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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如孤岛 住持向琥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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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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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紫云一大为震惊,一脚把那堆带血的羽毛踢远。
我清醒过来,尴尬得摸了摸鼻子,“老习惯了,哈哈,不好意思……”
鹿紫云面露不解,经过表情一番挣扎后,“…这次我当没看见。”
“若你想融入这个以人为导的世界,就得改掉茹毛饮血的习惯。”
我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知道任何辩解都显得无力。在过往的岁月里,以血为食早已根深蒂固。
无数次地,无论是野猪,鹤,亦或是速度奇快的鹿,眼中惊惶未散,喉间已经被那金色毛皮的动物死死咬住,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鹿蹄在地面乱蹬,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带起一片湿土与枯叶,随即渐渐无力。
“始作俑者”,便是被敬称为「山君」的老虎。
它没有立刻进食,而是牙齿撕开鹿颈的一侧,让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温热的血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我被它衔在口中,放在那具尚有余温的鹿身旁。
那温热的血一寸寸渗入我体内,带来难以言喻的满足与依赖。
不过现在想来,我虽没有“助纣为虐”,但确是实打实的获利者。我开始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食”,而是生命的终结。
生命不会因为弱小而低贱,也不会因为强大而高贵,它只是存在着,仅此而已。
我头一次因此感到惶恐。
“…对不起。”我低声说,“一直是那样,它捕猎吃肉,我…喝血。所以,我之前默认这是理所当然,缺乏对它们生命的理解。”
“但以后…我会克制住自已。”
鹿紫云没有立刻接话,原本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却明显失了神。
“理解生命?”鹿紫云站起身,随意踢着脚下的黄土,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脉。
“这个世界都在吃人,”他似乎在深思,“只要是弱者,就会成为猎物,脆弱得好像尘土一样,被踩在脚下是必然。”
“所以我没法去理解他们。”
周围的草木被风吹动,鹿紫云只眺望着眼前纵横的山脉。
“当然,我还不够强大。若有一天我也成为尘土,也许就能理解他们,不过那种理解,未必值得我去追求。”
我听不太懂他的话,只觉得他像是一座孤岛。
鹿紫云站在那里,仿佛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旁人的情绪、规则、所谓的理所当然,全都在那屏障之外。
任何人都无法真正靠近,理解他。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脱口而出。
鹿紫云听到我的话,轻咳两声,不置可否。接着不知所云地说,“…动物血有什么好喝的,有些动物的肉都难吃得要命。”
这也太后知后觉了吧?!动物血的话题过去快十年了吧喂!
我忍不住顺着台阶下:“比如?”
“熊,”鹿紫云割下一块鸟肉咀嚼,“陆奥那边闹过熊灾。”
“路远,没东西吃,只能硬着头皮吃那个。”
他补了一句,“腥得要死。”
看来它并没有因为我嗜血而戒备我。
鹿紫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别想太多,我没那么闲。”
“欸…你怎么猜到我在想什么?!”
“这还用得着猜吗?”他嘲弄,“你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了。”
哈?有吗?
鹿紫云将炭火扑灭,连同骨头架子一起埋到了树下。
“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吃,不能在寺里吃吗?”我好奇发问。
鹿紫云嘴角抽了抽。
“…和尚要守戒律,不能食荤——”
“不好,有人!”
鹿紫云警铃大作,身体紧绷起来,视线在周围扫视着。
鹿紫云的反应神经太快了,我疏忽了,此时才感受到一团稳定流动的咒力在靠近。
“是咒术师…”
基本上人都拥有咒力。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咒术师可以自如操控体内的咒力,不让其泄漏形成咒灵。
“居士果真是耳聪目明,机敏过人。”
宁定悠缓的声音传入耳,我扭过头,是一位蓄着胡子的光头老翁,眉须斑白,面容和善。
“阿弥陀佛,鹿紫云居士,别来无恙。”
老和尚一手拨弄着佛珠,一边面向鹿紫云微微行了个礼。
鹿紫云眼里的警惕消退,略一颔首,还礼道:“原来是住持。身体痊愈了吗?怎么卯时就上山来了?”
“承蒙挂念。”住持笑了笑,“自为求法到明国走了一遭,身体一直抱恙,但好在受益匪浅。”
“明国?是唐土吗?”鹿紫云问道。
“不错,如今已改朝换代了。”住持把目光移到我身上,“老衲只是看到了一样东西,便上山来了。”
“什么意思?”鹿紫云皱眉。
住持缓缓答道,“是看到了一束亮光,老衲深知寺里没有此等宝物,便想定是有外物进寺里来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惴惴不安,莫非这和尚识破了我的真实身份不成?因为琥珀本身是会发光的。
“这位少年,老衲瞧着眼生,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南边来……”我紧张得开始胡邹。
“住持,你那话是什么意思?”鹿紫云侧目看了我一眼,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老衲一路循着那光走,便走到了这里。”
和尚不紧不慢,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拨动念珠。
鹿紫云表情讶异,同我对视了一眼。
“老衲法号回心,敢问这位少年姓甚名谁?”
“…我叫琥珀。”
“琥珀居士,你可知,佛门有七宝,其中便有‘琥珀’。”
…这怎么突然讲这个?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居士可有夙愿未了吗?”
住持停下了念珠的拨动,认真地望着我。
夙愿?是愿望的意思吧,怎么问我这个?
“我……”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衲只是奇怪,你身体周围好像被一团浓浓的怨气包围着,这不是好征兆。可是你看上去阳气旺盛,这二者又截然相反啊。”
“加之你身体四周冒着金光,虽常人难以发现,但诚心礼佛之人,却能透彻看到。”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昨天空慈说房间变亮了,就有依据了。
“好了,住持究竟想说什么?”
鹿紫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老衲只是劝告琥珀居士,若前尘未了,想要化解,只有一种方法。”
“便是尽人事,让原本应安息的生灵归位。如此一来,便是完整的自我,方能得善终。”他抬起手合十,恭敬而肃穆,“阿弥陀佛,老衲告辞。”
看着住持离去的背影,我大惑。感觉他像是在暗指那个德川,但着实不懂他想表达的具体意义。
“你听懂…他在讲什么了吗?”
“没有。”鹿紫云摇头。
“感觉这住持是个高人,看穿一切的感觉。”
“…虽然这老和尚说得神乎其神的,但他道行很深,不会是在乱说。”
鹿紫云手持「如意」,示意我用「無天」跟他过招。
太暴殄天物了吧!拿把木剑不是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