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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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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不多时,前方出现一栋造型古雅、像古代书楼的四方院落。
天色暗得迅速,林江吟没有仔细观察图书馆的外层细节,就跟着关与月进门了。
馆里也是“回”型的构造。正中央的空地掩映着几颗墨绿的修竹,搭配几堵山石和一条十字形的青石板小路,显得简单又随意,却让人的心一下沉静下来。
“图书馆反而没起固定的名字,但是有不少外号,像‘藏书阁’、‘文渊阁’、‘新华楼’、‘书吧’什么的。”关与月边走边介绍:“这是我们学校最最最古老的建筑了,虽然翻新了许多次,但位置一直没变。”
林江吟盯着拐角处的四台“刷脸借书机”陷入了沉思。
最最最古老吗?
他低声讷问,不巧地与关与月对上视线。
关与月笑出声来,轻摇了摇头说:“有的地方是比较特别。”
说着,关与月想领林江吟上楼看看,突然碰见一位从管理处出来的女生。
“会长好。”女生扎着清爽利落的低马尾,朝关与月颔首致意。
“嗨,忆春。”关与月笑着向她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林江吟,是白居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暮江吟的‘江吟’。”
林江吟一愣,心中略过惊喜与无措,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关与月身上。
怎么这人介绍名字还能带上古诗词的?
关与月察觉到附在身上的目光,偏头朝林江吟一笑,说:“哪能自我介绍像你一样只说名字的?”
不行吗?林江吟眈着关与月一双漾荡着温泽水色的眼眸,努力思索了几秒,脱口说道:“林江吟,男,今年十七岁?”
关与月抿了抿唇角,眉眼因为忍笑而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但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人的轻声闷笑便从喉间溢了出来。
徐忆春似乎有些许诧然,不过她还是先一本正经地介绍了自己。
“林江吟你好,我叫徐忆春,‘记忆’的忆,‘春天’的春,我是五班的班长,同时也是学生会干事。”
话毕,关与月才堪堪止笑。
徐忆春打量了下林江吟,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会长很少笑得这么开心。”
“是吗?”关与月莞尔,“我好像就没有不笑的时候吧?”
徐忆春抱着一叠课本,没有回答。
关与月是笑着的,笑得如平日里一般,林江吟却忽然心生一种,近两个星期的相处之中见到的关与月并不是真实的关与月的感觉。
没来得及细想,关与月便对徐忆春说他还要带新同学熟悉图书馆,让徐忆春继续忙事情。
和她道了别,两人来到二楼,绕着走廊走了一圈。
与一楼的分类阅览室不同,二楼是开放的。矩形建筑的四条边整齐摆放着一排排书架,四个角是自习区,有桌椅和饮水机。
刚开学,图书馆里很安静,来看书和自习的人寥寥无几。林江吟以为今日的“参观”就到此为止了,谁知关与月指了指通往三楼的楼梯,示意他别停下来。
可,楼梯口不是立了个牌子,写着“禁止通行”吗?
“这能上去?”林江吟问。
“相当能。”关与月一笑,把牌子往旁边挪了个空,“因为是我自己放的。”
啊?
林江吟跟着关与月闪身钻过警示牌,走上三楼。
“学校不知道吗?”
“三楼原本也废弃了。”
关与月没多言语,一来到楼上就往右拐,变戏法一般用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
三楼的构造同一楼差不多,不过房间有大有小,全都上锁了。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关与月回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笑道:“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我在这养了几盆花,今天来浇浇水。”
关与月让林江吟随便看看,然后提着一个小桶接水去了。
只是个杂物间吗?林江吟不这么认为。
一眼扫过全貌,房间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并不像用来堆积无用之物的杂物间。
地方虽然不大,却如麻雀一般五脏俱全,不仅有书架、书桌和各种物品,甚至还有套懒人沙发,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毛毯。
关与月说要来浇花,但除了窗台那盆开得正好的三角梅,剩下的绿植林江吟都不认识。
目光很快被一面墙上挂满的古画吸引了去。
他并不会判断画的年代,但没来由的,林江吟就是感觉每一幅皆沉淀着百年千年的时光,古老,于他却亲切。
玻璃画框下的主角不是花鸟鱼虫、山水静物,而是一名古装男子。
男子五官俊朗,身形高挑,一头银白长发如瀑胜雪,却身着黑衣,在各画中或坐或立。
直觉告诉林江吟这些画别有深意。
看到画的那瞬间,他记起了自己的那些梦。
假如关与月就是林江吟梦中的人,可画上的男子又是谁?显然不是梦里的关与月。
林江吟盯着古画陷入沉思,猝不及防地被身边的关与月惊回神。
“你认识这画上是谁吗?”关与月的语调轻飘飘的。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
林江吟“啊”的一声,忙地调整表情,说道:“当然不认识,是你把画挂起来的吗?”
关与月浅笑着摇头,“不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画就是挂上的,取也取不下来。”
“噢。”林江吟收回目光,饶有兴趣地观看关与月浇花。
他已经把提来的小水桶放在原位,而人站在林江吟身旁,微微扬起了食指。
桶里的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水管兜着,飞流到盆栽上方,化作小水滴,花洒似的坠下了。
三秒完成浇花,快捷又美观,看样子关与月十分熟练。
从各种方面来说,水属相都是五行中最灵活便利的,林江吟客观评价道。
“好了,我们吃饭去吧。”关与月似乎朝画上的男子笑了笑,关灯前,还道了句:“晚安,下次见……”
林江吟没去猜测关与月是说给谁的,就像每次他离家,都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我走了。”
所以,关会长在领着他走遍不周山特色建筑后,真的把他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种地方,林江吟就这么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地进去了?
“我们去一楼吃吧,错峰时一楼的饭更热乎。”关与月稍快了林江吟一步,继续贴心地给建议,“从图书馆出来走这条小路去食堂最快,就是没有路灯,平时我不敢走。”
林江吟抬眸看向前面那人的背影,问:“你怕黑?”
“有点怕呢。”
林江吟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让光一丝不落地笼罩住身前的人。
关与月一怔,停下步伐,逆着光回头。
“怕就打一盏灯。”林江吟的话音中有无意间流露出的和软。
见关与月愣滞地看着自己,林江吟干脆地伸出手,揉了揉他落满碎光的头发。
发丝蓬松柔软,手感很好,林江吟心下后悔,因为揉了一次就想揉第二次。
他浅叹道:“没打过灯吗?”
“学校可不允许带手机。”关与月抬眸瞧着林江吟的手,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而且,并不是打了灯就会不怕的。”
林江吟讪讪收回手,道句:“抱歉。”
“你不是问过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吗?”他莫名其妙地追问说。
关与月回身,轻轻一笑,“我记得你当时回答的是,‘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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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路无语。
走出小路,遇见三三两两的学生,闻到了食堂飘来的饭香。
夜色渐浓,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天气实在多变,下午的云层竟散了去,现出了点点星光。
逛了大半个不周山,林江吟真心饿了,没多去纠结与关与月的第一顿饭吃什么,看见烤肉炒饭还有剩,一问,一点头,他们就端着碗坐下了。
开动不久,他们便发现了不远处的肖聆夜和吴明。
肖、吴二人也看见了他们,提上书包把窝挪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吃好饭了?”关与月问。
“我们以为小允花一放学就会过来,于是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半天,结果他们半小时前才来。”说着,吴明压低了声音,“好在,我们猜对了,约小允花吃饭的果然是个男生!”
关与月瞧了眼身旁的肖聆夜,人脸色不太好。
“别多想,只是吃个饭。”关与月安慰道。
林江吟以沉默表示赞同。
吴明指着某个方向说:“他们两个还在吃呢,靠窗那排。”
四人往右偏头就可以看见肖允花和那位男生,而肖允花只顾着与面前的男生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我可没说要管。”肖聆夜托腮,直愣愣地盯着远处的两人。
连林江吟都可以听出肖校霸的口是心非。
吴明兀然叫道:“诶,肖哥!这人是不是我们年级的?他手背上那块疤我越看越眼熟。”
林江吟闻言投去一眼,瞥见了那男生右手靠近手臂处露出的一块不平整的粉棕相间的疤痕。
林江吟的视力很好,而关与月说他看不清,不过能记起年级里确有其人。
男生该是不小心露出来的,林江吟注意到。因为他的校服外套瞧上去明显地大了一码,略长的衣袖让他能攥住袖口,遮盖住大部分丑疤。
“好像是……四班的陆闲?上学期他经常迟到来着。”关与月的记忆回笼。
“不良少年?”吴明大惊,“肖哥,你真不管?”
肖聆夜口袋里飞出颗金色珠子,“嗖”地弹了一下吴明的脑袋。
吴明捂着头“哎哟”一声。
“得,别吵吵。你就是什么好鸟吗?”肖聆夜松开支着下巴的手,换了个姿势,用轻蔑的语调说道:“是不良少年就好。”
三人无言,三道疑惑的目光集中在肖聆夜脸上。
肖聆夜挑眉,缓缓吐字:“整个不周山,不良少年都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