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龙影無天 龙虎寺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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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供奉的不止神明，也许有被时代隐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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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的气息迎面压了过来，有些昏暗的房间亮了些许，是错觉不成？
须弥坛中央，有座金色的佛像端坐其上，神情安静，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好有压迫感啊……
“欸，怎么感觉这位居士一进来，本堂里好像变亮了？”
小和尚跨过门槛走进来点上蜡烛，突然惊奇地朝我开口。
“空慈，寺内莫要喧哗。”
大和尚轻轻开口警告。
原来不是错觉啊。
“那个，忘记说了，我叫琥珀。”
我对着那两个和尚说。
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候的感觉真好！
说起来琥珀作为人名好像也完全不突兀呢！
“贫僧法号普海。”
“我是空慈。”
我的视线很快就被旁边的画像吸引。
“那个是什么？”
它被安置得并不低，几乎与佛像齐平，却又刻意偏开半步的位置，像是在让位，又像是在被默许存在。
纸张泛黄，应该有不少年头了，但是不难看出，被保存得很好，这庙里的人应该很重视这样东西。不过这画像上画的是什么？为什么能放在最中心的佛像旁边？
空慈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啊，这个啊，这个不是佛，是人。”
我愣住了，人？
我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有三只眼睛，第三只在额头上。
倒是有四肢，不过上肢轮廓逐渐失去「人」的边界，完全不符合人类的身体架构。
非要说的话…更不如说是身体经过改造的「人」。
像某种兽类，又不完全是兽。
“…怎么会感觉那么熟悉……”
鹿紫云紧皱眉头，一只手焦灼地按住头，好像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紧盯着那画像上的第三只眼，目光不曾离开过一丝一毫。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看到过这幅画？”
“阿弥陀佛，这幅画是住持今日从他房里拿出来，让我们挂在本堂里的。”
这画像上的「人」，从颈侧延伸到肩背，隐约有鳞的走势。仔细辨认出…大概是额头，长了两只…类似于公鹿的角。
我的创造者——那只老虎，平时捕猎最多的除了兔子山鸡之类，就是鹿了，不过公鹿的角要比这画像上的“人”的角长。
不太像是人…更像是…
「龙」
我心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动物来。
“同鹿紫云居士一样，这画像上的是保护过龙虎寺的一位居士，”一旁的普海和尚开口了，语气稳稳的。
“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平安时代吧？”
“听住持说，那时候寺里遭遇灾难，是他出手才保下来的。”
空慈在旁边点头，接话很快，“对对，住持以前讲过的！说那位大人很厉害！”
“据说那位大人的家族还得到过朝廷重用！”
大人？
“可是，这个样子…”我再次看了那画像一眼，有点犹豫，“不像人吧？”
“那个…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据说是叫什么…术…对，术式有关的缘故。”
空慈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全寺上下只有住持一个人懂咒术啦。”
普海倒是很平静，“修行之人，各有其道。那位居士以此为代价，护住一寺香火，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恩德。”
“嗯，真的很厉害呢！”我不禁夸赞。
“是啊，所以我们也会铭记住鹿紫云居士的，您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空慈稚气的声音把鹿紫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
“那种事情用不着铭记。”
“那帮咒灵太弱了，况且降下几次帐用不了我多少咒力。”
“喂喂，你说这些东西他听不懂的啦！”
我笑着看向一脸懵的，跟普海大眼瞪小眼的空慈。
鹿紫云视线终于从画像上移开，若有所思。
“走了。”他对我说。
“看过了观音堂，这后面是藏殿，有大量经藏，琥珀居士可随意翻阅。”
一路走了很久，走到一片竹林旁，普海停在原地，指着一间屋子对我说，“这寮舍是鹿紫云居士住的，里面有两间禅房。”
“贫僧和小徒先行告退。”
“快些回去抄《金刚经》，今日事今日毕。”
“欸，师父，话说住持的病好点没有”
“住持不是生病，年岁大了就容易……莫要转移话题。”
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真是有趣的一对师徒。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住这里？”
鹿紫云质问，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要走，现在就可以走。”
我转过身，认真地望着他碧绿的眼睛，“是。”
“你们人类不都说什么缘分吗？”
“相逢即是缘，”我逐字逐句，“我，想要捧住这样的缘分。”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这样想的。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能见一次就已经是很有缘分，虽然没有和鹿紫云一“同生共死”过，但是我确定，我和他的相性很好，所以是比缘分更有缘！
鹿紫云的表情变了，他抿着唇，两只漂亮的眼睛在相对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亮。
他的表情让我非常困惑。我甚至在想，即便我作为人类出世，怕是也不能琢磨透他这样的神情。
“…知道了。”不知为何我听出他有些别扭。
欸…奇怪…好像进入这具身体后，我的思想变得更加深邃，更会洞察了欸！好像更像个人了。
我不由得沾沾自喜。
而且感觉这个地方还蛮大蛮舒服的欸！
当人真爽！
鹿紫云放下如意，一转头就看到了我龇牙咧嘴傻笑的样子，“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是，师父！”
我脱口而出的称谓，自己都吓了一跳。
都是受普海师徒的影响！
鹿紫云先是愣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
“……”
“…嗯。”
他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一声。
屋内陈设极简，榻榻米铺得整齐，角落里摆着木枕与薄被。
奇怪…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鹿紫云，我还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厚重又神秘的咒力气息。
不过……源头是在哪里？
鹿紫云走到木桌旁边，点上一根蜡烛，颤抖着双手从暗格里掏出一个漆器盒。
！不会错，那股咒力气息，就是从这个漆器盒里面发出来的。
“这里面是什么？”
“「咒具·無天」。”
盒盖被掀起的瞬间，内里幽暗的光仿佛是沉睡多年，终于重见天日。
一把剑安静地躺在其中。
没有多余的装饰，鞘身线条笔直。
鹿紫云双手略一停顿，稳稳握住剑柄，难掩激动。他用拇指顶住剑镡，轻轻一推，冰冷的金属沿腕而上，延伸成修长的，冷银色的直刃。
剑一出鞘，旁边蜡烛的火焰连晃动都没有，即刻灭掉了。
！
好有压迫感的咒力……不同于我所见的任何一种。
说实在的，外表没有什么张扬，惹眼之处，只是一把很实在的剑。
只是剑柄上刻着一个汉字「無」。
“它的效果是什么？”
鹿紫云沉默了，摇头。
“还不知道。”
他有些苦恼地思索，“这把剑是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之前一直被藏在鹿紫云家的密室里，被称为禁忌之物。”
“也许，是这把剑的术式力量被封印住了？”
我猜测。
“这把剑有太多秘密，”鹿紫云的眼神犀利起来，“今天的那张画像…直觉告诉我，可能和「無天」有关。”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普海的那句：
“这画像上的是保护过龙虎寺的一位居士，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平安时代吧？”
同是平安时代……？
“我对你的能力很好奇，”鹿紫云话锋一转，“你是如何得以和德川光的躯体融合的？”
他的问题着实把我问住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和术式有关？”
我思量着，“也许我的术式有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副作用？…”
鹿紫云敏锐地指出，“你忽略了一点。”
“你说她是死在你旁边，但是，幕府的女眷都住在大奥，行动范围非常受限，她为什么会跑到山上去？”
他双手插在胸前，“不过你说术式，这非常有可能。”
“幕府的实权远大于朝廷，和御三家往来频繁，她不可能不知道咒术的存在。”
“问题是，德川光本人是否拥有术式。”
我明白过来，“你是说，我和她躯体的融合，有可能是她本身的术式作用？”
“我在想，有咒力的你既然可以和死去的德川光融合，那么——
「無天」是否也机会和活着的人类融合？”
鹿紫云一下子说了很多，连眼下的雷电咒纹也跳动着紫色的光。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鹿紫云是想以我和德川光这件事情为切入点，解开 「無天」的封印。
“如果真的是德川光的术式造成了你铸成人身，甚至你还拥有了她的记忆——”
“那这种术式，是否会和「受肉」有关？”
“受肉？”我疑惑。
“意思是寄宿在别人身体上，“鹿紫云回答。
他直截了当，“我想要解开 「無天」的封印，所以，若你愿意帮我的话——
“就再和我去一趟吉原。”
鹿紫云非常严肃，紧盯我的眼睛，询问。
“见一个人。”
“我愿意帮你，“我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和德川融合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过来，接着蹑手蹑脚起身，准备去搜寻看看这寺庙里有没有什么吃食。
没想到还没走到门口，鹿紫云就醒了过来。
“醒了？”
他头一回向我露出微笑。
我看呆了…这真的是鹿紫云吗？
长得真漂亮啊，笑起来更显得俊美了。
该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
我顿时满心欢喜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鹿紫云一脸郑重其事把 「無天」递给我，“这个给你。”
“你还蛮大方的嘛。”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剑，忍不住打趣道。
“好，开始训练。”
而我则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所云。
“训练什么？”
“自然是咒术了。”鹿紫云笃定的语气让我更加疑惑。
“为什么要训练咒术？”
鹿紫云不慌不忙，“你已拜我为师，还叫了我师父，训练不是当然的吗？”
“而且早晨更是训练的黄金时段。”
哈？他他他他他当真了？？
这才是假戏真做啊！
“可是我很饿……”我泄了气一般地撇了撇嘴。
“喂，”鹿紫云也不生气，反倒好脾气地说，“要是练得让我满意，就带你去吃。”
“不好的话免谈。”
我一心扑在吃的上面，且本身对于他的实力也是很有兴趣的，便信心满满地答应了。
“…练好咒术的前提是，体术要跟得上！”
刚跟他走到观音堂旁，他说话间就抄起如意，快得我都没有察觉到，直接朝我的手臂袭来。而我本能紧闭上眼，没想到那棍子打到我的前一瞬就被鹿紫云收住了。
“反应太慢了。”他收回如意，略有些不满。
“那是因为你搞突袭啊！”我抗议着，但显然他并没听进去。
“你的术式是什么？”
“叫做「相织」。”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但下一秒马上捂住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获取我的情报骗我「术式公开」？
“……”
天上好像有乌鸦飞过去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
鹿紫云转身就走，“我去享用早餐了。”
“别别别啊！”我赶紧拦住他。
反正他知道了也无妨，“目前只有「空相」和「溢相」两种运用，前者是……”
我将大概的术式效果告诉了他。
“如此说来…”鹿紫云思索，“这两者并无法直接造成对手伤害。”
“德川光的脑袋没有被破坏，如果她拥有术式就会刻在其中。”
“为了验证她的术式，我会释放很少的咒力去感知，如果你做好准备就告诉我。”
我闭上眼，感知到他轻轻地走到了我的身后，背部和腰部的连接处被他按住，不禁转过头来，却被他腾出来的一只手阻止。
“不要分心。”
“若她大脑里本身就刻着一套术式，再加上你的，这具身体会对我的电流有两种响应。”
他再一次用指尖轻触我的后颈，并摩挲着，我没来由地出现了些奇怪的反应，像是心悸似的，下意识想要摆脱，但身体像是被他控制一般，完全动不了。
“鹿紫云……你……”
虽然闭着眼睛，但我总觉得我们此刻的姿势一定相当怪异。
“别说话，感受咒力的流向。”
他的脸离我的后颈很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所吟的咒词，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似的吹过。
我照做，拂去一切杂念，用心去感受着。
“就是现在！”
我感受到输出控制得十分细微的电流流入，但好像在侵入皮肤的那一刻就被阻挡住了，所以只有一丝麻麻的感觉。
“什么？”鹿紫云愣在原地，“失败了，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我看着鹿紫云难以置信的样子，好奇问道。
鹿紫云沉默半晌，“如果德川光拥有术式，那么回应我电流的就不会是单一的，而是两种，说不定术式也会被激活。”
“可是”，他十分困惑，“我的电流却没有办法流入你的身体里。”
看着他不解的神情，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作为“一块石头”，自然是经历了无数的风吹日晒，其中不乏雷鸣大作的日子，而那天我正被老虎衔在嘴里到了一处陌生的山林里游玩。
它原本金色的毛发都湿答答的，于是离开河边，想去周围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雷声震耳欲聋，甚至有一道雷直接劈到了我的附近。它殃及的范围很大，周围的花草树木都遭了殃，唯有我，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只是感觉有点痒痒麻麻的。
“你没事吧？”老虎听到雷声就飞扑了过来吼叫着，因为它是我的创造者，所以我能听懂它的叫声。
“完全没事啊！”
我知道了！
难道我的本体，对于雷电，具有抗性吗？
我将那天的事情说给鹿紫云听，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他突然笑了下，“那天爬窗离开越前屋，你居然没被「如意」电死，应该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当时会那么惊讶。
“走吧。”
鹿紫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去哪？”我摸不着头脑。
“跟上来就知道了。”
跟着鹿紫云来到龙虎寺后面的一座山，他领我坐到一堆炭火旁，上面架着些动物的肉。
“吃吧，”鹿紫云示意我开动，“答应你的。”
“这是什么？”
“烧鸟。”鹿紫云掏出一把匕首，从上面割下一块肉来递给我。
“谢谢你，”我想显得礼貌些，颤抖着手接了过去，就朝嘴里送，“啊啊啊啊啊！”
舌头要被烫掉了……
“笨死了。”他嘲笑道。
我嘴里含糊不清：“这是怎么做的……真好吃。”
他努努嘴，示意我看向一旁。
是鸟的羽毛和血……我咽下嘴里的肉，却盯着那一滩血犯起了馋。
我闻到了甜腻的味道。
“你做什么！”
想是看我眼神不对劲，鹿紫云慌忙打断我。
“你看到血，就会变成这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龙影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