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起跑线》蜃阁百叶窗

1、第 1 章 如果让陆泉

　　如果让陆泉月对自己现在的工作下个定义的话，他会称呼自己为纯纯大冤种。
　　一开始只是作为领导的助理，协助他完成各项工作，安分守己地上班，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可能领导看上了他泡咖啡的手艺，总之领导很看好他，于是又托他照顾家中二老，防止中老年人落入诈骗传销陷阱。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但领导的父母也是有钱有产业的，和他们搞好关系也不算坏事，便答应了。接着，领导觉得他干得很好，又委托他看住即将高考的妹妹……而现在，他又被委以重任，去接他们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回来。
　　至于要问为什么不是身为亲属的领导自己来接，问就是因为他和父母现在都在国外，并且自称三个人都阳了，暂时无法回国。
　　“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你了！”电话里领导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
　　“这种话我已经听你说过很多遍了……拿出点实际奖励来啊。”陆泉月说。
　　“好好好，这些天就麻烦你了，等我回来一定会补偿你的！”
　　这流落在外的孩子名叫万岳，现在正在某个小地方上着学，陆泉月今天就是来接他放学，并说服他搬去和亲生父母一起住。
　　放学的钟声响起，校门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走出来，陆泉月靠在车边静静观察，这里的学生大多打扮朴素，看见他在这等人也只是远远地好奇打量，没有人上前来搭话。
　　没等多久，陆泉月就看见一个显眼的黄毛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和球鞋，耳朵上挂着花里胡哨的耳钉，给人一种装叛逆装一半的滑稽感。
　　陆泉月一眼就认出这孩子了，该说不说他和他哥长得还挺像的，只是脸庞更加稚嫩。
　　陆泉月叫住他，向他招手。
　　万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泉月，脚步顿住，眼神躲闪，似乎想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但跟在他旁边的其中一个人却拍了拍他肩膀：“哎，那个人是来等你的吧！”
　　“好像是吧。”万岳小声地说。
　　陆泉月观察了一下跟着万岳的那两个人，她们也都染了发，还没穿校服，而是比较成熟的装扮，看着甚至不像学生，而像是混社会的。
　　陆泉月问万岳：“这是你同学？”
　　万岳点点头，那两个同学好奇地打量起陆泉月：“你就是陶岳那个传说中很有钱的亲生哥哥？”
　　陆泉月哑然失笑：“你们觉得我和他长得像吗？”
　　她们面面相觑，后退一步，一左一右地夹住万岳的胳膊，“那你是谁？”
　　真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对这家子人来说究竟是什么，陆泉月心想，回答道：“我是替他亲生父母来接他回去的。”
　　她们看看陆泉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似乎是被车给吸引住了，雀跃地说：“能顺路带上我们吗？”
　　万岳看见陆泉月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想要替同学解释一下，同学却很快接上说：“我们家和陶岳现在的家不远的，我们以前也经常和陶岳一起搭车。”
　　万岳正想说什么，陆泉月却很快地点头答应了，“上车吧。”陆泉月给她们打开车门。
　　陆泉月也正好有事情要问她们，在领导委托他来接人时，就担心过这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会不会学坏这种问题。看到她们坐好，一左一右把万岳挤在后座中间，陆泉月便问道：
　　“你们打扮成这样，老师不管吗？”
　　“都快要毕业了，谁还管这个啊。”
　　“我看你们学校其他同学也不这样啊，不觉得这样很显眼吗？”
　　“显眼有什么不好的？”她们满脸的无所谓。
　　万岳从上车起就一直显得很拘束，一言不发地把书包抱在怀里，手指头都快绞成麻花了。
　　同学尝试主动带话题：“陶岳的哥哥是做生意的吗？什么生意？”
　　陆泉月模棱两可地回答：“一点小买卖罢了。”
　　“诶，不管怎样，至少都比你原来的爸妈好多了。”另一个同学拍拍万岳的肩。
　　陆泉月又问：“你们最近考试成绩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她们的弱点，她们讪笑了一下便吧万岳推出来：“陶岳成绩很好的哦。”
　　“是吗？”陆泉月说。他倒没觉得自己偏见，只是万岳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成绩很好的样子。
　　“真的真的，班里的同学都很爱向他问问题，老师也说以他的成绩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同学连忙称赞。
　　陆泉月从后视镜里和万岳对上了视线，看到他怀疑的目光，万岳皱起眉，显示出逃避的神色，移开了视线。
　　陆泉月挑眉，以松了一口气的口吻说道：“那就好，原来他的父母还担心，他搬过去读书后会跟不上进度，既然成绩很好，那补课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这么担心我跟不上，为什么还要把我认回去？”
　　这是万岳自从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而且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他这一下连两个同学也都惊呆了，一时间车里没人说话。
　　“为什么？”陆泉月若无其事地说，“你现在唯一的父母就在那边，你一个未成年人，当然要回到父母身边。”
　　万岳嘴硬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同学看出万岳的情绪，不可置信地说：“你不会不想过去吧？”
　　万岳看她一眼，没回答，只是低下头，显示出一种消沉的情绪。
　　“为什么呀，那边可是有钱人，跟着他们过日子不比你这……好多了？”
　　另一个同学摇晃他，似乎是想借此摇晃出他脑袋里的水：“对啊，为什么？那边的学校也肯定比这边更好，为什么不去？”
　　陆泉月看万岳这样子，觉得他似乎对新家庭有些偏见，至于这偏见从何而来就不知道了，也可能他已经和万家的人接触过，以他对自家领导的了解，能把认亲这种戏份搞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要是担心和家人相处得不好，可以不见他们，”陆泉月说，“反正他们本来也挺忙的，不特意找他们基本碰不上面。”
　　两个同学以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向陆泉月，大概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劝说别人别和家人搞好关系。
　　“你别往心里去啊，”同学对万岳说，“这大叔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你和家里人的关系还是看你们自己。”
　　不是，怎么就大叔了，陆泉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但直接反驳又显得好像他很在意似的，想了又想，瞥见路边有个广告牌，便大声说道：“诶，那边那个广告牌上的小哥，你们认识吗？”
　　车里其他人都是一愣，没明白他这突然转移话题是想干什么。“呃，我记得好像是哪个偶像剧的男主吧……”一个同学说。
　　“哦，万——陶岳的妹妹和我说过他，说他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出道，现在年纪轻轻就能独挑大梁担任一部剧的主角，真厉害呢。”陆泉月说。
　　两个同学都听得一愣一愣的，“陶岳还有妹妹啊。”
　　“有的，陶岳现在转学过去，还能和她当同学呢。”陆泉月看她俩这神色，担心她们是不是没意会到，又补充道，“我和陶岳的哥哥也是同届的同学，没想到现在成上下级关系了。”
　　原本紧绷着脸的万岳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陆泉月在开车，同学在满头问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这个表情变化。
　　这段路程并不算长，陆泉月和她们没聊多少句，她们家就已经到了，她们下车时脸上还带着依依不舍的神情，对万岳说有事电话联系，万岳虽然情绪低落，但还是郑重地和她们告了别。
　　随着车子启动，慢慢驶入远方的薄暮，她们的身影也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灯火阑珊中。
　　陆泉月看到她们一直站着没走，目送他们离开，总觉得她们的眼神中莫名地黏着，普通同学会有这么不舍吗？陆泉月不知道，原本他还阴暗地想这两个人是不是想和万岳攀关系，好和其他有钱人搭上线，就让她们上车来聊聊，但从刚才的那些对话来看，并没有看出这方面的倾向，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多送万岳一段路。
　　或许从今以后，不止万岳的人生被改变了，他身边的人的人生也被改变了。
　　那两人走后，车里就只剩下陆泉月和万岳两个人，他们互相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但气氛相比刚才四个人都在时反而还更轻松些，他感觉万岳的肢体更放松了。可能万岳累了吧，他想。
　　万岳的家在一个狭小深巷里，建筑墙边堆着各种杂物，还有自行车摩托车，车不好开进去，陆泉月在外边找了个地方停车，万岳在前边走，他在后面跟着，烟火气和尘土一起扑面而来。
　　万岳手里拿着钥匙准备开门，陆泉月双手插兜在等着，万岳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泉月一眼，欲言又止。
　　陆泉月没懂他在犹豫什么，晃着腿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万岳只好说：“进来坐坐……？”
　　“当然了，我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吧。”陆泉月毫不客气，看到门开了，立刻灵活地闪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