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何谓离》毋清

3、犹未言悔 与那个跪着

　　这下傅离没说话了，他看着陆柯的发顶有些愣神。
　　陆柯其实大了傅离有三四岁。傅离记得大抵是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就送了他个下属。他小时候没有玩伴，每天日复一日的课程几乎是他全部的记忆，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是雁影门的少主。
　　小时候不知道，为了与父亲表达不满，硬是不放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哥，为此陆柯差点被打死。傅离才五六岁，何时见过这阵仗，直到他父亲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拖到他跟前的时候，冷然问他要不要，他终于卸下那丝抵抗，点头应允。
　　陆柯留了下来，一直陪他到了十九岁。在他及冠前一个月，宁肯受下极刑也要离去。傅离万般质问，神情几分疯狂;陆柯默然受刑，不发一言。
　　傅离最终舍不得杀了他，刑未满则释，养了五日堪堪养回一点，给了陆柯一匹骏马，陆柯挂职而去，黑衣猎猎，未曾回头。
　　彼时陆柯23岁，正值盛年。只他自己知晓全他一口气撑着，鲜血在黑衣下淌过，温热却又寒凉。
　　于是他至终未敢回头看于楼上静立了许久的傅离。
　　傅离知晓他能下床已是勉强，但他默然相望，同样不敢再留陆柯。
　　他怕再过几日，便舍不得放他走了。

　　"陆柯。"傅离听见自己说。
　　"是。"陆柯嗓中带出了几分哑，微抬了头。
　　"那年走了之后，你后悔过吗?"
　　陆柯沉默了，过了很久以后，才道:"主上即使没有属下，一样可以将事情做得很好，又何必执着于属下。”
　　"答非所问。"傅离向后走了几步，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陆柯不着痕地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又哑了几息，才道:"属下，不曾悔。”
　　“陆柯!"傅离猛得一拍桌子，压不住性子已经想要开口骂，却被陆柯堵了回去。
　　"门主。"陆柯的声音沉静中带了些冷，他唤的"门主"非"主上"，意为撇开多年感情，他以一个普通下属的身份直言，"您不该为了一个下属而置自己于危难间。倘若....."
　　傅离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于是当即怒呵一声:"住口!"
　　陆柯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有住口，他甚至用比方才更加冷静的语气把话说完了:"倘若当真如此，那他便该死。"
　　傅离转身，与那个跪着的人目光相撞，陆柯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坦然与坚持，他们足足僵持了有五六息，傅离又听见陆柯的声音：
　　"当然，也包括属下。"
　　玉石书简相撞落地，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