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何谓离》毋清

2、故人再逢

　　外人并不知晓，真正的雁影门实则就在京城侧的一处四面环山之地。因四周山势险绝，易隐蔽，易埋伏，少有人来，故选址在此。

　　由于每次进出太麻烦，遂挖了条地道，也就是方才那个。

　　等到真正到了那处三层楼跟前，陆柯自己反而有些怯了。只得强自攥紧手，装作镇定，再念上许久"大局为重"，终于是迈进这座曾经自己无数次进出的门。

　　不发一言地与众人上了三楼，由着那个首领叩门。门被打开，陆柯领着赵维进去，其余人留在了门外。

　　即便过了四年有余，室内陈没仍未有大改变，没有金碧辉煌，只是带着一股典雅的味道。

　　傅离不喜华贵，觉得太庸俗，室内陈没的东西几乎每一件都是经他手过的。

　　他轻车熟路地左转至另一个门前，门前静立一人，白衣温润。

　　老熟人了。他又暗叹一声，这人便是左护法，陆谨，陆谨一向礼仪得体，推开门请他进去，又将赵维拦住。

　　"我与他同来为陛下传意，怎么只让我进去?"陆柯朗声问道。

　　陆谨正要开口，却听里头传出一道散漫的声音，"无妨，一起进吧。"陆柯呼吸忽然滞住，一瞬间就想，转身而逃。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他真不想干啊!

　　又是念过千百遍的"大局为重，才勉强走进去。

　　四年之久未见的人忽然相见，陆柯却发现自己出奇地冷静。他随意拱了手行了个礼道:"在下陆柯，见过门主。"

　　上座之人亦是一袭白衣，却穿出了他人穿不出的高贵优雅，黑发被随意低束在耳后，本是一脸的漫不经心，听却他行礼之言后双眼微眯出一道危险的光芒。

　　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陆柯，过了许久，才问道:"我知晓你来此是为了让我出人去抵抗‘鹰刀’，是与不是?"

　　"门至消息灵通。"陆柯毫无起伏，目光微垂，并不看他，傅离轻笑一声;眉眼间却隐有冷意:"那不知阁下今来，是以本座右护法的身份，还是以陆大人的身份?"

　　陆柯正要开口，又被傅离堵了回去;"诶，不急，好好想想。若是陆大人，那便一切免淡了。"

　　不顾赵维的目瞪口呆，陆柯总算抬头去看了眼高座之人。再怎么看，也觉得全是戏谑之意。

　　心里把人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漓，才咬牙说:"在下已不是门主右护法了。"

　　傅离微微一笑:"哦?可是当年本座没准。护法莫不是忘了，有条规矩叫先遵主令?"

　　遵屁的令!

　　但陆柯只回道："门中规矩只要...."

　　"规矩都是本座定的，那便为护法改一改又何妨?"傅离毫不客气地打断陆柯，眼中笑意更甚。

　　陆柯气得想砍人，但是还得装出平静的样子，问:"门主便全然不顾皇上的面子?"

　　"不顾，"傅离毫无迟疑地道，"在雁影门，护法的面子更大。"陆柯不想再多费口舌，更不会傻到去给傅离讲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他恨不得转头就走。

　　但不行。朗城守不住，以京城他手中的几万兵力，根本扛不住南襄王。介时，才将是真的生灵涂炭，国将倾覆。

　　"我若做回护法，不会被门主弄死吗?"陆柯一字一顿地问。

　　"诶，这个好说。放心，死不了。"傅离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自台阶上走下来。一袭白衣身形颀长，风姿卓然，样貌俊朗。

　　陆柯实在无意欣赏。

　　眼睁睁看着傅离走到他跟前，与他面对面站立。实际上这样的场景并不多，陆柯倘若不是这些年身在高位久了，怕是会站不住。

　　“陆大人，做本座的护法，出去了雁影阁你还是那个骁勇善战的陆将军不是么?"傅离满意地看着跟前人微垂的眼眸，就与从前一模一样，"更何况，我雁影阁的右护法，调个百千人，本座自不会过多干涉不是么?"

　　赵维搁一边大气都不敢喘，极度后悔为什么要进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真的有人光在气势上就把不可一世的陆柯压得服服帖帖的。

　　他出去之后不会被灭口吗?

　　余光观傅离右手压上陆柯的肩膀，幽幽问一句:"陆大人以为如何呢?"

　　陆柯只觉得牙都快咬碎了，肩上的手初时没什么重量，却令他如临千钧。第一次觉得自己毫无其他选择。

　　对峙了许久，陆柯终于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没去扛着肩上越来越明显的力度。他不消抬头就能猜到傅离的神情。

　　不顾赵维讶异的目光，他顺着傅离的力度最终压不了膝盖——先是右膝及地，又原地僵持了良久，缓缓放下左膝。

　　这是曾经他们之间十多年的姿态，如今四年未见，仿佛一切没变过。就如同陆柯终于说出了曾经说过无数遍，且四年未谈及的那句话。

　　"属下陆柯，拜见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