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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替身 “公主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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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晗看着眼前面生的侍女,再三问道:”真的是公主派你来叫我过去?”
侍女殷勤道:”殿下大病初初愈,十分挂念公子,是以让奴婢来请公子过去一叙。”
谢晗心中存疑,”你是在公主房中伺候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侍女谦卑答道:”奴婢是月儿姐姐新挑进来的,平日只在殿下的院中干些粗活,公子不认得奴婢也是常理。今日奴婢在洒扫之时,恰好碰到月儿姐姐派人传话,奴婢就领了这差事。”
谢晗看她腰间确实系着公主正院的腰牌,装束也与公主身边侍女一般无二,当下便消了几分疑虑,怕公主久候着恼,整了整衣衫便跟着侍女前行。
谢晗跟着侍女来到小花厅,却见空无一人。
侍女捧上一盏茶来,说道:”公子稍坐,殿下尚在梳妆,稍后便会出来。”
谢晗接过茶,只略饮了一口。
不一会儿后,他忽感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昏迷中只觉被移往一处,但又无力反抗。
那人将谢晗扔到地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谢晗心知不妙,立刻拔下发簪向自己的手臂扎去,刺骨的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了几分。
谢晗靠着墙壁支起身子,果然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谢晗只好勉力走向屋内,看看是否还有自救之法。
一抬头,谢晗就看到了那幅画像。
画中人与他有几分相似,他若有所思,想伸手去摸画中人的脸。
“先生?”我走进密室,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
谢晗骤然回头,对上了我含泪的双眼。
我伸手抹去眼泪,自嘲一笑。
是啊,父皇早已罚他去往南荒,此生不得回京。
我就算再怎么盼,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哪怕我身边有再多像他的人,也拼不出一个真真正正的许意之来。
谢晗低头苦笑,困扰他多年的谜终于解开了,难怪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时,是那样一种复杂的表情,难怪她总望着他出神。
原来他所得到的一切温柔与偏爱,都不过是因为长得和画中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立刻给本宫滚出去,本宫再也不想看到你!”我冷然道。
谢晗嘴唇发白,衣袖被血染红了一片。他没有一句辩解,跌跌撞撞就走了出去。
我伏在月儿肩上哭了起来,掩盖着我卑劣内心的遮羞布被人揭开,我仿佛又回到了大殿上的那日,被羞辱嘲讽,被所有人厌弃。
云笙跪在我的脚边,他做事不仔细,我让侍卫一查,就知道是他动的手脚。
我只觉得疲惫,但还是对他轻言细语,”我在城外给你置了宅子田地,也会另外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安稳度日。”
云笙红着眼,满脸不甘。
“就因为我陷害了谢晗,你就要赶我出去?你当初用得着我时,是如何哄着我去委身定南王,好为你探听消息的?现在我没有用处了,你又有了新欢,就把我扔到一边了吗?”
他怎么会那么这么天真,天真地以为公主会喜欢他这样卑贱肮脏的人。直到有一天公主醉酒,看着他喃喃地喊出”意之”
他才明白,原来她养了满院的面首,却从不曾与谁有肌肤之亲,只是想通过他们,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为本宫做过的事,本宫都记在心里。你若安分离去,你我之间的情分也许还能剩下几分。”我已显倦意,不愿与他纠缠。
云笙看着我,良久,他向我拜别。
“如此,愿公主得偿所愿。”
一想到下午在密室里看到的,谢晗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还有地上的那滩血迹,我不禁有些烦躁。
思来想去,我还是坐起身,派月儿带去上好的金疮药给谢晗治伤。
月儿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边走边骂道:”那起子小人惯会见风使舵的,一见谢公子惹恼了您,竟连大夫都不肯给他请一个。”
我默不做声,想起我儿时被囚禁思过时,那群太监宫女对我的冷待。
月儿觑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谢公子呢?您明知道他身份不寻常,却还要把他留在身边。眼下他既已让您生厌,不如也把他给放了,免得惹来麻烦。”
我斜倚在床边,看到枕上谢晗送的那个娃娃,悠悠道:”罢了,先不必管他。”
我前段日子久病不起,封地的政务便搁置了下来。
我和月儿两人急赶慢赶,才把多日堆积下来的,各县长官呈上的如小山般的折子给看完。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
在怀上我之前,母后还怀过两次孕,那时正是父皇夺嫡的紧要之时,母后心力交瘁,心情又总是大起大落,最后两个孩子都没保住。
母后生我的时候,情形极为凶险,险些一尸两命。
她昏死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生下的只是个女儿,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太医告诉她,这次生产损伤太大,她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父皇登上皇位后,也渐渐忘却了母后的艰辛,开始冷落这个用尽全力把他推上至尊之位的女人。
母后把满腔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若我是男子,母后便不会整日担心自己的后位与母族,更不会为生出皇子铤而走险,最终早早崩逝。
父皇宫中后妃众多,生下来的皇子皇女却没有一个能活到周岁。
父皇年逾而立,放眼膝下,只有我一个顺利长大的孩子。
父皇自以为此生子嗣无望,便赐予我大片封地,为我延请贤师,教我管理封邑。
我扶着月儿的手,从书房走回正房歇息。
我忽然想到,已经月中了,但还不见南方的消息传来。
“上月探子没有传信回来吗?怎么迟了十几日。”我侧身问月儿。
月儿愣了一愣神,随即答道:”信上说先生一切安好,我见没有什么大事,便忘了跟您说。”
我放下心来,月儿近来也十分忙碌,忘记回禀也是有的。
“你听说了吗,许大人上月新娶了一房夫人!”一个小丫鬟正拿着剪刀修理花枝,激动地对她的同伴说道。
“是哪个许大人?”
“还能是哪个,就是以前任公主傅的那个许大人呀!我听姐姐们说,许大人不仅文采好,长得也好,对宫人也是极温和的……”
我犹如五雷轰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月儿站在我身边,不敢出声。
我慢慢地走回房,竟也不觉得心痛,只觉得整个人变成了泥胎雕像,没有任何知觉。
我看着月儿,问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月儿跪下请罪:“奴婢只是不想让公主伤心。” 我苦笑:“你不说,难道就能瞒我一辈子吗。”
我喝了半壶酒,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难道我还妄想许意之会为我守身如玉一辈子吗?凭什么呢,凭我把他害到如此境地吗。
但我终归是难过的。许意之多年独身,我总以为,会有一分我的因素在。
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了谢晗房中。走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他,是寻求安慰,还是对着那张与许意之有几分相似的脸来自欺欺人。
谢晗见我进来,向我颔首行礼。
我看先桌面,桌上放了两个茶杯,杯里沏好了热茶。
我心中了然,“今天那两个侍女是你安排的吧?你就那么笃定本宫会来?”
谢晗将茶杯往我的方向推了一推,柔声道:“故人已经向前看,公主也不必再执着于过往。”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以前总想着,等我成为最有权势的那个人,没有人敢对我说三道四。我就能和先生重聚,相守一生。
但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谢晗像是刚出浴,他的乌发还有些湿润,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公主若是愿意,臣可以一辈子做个替身,只要公主高兴。”
谢晗满目柔情,我竟分不出他话中几分真几分假。
谢晗一副痴情郎的模样,仿佛卑微如尘埃。
我想起自己在许意之面前时,也是十分怯懦小心,一时有些动摇。
我定了定神,只觉得自己可笑,拍开了谢晗伸过来的手,准备离去。
“许大人夫妇新婚燕尔,此刻定然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公主便甘愿回去,独自过漫漫长夜吗?”
被翻红浪,共赴巫山。
我倚在枕上,等气息慢慢平复。谢晗衣衫不整满脸潮红,温顺的躺在我身侧。
我扶额叹气,怎么被他三言两语就气昏了头脑,还扯开他的腰带推他上了床,真是坐实了我好男色的恶名。
谢晗食髓知味,想要再来一回。
我扔过件外衣盖在他身上,他满脸不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你是定南王派来的人。”
谢晗扯了扯衣衫,遮住身上那些暧昧地痕迹。
他平淡地笑笑:”殿下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何还要与臣做这种事。”
他这样平静的反应,倒让我有些讶然。
当年他病倒在我回府的路上,我命府医救治,一看到他的脸,我便警惕了三分。
谢晗病好后,我便留他在府。
他扭捏了半日,便应了。时日一长,果然见他与在府中潜伏已久的定南王奸细联络。
我正好将计就计,利用谢晗传过去不少假消息,把定南王害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皇叔如此费尽心机,才为我寻来你这样一个美人,我不玩过一次,怎么对得起皇叔的厚爱。”我不愿承认自己是情难自禁,一开口就是挖苦讽刺。
不过,谁叫我鬼迷心窍,夺了人家的清白呢。给他点补偿,好聚好散,也算全了这段露水情缘。
“我已经派人去救回你的母亲。你以后便隐姓埋名,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谢晗低垂眼帘,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