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起跑线》蜃阁百叶窗

2、第 2 章 万岳进屋开

　　万岳进屋开了灯，“先说一下，我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陆泉月打量屋内的光景，整个屋内的空间显得狭小逼仄，还没有万家的一个厨房大，要是让万家那群人来看的话，肯定要惊呼这么小的地方怎么住得下三个人。墙壁隔音效果也很差，邻居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小孩的哭声都能听到，还有做饭炒菜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外面是灯火通明的烟火气，而这里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
　　陆泉月挥挥手，感觉似乎还拂到了蜘蛛网。他又四下看了看，闻着邻居那里飘来的饭菜香气，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对万岳说：“随便弄点东西来吃吧。”
　　万岳犹豫道：“啊？我？”
　　“不然呢？你打算让客人来做吗？”陆泉月抱着手臂说，“刚刚是谁在车上和我说，能照顾好自己啊，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万岳只好去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翻了一会儿又回头对陆泉月说：“先说一下，我们家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做出来口味可能不适合你。”
　　“没事，我随便吃点就好。”陆泉月耸肩说。
　　万岳家的这个冰箱门上贴了厚厚一层胶布，打开冰箱的时候门就靠着这层胶布支撑着，要掉不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修。陆泉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翻出几颗蛋和菜叶，小心翼翼地关上冰箱的门，然后又翻出一把面和一堆锅碗瓢盆碗筷。
　　陆泉月看着他拿锅接水，放在灶上开火，然后就拿着面和鸡蛋不知所措。陆泉月开始感到些疑惑，常言不是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怎么这孩子看起来对做饭生疏得很，像五指未沾过阳春水。
　　万岳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打蛋。陆泉月看他的动作，很捧场地夸道：“哇，你打蛋好厉害啊。”
　　万岳扭头看他，眼神纠结，不是很确定这究竟是真夸还是反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就当做是夸，“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话音未落，蛋黄就因为万岳不知道的原因散了，万岳僵在当场，陆泉月连忙用手指做了个搅拌的动作：“这是在做蛋花汤吧！”
　　万岳也连连点头，顺势就做了一锅蛋花汤。陆泉月歪头看他，发现他耳朵变红了。陆泉月问：“你在家都是这样做饭的吗？”
　　“……我以前都是吃饭堂的，偶尔回家也是妈妈做饭我打下手，当然不熟练啊。”万岳涨红了脸辩解道。
　　面煮好后，两人一人一碗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虽然面煮得很不怎么样，但陆泉月早就说了随便吃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万岳则埋头苦干吃得很快，虽然厨艺不怎样，但看起来确实好养活。
　　陆泉月坐在他对面，只看得见他黄中透黑的发旋，忽然有个想法浮上心头，“小岳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万岳忙着吃，头也没抬地回应。
　　“你是因为自己喜欢才染发戴耳钉的吗？”
　　万岳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然后掩饰性地在碗里拨来拨去，“不是。”他小声地说。
　　“那以后就别再这样做了吧？”
　　“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这样。”
　　陆泉月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摆件，“你刚刚说你不经常在家吃，都是吃饭堂的？”
　　“对啊，我住宿舍的，这几天回家是因为家里没人，我担心出问题才会回来看看。”
　　“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当然是租的。”万岳略显无语，“你看我们像是买得起的样子吗。”
　　“租期到什么时候？”
　　这显然问到了万岳的痛处，他的脸皱了起来，“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钱够用吗？”
　　万岳想了一会儿，“反正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到时候也毕业了，我就能打工了……”
　　陆泉月打断他的话，“到时候你是要去上大学的对吧？这不是房租的问题，到时候你是要去住宿舍的，这里就会完全没人管，这一屋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陆泉月坐直了身体，引导万岳往现实的方向去思考，“还有大学的学费，你想过怎么办吗？我知道他们给你留下了一些钱，不说够不够的问题，你愿意用那种钱吗？”
　　看万岳有些动摇，陆泉月再乘势说道：“当然，我作为一个外人，说这些显得多管闲事，但是你的家人你总该和他们商量一下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应该亲自和他们说一声。”
　　陆泉月拿出手机摆了摆，“待会儿我给你们连一下视频，有问题你们好好沟通。”
　　万岳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答应了。陆泉月让他先吃完饭，趁着他收拾碗筷的时候，联系上领导让他们做好连视频的准备，领导突然得知这个消息，非常慌乱。
　　万崇：“现在就要吗？我要做什么准备啊？待会儿我要说什么啊？”
　　陆泉月恨铁不成钢：“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这是你亲弟，有什么想说的该说什么就说呗！”
　　万崇：“不行啊，你得陪我一起，不然我啥都想不起来。”
　　服了这个巨婴了，陆泉月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等双方都准备好后，陆泉月给他们打开连线，万岳这边正襟危坐，瞪大了眼睛认真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三个人，屏幕那边的三个人也好奇地看着万岳。
　　“这是小岳？是小岳吗？”
　　万岳朝他们招手，看到万岳给出反应，他们立刻发出很大的动静，“啊啊啊小岳！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哥哥，你认得吗？”
　　万岳拘谨地点点头：“你们好。”
　　此时陆泉月就坐在万岳的旁边，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紧张，就跟对陌生人摆出防御姿态一样，陆泉月决定缓和一下气氛，便问万崇他们：“听说你们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多了，”万崇说，“只是爸妈还是有点咳嗽。”
　　万父说：“不是什么大病，一点小感冒而已，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陆泉月：“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能回国了？”
　　万母：“是的，我们也很想小岳，想早点和他见面。对了，我们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来看看怎么样？”
　　陆泉月和他们的这番话也是想告诉万岳，他的家人并不是故意忽视他，不想和他见面，只是生病没法来看他，其实他们还是很重视他的。
　　他们很热情地给万岳展示他们买的东西，万岳连连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但看得出来他很动容。
　　正当气氛还不错的时候，那头的画面出现了卡顿，陆泉月提醒他们有点卡的时候，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把枪，漆黑的枪口正对着镜头，给陆泉月和万岳都吓了一跳。
　　“不是，你们现在在哪呢？”陆泉月问。
　　那边背景音变得很嘈杂，万崇把枪口从镜头前拿开，拿枪的人蒙着面，用听不懂的语言语气激烈地和万崇说着些什么，万崇一边把他们拍下来展示给陆泉月看，一边说：“我不知道啊，从我拿出手机开始他们就一直盯着我们。”
　　蒙面人见说不通，就强硬地伸手想抢手机，万崇一边躲开一边惊呼：“是抢劫的吗？这个可不能给你！”
　　蒙面人的其他同伴也都围了上来，围得水泄不通，万父惊慌地说：“他们不让我们走！”
　　还有人想拿过万母手中提着的包，万母赶紧把包抱住。万崇还在和刚刚那个蒙面人争辩，尽管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陆泉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走到一边，“别再和他们吵架刺激他们了啊！”
　　万岳看着眼前这奇幻的发展，说不出来什么想法。看陆泉月的样子，应该是打算不受干扰地解决那边的问题，万岳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着看他们怎么解决。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泉月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看空一切的表情，万岳看他这样子觉得问题应该是解决了，便问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陆泉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解了一下口渴，“他们找信号找到别人的展会去了，那些人在搞cosplay，枪是模型，看到他们拿手机拍摄，以为是偷拍的，想让他们把手机关掉。事情大致起因就是这样，但警已经报了，现在他们都在警察那里，今晚就这样了吧。”
　　啊这，虽然不是真的遇上抢劫是好事，但这事的发展还是太过于魔幻，万岳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无语，以至于他听后也只能发出一声“啊这”。
　　陆泉月又看了一眼外边，“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等明天再收拾东西搬家吧。”
　　“什么搬家？”
　　陆泉月听到一愣，“不搬了吗？”
　　“我没说过要搬吧。”万岳仿佛从一时上头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这安全意识真不行吧，还好只是误会，但万一哪天真遇上抢劫呢，说不定还有绑架勒索，我可不想和他们遇上一样的事。”
　　被孩子狠狠地嫌弃了，陆泉月心里为那家人默哀了一把，决定先采取拖延战术，“我今天也挺累了，先让我在你家睡一晚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本来陆泉月觉得今晚已经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了，但当他真正亲身体验后才知道，失去空调的人生究竟有多难熬。虽然万岳给了他一个风扇，但他用起来感受就是一点用也没有，顶多就是从蒸笼变成有热循环的蒸笼。
　　熬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看到手机上万崇发来消息说从警察局出来了，陆泉月便拉着万崇陪他一起熬。
　　万崇：“你说小岳又不肯回来了？”
　　陆泉月：“被你们吓的。”
　　万崇：“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泉月想到刚刚的事件，“要不就别管他怎么想，先把他抓回来，反正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绑架呢，这叫强制教育。”
　　对于他的这番言论，万崇只是顺从：“好的，就派你去绑。”
　　当然陆泉月也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打算这么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了一些万岳的性子，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件事还得慢慢来才行。
　　而另一边，万岳躺在床上也想了很久。夜深人静以后，那种感受更加强烈，陆泉月就睡在他原来的父母的房间，稍微冲淡了一些这个空间里的孤独感，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但陆泉月明天就可能离开，他也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的未来。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他知道对他来说，回归那个家庭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真的能融入那个群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