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何谓离》毋清

4、未曾废离 ——他为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滞起来，一片寂静之下，傅离的目光很冷，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知为什么的冷。

　　陆柯忽的转了些头，似乎才忆起还有个人似的:"赵维，你先出去。"赵维如蒙大赦，应一声是便转头就撤。
　　逃命一样，出息。
　　陆柯心中哧一声，心头却忽然窒一下，回头时傅离竟已又站到他身前了。但傅离没阻止，一直耐心地等到了赵维关门发出"哒"的一声。
　　然后空气就彻底静默了，外人一去，傅离的怒火便毫不加掩饰，向着陆柯扑天盖地压下来。
　　但，没有爆发。若是放在从前，责罚便已经降下来了，算有了几分长进。
　　陆柯没有抬头，一派恭顺的模样，心中却这么想着。
　　"护法想什么?"傅离略带笑意的声音乍响，惊得陆柯一僵，他下意识张口要回话，又不知道回什么，说他在想自己主子总算有些长进了?
　　现在看来不止一点。
　　但傅离不想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追究的不是这件事。于是他微俯下身与陆柯的视线相平，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半晌，道:"陆柯。"
　　"是。"陆柯应了。
　　"我想打你。
　　陆柯哽了一下，面上平静的表情差点没崩住，却见傅离脸上的笑意隐了去，只得心中叹息一声，堪堪顿了两下，只能回:“……是”
　　"是"字还没说完，陆柯便已听见狠厉的破空声，紧接着剧痛在脸侧炸开——意料之内的一巴掌。他没敢再顿，把头侧回来，嘴里带了些腥味。
　　但依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并不够。
　　这次陆柯没有再猜错——若是再错，他也不必说与傅离相处了十余年。脑子还有点没缓过来，腰就被狠命踹了一脚。这一下裹着些内力，加上陆柯也没想相抗，硬是倒滑出几米猛得撞到门槛上才停下。
　　胸口处猛地一滞，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咽下，满嘴都是咸腥的味道，又苦又涩。

　　淤血不能乱咽，他当然知道，但他并不在意这个。
　　他现在满心都是傅离。
　　一面想着傅离怕是太气了，一面又觉得几年不见功力深了许多，一面还记着多少还是有些长进，林林总总，最后想的却是:

　　——他为什么还记着?
　　——他为什么还要记着?
　　他本以为傅离能忘的。
　　若是一直如此，日后倘若他再离开时，这人会不会恨我?

　　恍惚间衣领被人拽起来，陆柯的发丝已有几分凌乱，脸颊的红印令他更显狼狈。陆柯抬眼，傅离半蹲在他身前，似乎在等他的目光。
　　因为陆柯的目光刚与傅离交汇，衣领便被人拉起连带着身体都跟着掼了小半圈，整个人被傅离压躺在地上，发出"砰"一声！

　　陆柯强自吞下呻吟，眼角都被摔得带了些红，却又被抓着衣领将上半身抬了些起来，一时只觉浑身有些不太真实。
　　然后又是长久的寂静，傅离的脸只离陆柯有几寸的距离，陆柯几分艰难地支起右手勉力撑着地让傅离少用几分力。

　　“陆柯。”傅离又一次叫他名字。
　　陆柯实在怕开口血喷出来，便只有抬眼看向傅离表示自己再听。
　　"你若是再走，我废了你。"
　　陆柯又缄口了几息，忽的轻笑一声，眉眼间都染了淡淡的柔和。他盯着傅离半晌，目光又移向了傅离拽着他衣领的骨节分明的手。
　　"好。"他应了。
　　一片宁静之下，傅离听见他说。与此同时，血终于从陆柯嘴角划落，在苍白上破开一抹猩红，狠狠撞在傅离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