是冲着你来的吗？你的事早就在学校传遍了，他们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你就是那个当事人，到时候再想甩开他们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万岳系好安全带，他心中对这种事还是没什么概念，“被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刨根问底，把你和你周围的人的隐私全部挖出来，当成编段子的材料，给人们品头论足。”陆泉月说。
　　“可是就算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吧。”万岳还在担忧。
　　“不，当然能躲过。”陆泉月说，“学校知道的也只有亲生父母似乎很有钱这一条线索，符合这个条件的多了去了，警察那边会保护我们的隐私，他们问不出什么东西，自然就会回去。”
　　万岳看向窗外，忽然慌乱：“回家的路不是这边吧？”
　　陆泉月瞟他一眼，“这是回你真正的家。”
　　看万岳还想再说什么，陆泉月打断他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件事的消息的，每天发生的奇葩新闻那么多，这种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发生的事，有什么好值得他们大老远跑来调查的？既然他们知道了你的学校，知道你家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一拨人走了，还会有下一拨人来。现在不是你能做选择题的时候，你必须得跟我回万家去。”
　　万岳小声试图抗议：“我还有好多东西落在家里没带走……”
　　“以后有时间你可以再回来拿。”陆泉月不容置喙地说，“那边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各种日用品也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带，过去直接就能住下。”
　　万岳并不是怀疑他们的办事效率，只是想找点理由再挣扎一下，“可是再过不久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转学有点……”
　　“你不是成绩很好吗？”陆泉月面不改色地说，“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边的分数线可比这边要低得多。”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万岳一时间也找不出别的理由，陆泉月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事你就当补个教训，身为万家的人，要有足够的警惕心。”
　　万岳由此回忆起了昨天的视频通话，那几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警惕心的样子。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他给忘记了，此时他灵光乍现想了起来。
　　“等等！”
　　“又怎么了？”
　　万岳急得直拍靠背，“我出门时没关电闸！”
　　“没事，”陆泉月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和房东说过了，那间房子以后就由他来打理，我们付双倍的房租，里面的东西都保持原样，直到那两个人出狱为止。”
　　万岳彻底没话说了。
　　万家的宅子坐落在一个幽静的环境很好的地方，出入都有司机接送，但对于万岳来说，这也意味着他要想自己一个人离开难度很大。
　　陆泉月带着万岳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陆泉月推测说工作人员应该都已经回家了，家里人也应该睡了，本来他们俩人没打算闹出什么大动静，但狗子很敏锐，马上察觉家里来人了，大声吠叫起来，随后一段拖鞋声靠近，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牵着狗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泉月看出来她不是睡梦中被惊醒，而是本就没睡下，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带他回来吗，我在这里等你们呀。”女孩说，一边安抚狗狗，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万岳。
　　尽管没有主动介绍，看到她的这幅表现，万岳也猜到了她的身份。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和陆泉月很熟，年纪又和他差不多，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人。
　　这样默不作声的打量，估计她也知道万岳的身份。
　　这就是当年那个和他一起被调换的女孩，那个原本不会出生在万家，却顶替他的身份在万家生活了十七年的那个女孩。
　　“别站着了，坐啊。”女孩没有招待他们的意思，只能陆泉月来张罗，“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是万岳，从今以后就是这个家庭的新成员了，这是万宁，以后要好好相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