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名为师徒 琥珀拜师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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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师徒的束缚，就此结下。 ——————————————————————
确保已经远远甩开他们，我才松开鹿紫云的手，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喂…你。”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撑着膝盖抬头，对上他蹙紧的眉，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耐与困惑。
“你搞哪一出啊？”他没好气，攥紧如意，“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什么啊，我可是救了他，这家伙怎么不领情啊！
“不要跟上来！”
他毫不留情地宣告，略有怒气地往回走。但走不多远却又有所犹豫，停下脚步，微微露出侧脸来。
“总之——”
“谢了。”
“不要去！”我奔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说实在的，我感觉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我还挺喜欢这家伙的，所以，出于这些，我一定要阻止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再次尝试感知这具身体里有关其父亲的记忆，却是徒劳，好像本能在抗拒我的探入。
所以我只好绞尽脑汁，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说服力。“但是，任谁看了，也知道我父亲和他关系不一般吧？”
“你在他们心中绝非良善，若你现在过去，那人只要稍微挑唆一下，你可就完了！”
不知靠这些是否能说动他，他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类，我真的没法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险境。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沉默了，碧色的美丽眼睛有所触动，手中原本紧握的如意，此刻也有些松弛下来。
“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他确实不会相信我。”
见这招有用，我乘胜追击，“你想想看，为何偏偏是这会儿碰到他？”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你揭榜的事情，所以提前埋好局，就等你自投罗网！”
“现在去的话，一定是死路一条。”
本是直觉上的猜测，但说着说着我却是万分笃定这次的诬陷一定是那位“信君”的阴谋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鹿紫云闷声开口，席地而坐。
“可是……”
“他从前在家中就如此对我，如今我已离开，他还变本加厉，而我却不能快意解恩仇。”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又是无奈。
“没关系。”我蹲下身，“找他报仇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必急于一时。”
就在这时——
“真不愧是你啊，鹿紫云一。”
“逃跑倒是快，怎么，不敢和我比试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把她带着，你这可是坐定了罪名啊。”
那男人轻摇折扇，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更浓。
那扇面上镶满了看不懂的符文，扇柄处还突兀地嵌着一枚灰白色的圆玉，隐隐透出让人不安的幽辉…
这把扇子…不对，是咒具吧，效果会是什么？
鹿紫云冷哼一声，“少自导自演了！”
如意已然挥出，雷电撕裂空气，直劈而去。
而那人扇子一横，那块玉随之闪烁，竟吸收掉了雷电，同时，他嘴巴反复开合。
…是在吟唱咒词！
「红雨」！
他挥动折扇，结束了吟唱，下一刻，数片樱花不知从何处落下。
难不成这花是他的术式效果？！
“当心！这花瓣有毒！”
鹿紫云见我呆愣，大喊提醒，一把将我推开，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手臂上一阵麻麻的。
难不成说…鹿紫云的咒力，是带着电的？！
“站远点。”
他拧着眉头，想是刚刚因为我，才被花瓣伤到了。
“鹿紫云一，你这么关心她，怕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她什么人了吧？”
满满的恶意溢出，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护着她？”
“与你无关，”鹿紫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既然是要比试，何必涉及不相关的人？”
男人却突然放声大笑，眼神疯狂。
“你怎么这么在意她吗？我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解决了她。”
“你说，到时候将军是会信我的说辞——”
“还是会信你，这个声名狼藉、被逐出鹿紫云家的庶子的话？”
“可要小心脑袋不保啊。”
他把手横在脖子上，看好戏似的。
鹿紫云紧皱眉头，恨恨地攥住如意。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会保护她。”
“接招！”
他在男人展开折扇的同时挥舞着如意，一道雷电随之喷涌而出。
那人悠哉悠哉扇起一阵强烈的旋风，而折扇上的符文如同活了一般，咒力源源不断从那块玉中释出。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让我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寒意。他是鹿紫云的哥哥？…兄弟手足，怎会相残？
折扇的威力倒是不足为奇，重点在那块玉上。他本身的咒力气息和那块玉中的咒力完全不同，怎么回事？
反观鹿紫云，眼神坚毅，调出咒力，接着他足下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在旋风之间不断变化身形，电流自如意两端骤然迸发。
“轰”的一声巨响，旋风与电流的碰撞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冲击扩散开来，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折扇在空中划出笔直的一条线，那人眼神狠厉，折扇瞬间合拢，然后猛地张开。
周围的风开始回流，被压缩成极薄的一个面，直取鹿紫云。
“呃啊！”
鹿紫云被击中肩头，鲜血炸开，染红半边衣衫，重重砸在地上。
“…你用了「衡玉」！“
他咬牙想撑起上半身，手指死死扣进地面也无济于事，身体一晃，再次跌下。
“鹿紫云！”我焦急跑过去，扶起昏过去的他。
他身上很烫，呼吸断断续续。就在我低头的一瞬，视线落在了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我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
鲜红，温热。
甜腻的气息，几乎是瞬间钻入鼻腔。
太没人性了！他可是帮过我的人，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不错，如今「衡玉」在我手，你是赢不了我的，”男人得意地合拢折扇，居高临下地不屑道，“我这就帮父亲清理门户。”
折扇再次被展开。
“不要杀他！”
…虽然可能会有被怀疑身份的风险，但鹿紫云伤得那么重，顾不了那么多了。
「相织·溢相」
霎时，他的动作停滞，抓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垂下，我看得到他的眼神被一点点抽空。
这个世界，暂时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我的生得术式「相织」至今还没有觉醒完全。
「空相」是抹除自身的相，而「溢相」则是其反转形态，是要将自身的相无限放大并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简而言之，「空相」是归零，「溢相」是过载。
在「溢相」的作用时间里，他的大脑会因为超出承载而崩溃，他看不到、听不到任何除我以外的东西，也就是说，感知会被我的相填满到溢出，从而无法作出任何判断。
虽然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不过，足够了。
我背上鹿紫云，向我早观察好的一旁的湖泊跑去。
因为本体是琥珀，我不怕水，由此可以乘机潜入湖底逃跑。
术式自动解除，下一刻，那人追了上来。
…他肯定意识到刚刚那是我的术式了。
“休想跑！”
可我快他一步，跳入湖中。
水下，鹿紫云一的身体不断向外放着电。
怎么会这样？！
鹿紫云的咒力就可以视作电流，如果电流被排空，他的身体失去咒力强化，会更危险的！
我大惊失色，但很快冷静下来，凝神静气，以咒力凝出一小块琥珀，将其贴在鹿紫云身上，再不断地往琥珀里注入咒力，它就迅速向外扩张，沿着他的身体铺展开来，迅速将他整个封存其中。
但我依旧不敢松懈，因为我感知到，离我不远的水面上，那股强大的咒力还没有消散。
…那个人八成察觉到我不是德川光了，他和德川光究竟是什么关系？
静下心，努力去感知她的记忆。
我看到的是——他跟在德川后面殷勤的模样。
“真可惜，这么久不上来，想是两个都淹死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有些懊恼，“错失良缘了。”
听到他脚步声渐远，我才放下心上岸，将鹿紫云从琥珀中取出。
鹿紫云的情况不容乐观，嘴唇发白，肩膀还在出血，不过好在是咒力没有继续外泄了。
此时我却饿得越发厉害，眼前都开始发黑，视线落在那血淋淋的肩上。我喉咙一紧，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轻轻沾起一滴血珠送入口中。
味道在舌尖炸开，甘甜与炽热沿着味觉蔓延开来，压抑许久的渴望终于被满足。
太好吃了……不够…不够…
正当我几乎要再次伸手时，手腕骤然被人狠狠扣住。
“你在干什么？”
鹿紫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半撑起身子，眉头紧锁，碧色的眼瞳里带着尚未散去的痛意与警惕，死死掐着我的手腕，毫不留情。
“没…没什么，”我心虚不已，又感到尴尬，只能转移话题，“那个…你的伤。”
“……不用管它。”
鹿紫云一松开我的手，随即动作利落地扯下肩头破损的布料，单手将伤口草草缠住后就要起身。
“那个，我来扶你吧。”
鹿紫云默不作声地推开我，趔趔趄趄自己站了起来。
“你是谁？”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我是谁，我就是我啊。”我挠了挠，试图糊弄过去。
“你是谁？”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更是将我整个人都笼罩，“用不着骗我，你根本不是德川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无可奈何地承认了。
“就在刚刚，水下，”鹿紫云直言不讳，“其实我昏的没那么死。”
他审视着我，“虽然不知道德川光是否有术式，但我确定，你不是她。”
他目光如炬，我惭愧不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不碍事，”他盯了我半天，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会翻脸，但却吐出这么一句，“用不着道歉，你救了我一次，该是我感谢你。”
他像是感受到肩头的刺痛，再度坐下。
“你没事吧？”我担忧地蹲下身，靠近他。“你伤的很严重。”
“……死不了。”他干脆利落。
真是让人火大的回答啊！明明是我冒着风险救了你，居然这么不爱惜生命！
“死不了也痛死了吧！”
“喂，”他叫住生气的我，语气懒洋洋的，“你到底是何来历？”
“我…”
深知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了，只能吐露实情：“我本体是一块琥珀。”
“德川光她被咒灵……”我将这一奇特的经历讲述给他听，他却也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意外，只是若有所思。
不过其实也是，如果我是他，都已经碰到“琥珀成精”了，还有什么会比这更奇特的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的，所以，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急忙解释，“只不过一直以来，我被动吸收过很多血液，刚刚只是昏了头才那样的…你别介意…”
我小心翼翼抬眼观察他的表情，“你不要害怕我，我不吃人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点点头，拾起一旁的如意撑着站了起来，向着一开始的反方向走着。
“你要去哪里？”我忙跟上他。
“住的地方。”
他走得很快。
“那…我也可以去吗？我真的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我是说真的不知道去哪里，鹿紫云的那个哥哥肯定会跟德川将军汇报“我”淹死的死讯，如果我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没有搭腔，腿却还在走着。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在原地，低下头，不再跟上去。
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喂，干嘛不跟上来？”鹿紫云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
“…欸！”
“还有，你别叫德川光了。”
“…什么？”我愣住。
“那不是你。”
他语气很随意，“所以，给自己起个名字。”
鹿紫云背对着太阳，他的影子将我完完全全包裹住，我的心脏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被人所接受原本的存在，被告知：你，应该成为你自己。
“那我就要叫琥珀。”我向鹿紫云龇牙。
鹿紫云有愣住一刻，“……随你的便。”
眼睛有点胀，摸了摸，湿漉漉的。
“……眼泪？”
这是眼泪，我知道的，因为我本就是眼泪化成的。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泪。
“不过你不害怕我吗？我可是异类哦。”
本来我是很忐忑的，毕竟我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不被人类接纳甚至被畏惧也是很正常的。
“有什么好怕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走在我前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了很远，他才终于停下。
“寺庙？”
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山道尽头，木质的门高大而古旧。风从门内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梁柱上隐约可见岁月侵蚀的裂纹和——
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咒力残秽。
门额上悬着一块匾额，笔锋遒劲的三个汉字：「龙虎寺」。
鹿紫云站定，“进去吧。”
我跟着他往里走，刚踏到门口，就被一个脑袋光光的人拦了下来。
这是和尚！
这身体的记忆告诉我。
“阿弥陀佛，请留步。”
他双手合十，语气温和。
鹿紫云停下脚步，疑惑，“你有什么事？”
“请问这位少年是？”
“…算是朋友，带她来住几天。”
小和尚有些为难，“真是抱歉，鹿紫云居士。寺内有规定，除非参拜，否则同行的男女不得进入。”
小和尚手上挂着串佛珠，露出抱歉的微笑。
“你这和尚，”鹿紫云不悦，“未免太死板。”
我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是什么奇怪规矩？忍不住开口：“那父亲和女儿也是男女啊，难道也不能一起进去吗？”
我不是钻牛角尖，我是真的觉得这样的规定很奇怪。
“父女自然不同。”
小和尚耐心解释。
父女……不一样？
“那我们是父女不就好了？”我一把抓住鹿紫云的袖子，冲小和尚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机智的笑，“这样可以进去了吗？”
鹿紫云嘴角狠狠一抽，“喂…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佛门清净之地，还请不要拉扯。”小和尚看着我抓着他的袖子，依旧温声劝道，完全无视了我刚才的“妙计”。
这个小秃子！
居然直接忽视了我的话！气死我了！
“空慈，让你抄的《金刚经》怎么还没完成？”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和德川将军差不多岁数。
原来是个大和尚啊。
小和尚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还不忘向他行礼，“师父…您忘记啦…今天是我守门。”
“哎，你又找理由偷懒，”那大和尚摇头，“这点小事也做不好，还谈什么修行。”
师父？师父？
我灵光乍现，这次绝对靠谱！
“那么，请二位法师帮我们做个见证好了。”
我朝着鹿紫云狡黠地笑，他疑惑，“你又搞什么？”
我没理他，在大脑中仔细探索着有关这方面的礼数记忆。下一刻，我身体前倾着双膝跪下，额头贴上地面。
“请收我为徒。”
“…………？”
空气瞬间凝固。
鹿紫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炸起来。
“谁叫你自顾自决定这种事情的？！”
“……我可没答应！”
我猛地抬头，拼命向他使眼色。
拜托了，不然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我正对他的脸，发现他脸颊有一丝不自然的红，嘴唇都微微绷紧。
“…总之，别给我添麻烦。”
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琥珀知道了！”
一旁的师徒对视一眼，随后微微欠身。
“欢迎二位居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名为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