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家族的联姻》随便写写没问题吧

35、狩猎 食人，或食

　　上古2931年 12月21日早晨
　　玛玛露正和佩特黎、格拉西亚简单商讨关于新设官职的事项。她恳请预留出更多的时间，魔法开放的相关事项远比想象中的要多要复杂。
　　“行吧。”佩特黎同意暂缓此事。
　　格拉西亚则提议：“你可能得简化一下，且不说我们的国民素质足不足以走完这套流程，有些人本就身兼数职，要是再开放魔法的权职……”
　　身兼数职，这确实是个问题。比如人事部的主管纳林吉，那只猫明面上只有这一要职，可实际上财政甚至军事某些方面都有他兼管的部分。大贤者还在时，她设置了这种执政者的特权：一位官员在名面上仅能有一项主职、后再追加名下的副职及兼管责任，这是种过渡方法——用来弥补人手不足的窘境，也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连坐式惩办执行不力的负责人，同时将职权快速转移让渡给其他人。
　　“这方面交给我，你就按你的方式来。”佩特黎如此说。
　　“还有拟定会议，日期安排……”格拉西亚翻出几张重要事项时间安排表，“拟拨款预算的话，回首都那边你就让亚托雷来干吧。之后先报给我，我去应付国库那帮人。”
　　三人又持续商讨了一段时间，近乎无所不谈，时常掺杂抱怨、吐槽和感慨。家族内部倒很和谐，或许是不与政治权利过多搭边的原因。刻意策划出来如平凡人家庭一般的氛围，又能持续多久呢？支撑这一切的人，伫立在这小小办公室中。

　　快近中午时才散会。
　　玛玛露抱着一堆文件去，又领了一堆新文件回，她沿途返回时也思索着后续。
　　“哟，玛露。”
　　在二楼连廊上碰见的是茨卡，以西玛的父亲，他前段时间出差去了。他的尾巴难掩高兴，在后边摇摆，看来是有话说。玛玛露走过去，同他聊起近况：
　　“您回来了啊。”
　　“别叫‘您’什么的啦——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是把罗尔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你的事业蒸蒸日上呢。”大红狼傻呼呼地笑起来。
　　“很忙的啦，本想这两天回来休息，结果事却变得更多了。”
　　“是吗，我还想叫你抽空看看小玛，她一直都很想你。”
　　“那倒占不了什么时间，你就和她说随时都可以来。”
　　“随时都可以啊——对了，小玛之后会多个玩伴。大概一周后，老杰捡了个孩子，决定把她送回来好好养着。”
　　“我会回来看看她的。”玛玛露明白，亚人的家族大多会收养亲戚、部下等他人的孩子当作下属甚至继承人。那个小魔法学徒梅泽里，还有佩特黎的养子泽提里都是这么来的。
　　“嗯，还有件事，我想我只能和你聊。”茨卡前身半搭在走廊扶手上，说：“你可能不知道，六纵连，或者说北方的食肉亚人们，会定期南下‘狩猎’。”
　　“去人类的国家吗？”
　　“通常是这样，这种情况冬季尤其多，所以这边的人才会对亚人那么过激。”
　　“这种过激的范围，不可避免地扩大到近乎所有亚人种了。”
　　“是。说回正题，杰米给我发了封信，他告诉我，他在边境线有时会见到六纵连的狼族亚人们在徘徊。也出于这个原因，把那个孩子先送回来了。”
　　“我们也是‘狩猎’的对象吗？”
　　“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侵掠的情况。”茨卡的耳朵耷拉下来，“我们的边境驻军里，肉食性的亚人占多数，在北方也存在他们的同族。恐怕之后，会出现背叛的事。”
　　“无可避免的，思想教育需要几代人的时间。过去还有人类贵族这个共同敌人，现在出现种族观念的分歧、内部消耗只是主次矛盾变化了。不要让种族优劣论者成为多数派，免得事态变得难以控制。”
　　“话是这么说……”茨卡想着，有很多政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在下传执行过程中却总会出现各种一言难尽的事。
　　“也是。”玛玛露也叹气。
　　“还有，之后不是要过春假么，有很多上街游行的活动。我顺路从聚首那边回来，就通知市政那边清理一下尸体……”
　　“尸体？”“冻死在路边的尸体，每年冬天都有。我知道这很令人悲伤，可真的没办法。”茨卡继续说，“我之后收到守墓人给的报告，发现下葬的数目不对……明显少了很多，我敢这么笃定，因为我肉眼可见绝对不止那个数。”
　　茨卡见玛玛露沉默，他又补充：
　　“……恐怕是被吃掉了。”
　　“此事绝不能声张，不然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派人查明的过程即有可能泄露，哪怕民间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这和我们官方调查性质不同。”
　　“我会去问过小佩的，我不能放着这种事不管。”
　　茨卡和玛玛露对视着，她目光坚定，即便自己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他还是有点露怯。“她是个好人，她对罗尔也很好，也对这种事感到愤怒，”茨卡想着，“她的做法才是现实那方。”他和她接触的时间不长，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她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
　　“我听说羽族是个理想社会。”他干脆另起头。
　　“是的，我从未在那边见过这种事。”
　　“原谅我接下来的话，这一定会冒犯到你。你们的神将你们驯化了。”
　　“为了让羽族形成这样的社会，我们的神明也花了不下上百年的时间，经过几十代族人的努力。外面的道理却不会轻易改变。”
　　“你很清醒。”他感慨道，“有这样一句话：‘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我自己明明也清楚。”
　　“您的人格和品行并无问题，世道如此，不得已而为之。”她回道，“因此我大力支持搞魔法，魔法的应用对生活质量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比如我们现在房子里的供暖，把这类魔法推广下去，不就能从根源上解决冻毙的问题了吗？”
　　她在工作中找到了为民请命的价值。茨卡从那纯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力量，他深感欣慰：“正解，只有解放生产力才能带领人民过上好日子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然谈何发展呢！”
　　生产…力？上层建筑？什么东西啊……玛玛露一愣，深感自己还需努力学习。

　　玛玛露回到房间，推门即见罗尔罗培，旁边的雪心、白令和以西玛坐在客厅正在开吃……
　　好啊！她还在忙工作，那俩已经吃上了！
　　“你终于回来了……”“姐姐——！”小玛扑上来缠着她了，罗尔罗培则是笑笑，把小玛扒开了。
　　他真贤惠啊，午饭给她送来，甜点都备好了，她甚至要期待每天吃啥了。
　　当她吃下第一口温暖的饭菜时，脑内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茨卡的话——冻死的尸体被吃掉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吃不下去了。传闻、听说……永远比不上亲身经历，她在向茨卡解释做法时多么冷静理智啊，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半陷流沙中，于恐惧的深渊中逐渐沉沦——却又忽地从梦中惊醒，并非自身陷入绝境，但正看着沙底簇簇白骨。
　　骇人听闻，毛骨悚然。
　　并非饥荒，并非仇恨。
　　无法用人类的伦理道德去看待，无法用人类的思维模式来理解。忠于本能的亚人们，骨血里镌刻着坦然纯粹的残酷。
　　只是在为活下去“尽可能”地摄取肉类。
　　兔人不会视野兔为同类，正如人类不会视猩猩为同族。食肉，源自本能的呼唤，生命的延续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既然如此，肉的“来源”根本无所谓吧？
　　人类的伦理道德值不起推敲。
　　生活在理想国的羽族人变得过分感性。
　　她看了看两只小雀，她们吃得很起劲。盘里的也不过是鱼，是族里也养殖来食用的生物。
　　罗尔察觉到了她瞬变的情绪，有点卑微地问：“怎么了？不合你的味口吗？”
　　她端了盘果冻，说：“我们出去谈谈吧。”
　　玛玛露把她同茨卡的对话转述给了罗尔。
　　他不算很惊讶，眉眼间流露的是一种茫然的担忧，用微弱的声音告诉她：“在我工作的地方，也发生过这种事。我办公的室内有炎灵，也就是火精灵，平常工作时间里都会有流浪者聚到室内取暖，即便不办事，我们之前也不驱赶。”
　　“我现在在解决魔法开放的相关事项，我打算在之后委托米斯他们，把炎灵和供暖系统简化，推广下去。”看来她最近要常常重复此事了。
　　“挺好的。我们后续不再允许无关人士进入了。”罗尔叹了口气，继续讲，“事情是这样的，某一天，放在柜台前的，整整一挞的户籍证明资料全不见了。”
　　“间谍？！”“我们紧张得要命，好不容易追查到人，是一个混在人堆里来取暖的流浪者，他偷走了所有文件。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了？”
　　“他偷那堆文件、那堆纸！是为了烧火取暖！拿来给其他人取暖！！”他自己都无语得笑出声来，“我的领导把他打了一顿，后来我们去找了个会恢复法的魔法师，把那堆纸灰复原回来了，也不允许不办事的无关人员进入了。”
　　“离谱到家了。”玛玛露也无语得笑了出来。
　　“食尸一事……和肉食供应不足有关。草食性亚人以素食为主，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吃肉。”
　　“这件事已经上升到种族问题了，事态严重化发展成分裂都不足为奇。都同是有智慧的生物，思想也能相通，消除食物链的观念是可行的。”
　　“人非极端情况，是不会吃亚人的。但亚人不一样，所谓‘亚人’，是人对非己种族的统称，实际上‘亚人’内部涵盖的种族很多，种族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亚人的定义，是什么？她如此想到。
　　罗尔继续说：“开春海冰融化的时候，会组织官方性质的渔船捕捞，用来弥补肉类供应的问题。衣食住行，最重要的是食，其次是衣。我们都在往这两个方向努力，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中的天真，她还是感到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