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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贼兄恶弟 鹿紫云和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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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兄作恶,逆弟受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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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比起大堂稍显素净了些,离我最近的桌子上还摆了个精美的物件,我好奇地拿起它,翻来覆去端详起来。
少年动作极快地将门上锁,接着转过头,不住地打量我。
“……你,你是谁?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摸不着头脑,些许心虚的同时,对他的行为疑惑至极。
而他狐疑地瞟了我一眼,顺手把棍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你这家伙真奇怪。”
“放着好好的将军小姐不做,跑来这吉原花街来自甘堕落?”
他拍拍垫子上的灰尘,接着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顺便抓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还是说,来体验民生的?”
“我……”听到这席话,专属于德川光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她是将军的女儿。
“那个,自甘堕落……是什么意思啊?”我龇着两排大牙,努力表示善意。
“……?”
他愣了,“噗”地一声,把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这反应……是被我雷到了吧?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擦擦嘴角的茶渍,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吐舌,“对不起嘛。”
“是刚刚那个女人带我进来的,我太饿了,她说能给我吃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不放过我露出的任何一点表情,将信将疑。信是八成因为我说话比较真诚,疑应该是觉得……
将军的孩子,怎么会因为“太饿了”随随便便就跟人走。
怎么想都非常匪夷所思吧?
“……算了。”
“看你也不太像在说谎。”
“那你还没说呢,什么叫我自甘堕落啊?”
我不依不饶地追问,自甘堕落这种字眼未免太大了,我不过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虽然我“成为人”才一天,但也是有点常识的好不好!
“……”他满脸黑线。
“这吉原游郭是什么地方,你心里很清楚吧?”
简明扼要,直戳人心。
我的思想好像开始和这具身体融汇,记忆被牵动,也终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的脸垮了下去,“……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在山上的时候,我也听到过路人提过男女之事,只是没往这方面想。
想起刚刚他和那中年女人的谈话,后知后觉,一阵凉意染上背脊。
“那你把我带到这儿来……该不会是……?”
不是吧!刚下山就遇到变态?
我声音都在发抖,小心翼翼抬起眼,但先一步手已经背在后面,预备着要是他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就发动术式。
“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他僵住,青筋隔着额发都能看出来在跳,忍了又忍,但还是耐着性子说:
“……我是来送你回去的。”
“什……什么?”
我不由心脏狂跳,如果他知道我这张脸是谁,那么我一系列的反应,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您…认识我吗?”我试探着问。
“不认识。”他坐下,喝了一口茶,眼都没抬。
“你离家了这么多天,不会不知道你父亲在满城寻找你吧?甚至还出了重金悬赏。”
他从容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铺平,上面要找的女子的画像正是德川光的脸。
我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多谢您。”
“谢就免了。”青发的少年摆摆手,“我送你回去只是为了赏金而已。”
“别误会了。”他顿了顿,“况且我今日来吉原,只是为了找一个朋友问你的下落。”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他说到这轻轻笑了一声,但大概是注意到我神色有点低落,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下去。
我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难过,我是为德川光难过。
她死在咒灵手中,她父母见她许久不归必定心急如焚,如今帮手来寻,却找了个我这么个「冒牌货」。
现在也没法改变我的容貌,既然如此…至少替她回去看看吧。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很快下了决定。
“我是鹿紫云一。”他很干脆。
“我叫——”我正准备说出德川的名字,以展现交换名字的礼数,可是他却直接打断。
“不必,知道你是榜文上的人就行了。”他起身,拿起那根棒子,“别浪费时间了,德川家在江户城中心,现在不走,等会就麻烦了。”
他拉开腿走了两步,转头发现我没跟上。
“怎么?”鹿紫云扛着棒子,有些不耐,“入戏太深了?要在这睡一夜走?”
我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发烫,赶紧跟上,“我们怎么走呢?这前面都是人啊。”
“笨蛋。”他拿下棒子,指了指窗户,“会爬窗户吧?”
“没试过。”我诚实地回答。
“啧。”他语气有些嫌弃地走近,转身背对着我。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上来啊,我背你下去。”
“哦哦,这样啊。”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慌爬上他的背。他的背脊很宽阔,非常结实,像块石头,不外乎是强者的肉身特征。
他将我扶好,把棒子递给我,“抓着如意。”
如意?原来是他的咒具啊。我接过「如意」,顿时察觉到里面暗涌着的咒力。
他推开窗,非常灵巧,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下一瞬便带着我跃了出去。落地时稳得我连一点晃动都没感觉到。
他放下我,好似有些惊讶地挑眉,接过如意,“事不宜迟,现在就赶路。”
“可是我好饿……”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他撇嘴,似笑非笑的碧色眸子斜了我一眼。
“我可提醒你,我的钱全拿去买你了。”
“那该怎么办……”我沮丧地蹲下,口袋里的东西也随之掉出来。
是我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个东西,我竟然把它带出来了!
“钗子?”鹿紫云弯下腰,捡起那银色的物件,“做工不错,你从那房间里拿的?”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他麻利地站起身。
“那就简单了,”他把玩着那把他称为钗子的物件,“那么现在去質屋,把这东西卖了。”
“她收了我那么多钱,你拿一把钗子,可真会做买卖。”
我不知道这笔买卖算贵还是算贱,但看鹿紫云的神情,至少不像吃了亏。
“走吧。”
他像是心情好了些,摊开手,把钱递过来,示意我拿走。
“既然是你带出来的,你自己留着用。”
我合上手心,那钱币里还有些鹿紫云的余温。
“买个面具。”
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一个小贩的摊位旁边,取了个东西就往我脸上扣,“嗯,不错。”
我将那面具摘下,皱眉,“买面具干什么?”
“…这还用问?”
他斜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你可是值一千两金子,要是有人认出你,把你抢走……”
“我不就白忙活了?”
我不禁愣住了。
迟钝如我,也隐约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
抢走?是这么用的吗?
看着盘子里精致的食物,我迫不及待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生怕下一顿没得吃了。
鹿紫云正要把一块鳗鱼送入口中,看着我“不雅”的动作,他放下筷子,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好吃……”我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根本顾不上他。
他彻底放弃了,拿起如意起身,“快点吧,还要赶路。”
等我们走到江户城中心时,天色刚亮。
高墙深壕环绕,黑瓦连檐延展如潮,城门紧闭,门前武士持刀列阵,甲胄肃然。
只是似乎出现了位不速之客。
“什么风把弟弟给吹来了?”
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来人倚着廊柱,手中折扇轻摇,青发与鹿紫云如出一辙,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弟弟来幕府有何贵干呐?”
好眼熟……是德川光的熟人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鹿紫云脸色骤变,握紧了手中的如意。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自从你被父亲大人赶走,我都好久不曾见到你了。”
话虽这么说,这男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关切,满满的嘲讽连我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都看得出。
“让开。”
鹿紫云并不打算与他纠缠,“请通报,”他掏出榜文,递给站在廊下戒备的武士,“这是将军亲笔,不需审查,我要面见将军。”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德川家了吗?”
那男人的声音恼人,一直不停歇,却在看到武士不敢怠慢邀请我们进门时,脸色转为铁青。
大广间内,气氛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
“鹿紫云一。”高处之人开口。
那男人端坐于上段之间,身着宽大的束带,黑冠高束,衣摆铺开如暗色潮水。
“既揭榜,可有结果?”
他俯视下来,目光带着审视与压迫。
我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德川光的父亲。
但看着这张脸,我却莫名胸口闷得慌,连呼吸都滞涩,好像有口气堵着始终出不来的感觉。
“是的,父亲。”
不等鹿紫云一回答,我除下面具,腿自动向前走,身体好像条件反射一样行礼。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神中浮现出宽慰,他刚要开口——
“将军大人。”
那道令人厌烦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缓步走入殿中,折扇轻合,神情从容,“此事,还请三思。”
“哦?信君,此话怎讲?”
脑海里零碎的记忆,让我确信德川将军和这男人交情绝对不浅。
“鹿紫云一是舍弟,再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此人自幼心机深沉,为了讨家主欢心,甚至不惜构陷兄弟,他被逐出家门,也正因此。”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叹,似是无奈,“只怕这次姬君失踪……也是他一手策划。”
“为的,不过是这笔赏金。”
他巧言令色,“真切”的态度让我的“父亲”为之动容。
还真是贼喊捉贼……
“不是的!”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是鹿紫云一他在吉原——”
“够了,”将军眉头一沉,声音冷下去,“你不必插嘴,我自有判断。”
“姬君年幼,不识人心,也是情理之中。”那男人朝我挤眉弄眼,把我搞得心烦意乱。
“呵…你还真是老样子啊,”鹿紫云一一直没动,直到此刻才缓缓抬头,“颠倒黑白的本事一点没退。”
他死死地盯着那男人,眼里怒意即将迸发。
“你不用狡辩了。”
被称为“信君”的男人嗤笑着,语气让人火大。
鹿紫云一的如意横扫而出,那人反应比我想的要快,一把折扇挡下了他的攻击。
不对,这个人的咒力总量,绝不会比鹿紫云一低多少……
“若将军认定是我蓄意劫人,便是吧。”
鹿紫云的语气平静下来,收了手,说完没有一丝停留,转身就走。
可不遂他愿,那男人趁他转身之际,竟开始发动术式。
来不及了!我飞快将咒力在体内完成循环,把咒力灌入术式。
「空相」对咒力流动的要求非常高,效果之一便是形体的相被抹除,咒力的波动相对静止。好处是这男人看不到我们,不会意识到是我的术式在发挥作用。
我迅速拉过鹿紫云一的手,「空相」发动,没有解释,带他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