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8、地方 或者，把自

　　关与月一愣。
　　他掀起眼帘，不解地瞧了眼林江吟，收好围巾，进入了上课状态。
　　这节课是数学，内容不难，而且提前预习过了，不是很感兴趣。
　　关与月持笔观书，然而心不在焉。
　　自己貌似有些唐突了。
　　“哒哒。”
　　林江吟用手指轻敲了敲桌，指着关与月书角的页码，示意他该翻书了。
　　诶？
　　关与月心头刚生出的那么一点失落感仿佛如云消散。
　　刚刚就握在他手中的、指节分明的好看的手，敲桌时正好磕到月牙一般的白边，关与月不舍细看。
　　明明是素昧平生，关与月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林江吟，是那种一眼便能意识到的熟悉，一听声音便感觉到的投契，不止一见如故。
　　他一边摩挲着林江吟无意间投在他书上的浅淡手影，边想，是自己的错觉吗？
　　放松心绪，把注意力转移到课堂上，没过多久眼皮就变得沉重了。
　　抹点清凉油，喝口保温杯里泡的茶，关与月强打起精神，打算把今晚的作业先做了。
　　下午的几节课就在与睡意作斗争中度过。
　　-
　　美妙的干饭铃终于响起，可关与月只想倒头睡到晚自习。
　　上最后一节课的陈老师没拖堂，反而和同学们一起倒数下课时间，惹得同学们冲刺去食堂的热情异常高涨，一下课，教室就“哗”地全空了。
　　而关与月疲乏又困倦，俯身枕在自己手臂上，问三位没走的“冷静”舍友什么时候去吃饭。
　　“你和林江吟一起去吧。”肖聆夜的手机屏幕上终于浮现出游戏胜利的结算画面，“下次再一起，待会刚好有事，让他告诉你。”
　　“肖哥等等，书包！”吴明抓起他和他肖哥的书包大步赶上去。
　　关与月不解，直起身向林江吟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江吟正在写课后习题，神情淡淡的，似乎没有接收到关与月的疑问。
　　“……林江吟？”不知为何，关与月这声唤得颇为小心。
　　“在。”林江吟反应过来，向他解释了肖聆夜急着走的原因。
　　“是这样呀。”关与月轻笑一声，“没想到聆夜还会管小允花早恋的事。”
　　“的确不该早恋。”林江吟笔尖不停，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是的……”关与月将目光从林江吟身上移开，投入窗外日落渐暗的天空。
　　没人说话了，教室一时静悄悄的，仅剩他们同桌两个。
　　空教室的的奇妙之处此刻便体现出来了。
　　如果教室坐满了人，而你的同桌不言不语，你会觉得你们之间相隔天涯海角；但如果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你的同桌依然坐在你身边，你就会知觉到冉冉暧昧的空气。
　　刚下午五点十分，去吃饭的话稍微早了些。按关与月以前的习惯，他会去小卖部买当天现做的面包当晚餐，然后回宿舍睡到六点四十五分，最后掐着点参加七点钟的晚自习。
　　不过今天有点舍不得回宿舍呢。
　　课后习题不多，见林江吟恰好完成，关与月提议带他逛一逛不周山学校。
　　“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逛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林江吟一贯清淡的神色里露出了几分认真与兴味。
　　“乐意至极。”
　　-
　　午间的阳光明媚，可是下午云层渐厚，使得现在的天灰沉沉的，连气温也好像下降了不少。
　　风刮过来，关与月缩了缩脖颈，顿时产生了反悔的念头。
　　“天气不好，我们可以改天。”林江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关与月身上，对他说道。
　　“就今天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后半句话隐在风中。
　　林江吟颔首。
　　这是他们第一次安静地相伴走在校道上。
　　关与月心中正规划着如何以最短的路线走完不周山的特色建筑，忽然就听见林江吟的询问。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可以。”
　　林江吟没有丝毫的迟疑，“你为什么要熬夜帮肖聆夜补作业？”
　　关与月没有料到林江吟会问这个，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这个问题来得并不奇怪。
　　且不说学习委员的身份，帮肖聆夜补作业，对他的成绩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但肖聆夜于关与月非同寻常，关与月亦不是敷衍了事，每道题他都认真思考并附上了做法思路，数学基础薄弱的肖聆夜可以对照复习。
　　他这么做仅是想要补偿肖聆夜。
　　原由无法告诉林江吟。
　　“我没熬夜。”关与月答得理不直气不壮，“我只是……事情比较多，容易累而已。”
　　林江吟淡淡地“哦”了一声，好一会才又开口，害的关与月胡思乱想了五分钟。
　　“那有需要我帮忙的，欢迎找我。”
　　“谢谢。”关与月笑道，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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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吟总忘了不周山学院就建在山上，所以面前的景象晃一看还以为是来到哪个风景区。
　　几条小瀑布从山石壁上垂下，汇合地下水，竟在壁前形成了一块不小的湖泊。
　　湖泊四周种有柳树，已抽出了青翠的枝条。湖中央有块天然大石头，石上搭了个仅能容下两人的竹木亭子，有座小木桥从这头穿亭而过，到达对岸。
　　木桥杆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折纸，还有用绳子吊起来小卡片，关与月介绍说，这些是用来许愿和留言的。
　　“这座桥叫‘鹊桥’，湖叫‘银湖’，是不是很有趣？”关与月把臂肘搭在围栏上，侧眼看向林江吟，“不周山里的好多建筑年代久远，名字都不知道是哪届学长学姐取的。”
　　林江吟点点头，问：“那座小亭子有名字吗？”
　　关与月唇角微扬，莞尔笑道：“去看看？名字很好猜。”
　　“好。”
　　竹桥稍窄，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达亭子下方。
　　“宕亭？”林江吟了然轻笑，“还挺形象的，我以为要叫‘湖心亭’呢。”
　　关与月也笑了笑，“取名风格与鹊桥、银湖不匹配，应该是不同届的学长学姐。”
　　亭子实在不大，而且湖心的风更凉了，林江吟注意到关与月戴上了卫衣帽子，还把手缩进了衣兜里，便关心道：“降温了，一直待在室外容易着凉，今天你先带我逛逛室内吧。”
　　“好。”关与月话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有空的话，就再来这里看看别人挂上去的愿望吧，或者，把自己的愿望挂上去。”
　　“你有愿望挂在这里吗？”林江吟忽然问道。
　　关与月轻轻点头，“人人都有期盼之事，我也一样。”
　　“对了，有件事我想向你道歉。”关与月本来走在林江吟前面，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来，微微仰头直视林江吟，“报道那天岳老师听说你感冒的事，抱歉，是我在岳老师来巡堂的时候为了解释你趴在桌子上睡的原因，才说的你生病吃了药犯困。”
　　关与月身上的连帽衫是外套款式的，有些大，帽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在林江吟的视角里，只看见了关与月一张一合的淡红的薄唇。
　　在这般将暗不暗的天光下，林江吟突觉关与月的皮肤尤为白皙，像梦里见过的落了满池子的白玉兰花瓣。
　　“没关系，事实上，谢谢你，我那时候非常累。”
　　林江吟忍住了帮关与月调整帽子让整张脸露出来的冲动，同他一起走下了鹊桥。
　　参观完不周山学校里的大部分建筑后，暮色便沉沉地压了下来，连带着校园里的暖色路灯悉数亮起。
　　关与月语带遗憾，对林江吟说：“我们最后去瞧一眼图书馆，就可以顺路去食堂了，可惜我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的。”
　　“听你的语气，像是你喜欢的。”林江吟认真道。
　　关与月温和地笑了笑，道：“没错，不过不是室内的建筑，它在山的更高处。”
　　山的高处？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吗？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关与月抿唇一笑，一双水雾雾的眸子里仿佛闪着碎光。
　　“好，我很期待。”
　　可惜来日并不方长。林江吟移开目光，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溺入了关与月的眼眸里。
　　他淡淡问道：“能先告诉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可以呀。”关与月好像非常高兴他对那里感兴趣，“也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建筑呢。需要翻过学校最北面的墙，爬一条长长的碎石台阶。”
　　“不在学校里？”
　　关与月点点头，“但我猜以前也是属于学院的。那是一座古旧的木质小楼，周围不知被谁种满了晚香玉，再往外走点则是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
　　听见熟悉的“晚香玉”三字从关与月口中说出，林江吟一怔，仿佛又嗅到了它的幽幽馨香。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有在留意，关与月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好闻的味道，就是晚香玉。
　　不会认错。小时候妈妈摘给他闻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在遗忘殆尽的童年回忆中，晚香玉的味道尤为清晰深刻。
　　明明只闻过一次。
　　“虽然一个叫‘香玉’一个叫‘玉兰’，但它们是完全不同的科目哦。”关与月笑笑，“晚香玉是草本，白玉兰是乔木。”
　　林江吟：“他们什么时候开花？”
　　“都是差不多夏天～”
　　林江吟想起某个梦。
　　树林里，地上开满了灿烂的不知名洁白花朵，他好似在苦苦寻觅某人的踪迹。
　　在哪里？
　　林江吟自顾自道：“在哪里？”
　　“啊？”关与月倏地回答说：“山上的小楼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