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还在当替身吗（gb）》何禾荷

2、02面首 谢晗扯了扯

　　“公主，这些都是陛下赐给您的寿辰之礼。陛下还派来了一支卫队，若公主不嫌车马劳顿，可即日启程回京，皇后娘娘已亲自为公主备好了寿宴。”礼官屈身在我面前禀道。

　　我懒懒的倚在谢晗怀里，吃着他喂给我的葡萄。“谢父皇和皇后美意，只是本宫近来旧疾发作，回宫过寿倒是不必了。”父皇的赏赐不过是些黄金绸缎，虽然金灿灿的堆满了一屋子，但年年如此，毫无新意。

　　我看着礼官呈上的御笔，只见金边红纸上写着“愿吾儿身康体健，福寿永绵”这几个字，我不禁有些失神，在吃谢晗递过来的葡萄时含住了他的手指。

　　谢晗耳尖微红，缩回了手。

　　晚间是父皇派来的一众大臣来给我贺寿，酒过半巡，我才拉着谢晗姗姗来迟。

　　几个老臣见我怠慢，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得不对我下跪行礼，嘴上说着祝我福寿齐天。

　　我懒得听他们唠叨，伸手玩弄谢晗如玉的脸。

　　谢晗羞得面红耳赤，但还是乖乖坐着，任我揉搓。

　　孙侍郎最先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喝道：“公主这般也太不成体统！我等受皇命而来，为公主祝寿，公主迟迟不出席也便罢了，还带上面首，置我等朝廷命官于何地，置国家威严于何地！”

　　我出来时鬓发散乱，衣衫半垂，这群老古板早已含怒。如今孙侍郎一喊，众人不禁附和起来。

　　我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看向孙侍郎道：“大人如此激愤，莫不是因为前几日，府上遣三公子前来问安，被我给回绝了？大人若果真如此不平，我改日也将三公子收入后院好了。”

　　孙侍郎气得几乎要驾鹤西去，众人交换了个眼色，眸中皆是诧异。

　　孙三公子不得宠，常背着家人想来拜访我，想靠色相一步登天。

　　谢晗扯了扯我的袖口，柔声道，“殿下，不要让他来，臣会服侍好殿下的。”

　　他的上衫被打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说话时还带着轻喘。

　　谢晗眼里微有水光，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看得我都心软了。

　　我拍拍他的肩，“我哄孙大人呢，孙公子姿色不及谢郎毫厘，我怎会弃珠玉而拾瓦砾呢？”

　　孙侍郎听到我说他的儿子比不上一个面首，气得拂袖而去。我也不跟他计较，牵着谢晗的手就回到了内院。

　　回到院中，我便松开了谢晗的手，拢了拢衣衫，收起刚才那副轻狂神色。

　　谢晗垂下眼帘，用指腹轻触掌心，仿佛掌中还有余温。 我躺在美人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你这里自在，不知道你这儿调的是什么香，我每每闻过以后，都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宁静下来了。”

　　谢晗坐到地上，轻轻给我揉着腿。

　　“公主若是喜欢，臣把配料告诉月儿姑娘便是。”

　　月儿是我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随我左右。

　　我笑着看向他，”你就不怕本宫得了这香料，就不到你这来了吗？”

　　谢晗把头靠在我的膝上，轻轻蹭了一下。

　　“只要公主舒心，来不来臣这儿又有什么要紧。何况，公主只要想来，自会过来。若是有一天公主厌弃了臣，就是臣藏了什么奇珍异宝在这儿，公主也不会来看臣一眼。”

　　谢晗委委屈屈的，像一只求爱怜的小奶猫。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却没看到自己的笑意中带了几分清冷。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我说着，起身便想走。

　　“公主还是不愿在臣这儿留宿吗？公主明明不是纵情声色的人，何必他人面前自污，招来骂名。”

　　谢晗看着我的眼睛，眼里似有失落。 “

　　你不懂，哪怕本宫如今遵守规矩，他们也会给本宫扣上其它的帽子。本宫挡了他们的路。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也要编织罪名给本宫。既然如此，本宫不如遂了他们心愿，免了他们的麻烦。”

　　想到那群整日无所事事，就会无事生非的老东西，我不由得带了三分怒气。

　　谢晗笑笑，公主对来使如此，想来是在跟皇上赌气。 谢晗柔声说，”这样对待公主着实不公，公主才华不输男子，他人却因为私事而中伤污蔑公主。男子擅理政治而多内宠，旁人也不过赞一句风流。到了公主身上，却是谩骂。”

　　我正了神色，”你真的这样想？”

　　“自然。”谢晗诚恳道。

　　三从四德，不过是男子打压女子的工具罢了。他们看到我不遵守，怕天下女子效法，以后无法压制，所以要咒骂我，让女子惧怕。女子掌权，妇不从夫，这还了得。 我不再是那样游离飘忽，而是第一次真的看向谢晗这个人。

　　谢晗拿出一个布娃娃，递给我。

　　我接过仔细端详，这个娃娃布料并不华美，但做工精巧。

　　我出生以来，收到的生辰礼无不华贵，收到这个，却是意外。细看来，竟觉得这娃娃有几分像我。

　　“这该不会是谢郎亲手做的吧？”我随口一问。

　　“臣家贫，母亲病弱，裁剪衣服吃力，臣也学了些缝补之术，以便帮补一二。”谢晗坦然道来，无一分卑怯。 “男子学针线，真是稀奇，不怕被人嘲笑吗。”

　　“本来就没什么是女子该做或是男子该做的，母亲生养不易，若是为了这些闲言闲语而让母亲劳苦，那才是伪君子。”谢晗声音温暖和煦，我怔怔地看着他，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千里以外的那位故人。

　　谢晗凝视着我，像是困惑，我为何会这样看他。 我把玩了几下娃娃，”为何要送我这个，本宫今年二十有五，早已不是要玩这些玩意儿的小姑娘了。”

　　“臣只是觉得，二十五年前的今日，陛下和先皇后迎接如这个娃娃一样可爱的公主的诞生，一定是欢喜非常的。”谢晗真诚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如此敬爱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一定对你很好。”

　　“但我的母亲，她巴不得我死在她的腹中。”

　　我对谢晗更加宠爱，有什么好的东西都要送一份到他的院中。他风头正盛，难免就遭人嫉恨。

　　我在花园闲坐，恰巧看到他被云笙泼了一脸的茶水。虽然茶水不算很烫，但还是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红痕。

　　我呵斥了云笙几句，要关他禁闭。云笙不服争辩，我却不耐烦地叫人把他拉了下去。

　　我蘸上药膏轻抹在谢晗的伤痕上，他却连耳尖都红了，低声道：”公主别责怪云公子了，臣进府以前，最得宠的就是他。现在臣得公主青睐，他难免心中不平。”

　　我看着谢晗的模样，心中好笑。 云笙虽然娇气，却也不是蛮横之人。

　　我刚才在一旁时，便听到是谢晗故意激怒云笙，说云笙为伶人时，便为权贵子弟所追捧，一夜贵逾千金。

　　云笙最恨旁人提及他这段过往，突然发怒也不足为奇。 可谢晗楚楚可怜的看着我，他又顶着这样一副好看的皮囊，我也只好当一次昏君了。

　　我净了手，笑着对他说：”今日是七夕，今夜本宫带你去逛夜市如何？”

　　我当日一句旧疾发作，虽是搪塞礼官的话，但也并非为假。

　　连日来多雨，我的腿便像被千百只利箭射中般，疼得彻夜难眠。 因此我一说要出去逛，我的护卫和侍女们就鬼哭狼嚎地跪在我面前拦住我。

　　我明面上答应她们，转身就偷穿了月儿的衣服和谢晗偷溜出府。

　　我牵着谢晗的手在街上走着，街上灯影摇晃，我转头看向谢晗，还是不禁感叹，好一个芝兰玉树少年郎。 谢晗今年才十八九岁，还稍显稚嫩。

　　那人的十九岁是如何的呢？

　　我想了想，那时他正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成了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娶了恩师的嫡女，世人皆道，如此少年英杰，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后来却因为我，几乎一杯毒酒死在天牢，十年颠沛潦倒，苦守南蛮。

　　谢晗长着这样一张与他相似的脸，我又如何能不迷失。 我已感觉行动有些吃力，谢晗劝我回府，我却笑着拒绝。

　　“姑娘，买条红绳送给情郎吧！”一个小女孩红着脸招呼我道。

　　我上前去看，果真挑了一根系在谢晗的腕上。谢晗不住的摸了又摸，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般。

　　我静静地看着他，思绪又飘忽起来，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故人。

　　我困在宫墙内时，那人曾说，一定会带我去看京城的灯会，看万家灯火，看歌舞升平。

　　如今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我夜游归府，就大病了一场。谢晗十分担忧，日日在我屋前侍立，想来为我侍疾，我却不想见他。

　　父皇遣派御医带来名贵药材，可一碗碗汤药喝下去，我也总不见好。

　　最后还是月儿伏在我耳边对我说：”八月初十就要到了，殿下可还记得，咱们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人有了念想，病也好得快了起来。
　　到了八月初十那日，我一早就由月言服侍着沐浴更衣。她扶我到密室，看着我缓缓跪下，为那人祝祷。

　　月儿叹了口气，”已经十年了，公主便不能放下吗？许大人若是知道殿下这般折磨自己，他心中也定会万分难过。”

　　我心中微微一颤，抬眼看向那幅挂在堂中的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一派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风范。

　　是我，把他从万人景仰的高台，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