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29、有光 因为想牵着

　　不远处的霓虹灯斑斑斓斓，夜市熙来攘往。
　　“去夜市里转转吗？”
　　“下次吧，我有些困。”关与月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林江吟点点头，接过袋子替他提着，在前边带路。
　　是因为下午消耗过多，而且还受了伤，不是不愿意和他一起逛街，林江吟这样想。
　　为什么要这样想。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没事。”林江吟停在一处巷子头，问：“走这里的话比较快，但是会很黑，我们也可以绕到大门进去。”
　　“你经常走哪里？”
　　“这里。”他淡淡道。
　　“那就走这里。”
　　曾经这里是林江吟最不堪的地方之一。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昏黑的窄巷，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直至身后巷口传来的光渐渐微弱。
　　月色朦胧，月光慷慨地洒满巷道，让人如沐其中，得以看清脚下。
　　“哐。”但有人踢到了某个东西。
　　林江吟回头，视野里有个易拉罐一闪而过，撞上了墙。
　　“不好意思。”关与月眨眨眼，带着点迷糊抬起了头。
　　林江吟道了句没关系，“小心点。”
　　“嗯。”他们继续赶路。
　　气氛安静了片刻，就在林江吟想说句什么来打破沉默时，又听见了“当”的一声。
　　“哎呀。”怎么这么多罐子？关与月这次留心了些，没有把罐子踢远。
　　不知道林江吟有没有回头，亦不清楚他离自己有几步远，关与月没有即刻停下来，而是把步子迈大了些许。
　　其实低头还是抬头，走巷子还是绕大门，于他而言都一样。
　　都看不清楚。
　　步子向前迈，余光中却瞧见有一团光朝他而来。
　　林江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往回走时，关与月竟没有停下脚步。
　　他步伐一顿，没有躲开，任由关与月跌进了他的怀里。
　　……气氛陡然凝固，令人感觉尴尬又暧昧。
　　“啊这。”关与月撑开对方后撤，鞋跟再次把罐子踢得当啷作响。
　　林江吟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臂肘。
　　关与月没再避开，但是不说话。
　　“你是不是看不见？”林江吟小心问道：“抱歉，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关与月抬起无神的双眸，眼尾下垂，唇角缓缓地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抹笑在林江吟看来比似水的月光还温柔。
　　“嗯，看不见。”他十分从容。
　　林江吟担忧道：“怎么了？怎么会突然看不见？”
　　关与月像是纠结了许久，才忽地释怀了什么，直接松松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带着自己继续走。
　　“很正常的吧，有的人在长时间使用了异能后会陷入短暂的副作用。对我来说，大概是严重的夜盲。”
　　林江吟稍稍收紧了臂肘。
　　“……你，干嘛不早说？”他有些生气。
　　“啊？”关与月从林江吟的尾音里品出了点责怪的意味，赶忙笑着说：“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
　　关与月的神色格外认真：“你身后，有一团光。”
　　“你在哄小孩吗？”
　　“不是呐，真的有，不然我怎么能好好地跟你一路？”
　　姑且信下，但林江吟还是表现出不满的样子：“所以你就一直藏着不说？等会进小区门时有一个坎，你打算在那摔死吗？”
　　“倒不至于摔死这么严重啦，再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接住我的。”
　　林江吟干巴巴道：“是吗？”
　　关与月哑然而笑，自出火场后产生的点点疏离感仿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云飞泥沉，两人之间好像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氛围。
　　“停，抬脚。”
　　“哦~”
　　他们跨过一道铁栏坎。
　　“快到家了。”
　　“好~”
　　他们进入了单元楼。
　　“哎哎，你怎么撒开手了！”
　　“因为想牵着你的手——爬楼梯就不容易摔。”
　　-
　　313寝室里，已过熄灯时间。
　　肖聆夜和吴明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两张脸被他们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亮。
　　“肖哥，会长他们今晚不回来吗？”吴明担心着：“不会是受的伤很重吧？我看林江吟好像没什么事啊。”
　　“老月那么厉害，林江吟能受啥伤？”
　　“结果反而是会长受了伤呢……”
　　肖聆夜忿忿然：“一定是林江吟拖后腿了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虽然他们都觉得没有关与月管他们熄灯时间不许说话这件事简直是千载难逢，但还是觉得哪里不习惯，少了点什么。
　　摇头老风扇被拧到最大，彼时才刚入夏，这样做就像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盖厚被子一样爽。
　　当然，关与月在的话肯定是不同意的。
　　“打游戏来。”肖聆夜招呼道。
　　他们都有点睡不着，大好良机，索性把关与月不准的事情都干了！
　　十一点半，两人心满意足地下了线，很快就又感到兴致缺缺。
　　“会长是真的不回来了啊？也不发消息给我们报个平安。”吴明在微信群里“拍了拍”关与月，郁闷地嘀嘀咕咕说。
　　“说不定早就睡了。”肖聆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点开通讯录，“我来打个电话吵醒他。”
　　几秒钟后，隔壁床下的桌子里传来了嗡嗡嗡的震动声。
　　肖聆夜：……
　　“这个老月该不会没带手机吧？”
　　吴明翻身下床，拉开了关与月的抽屉，“额，会长没带，打林江吟的吧。”
　　肖聆夜不知道他的手机号，便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半天后屏幕上写着：“暂时无法接通，建议稍后尝试...”
　　肖聆夜骂了句“妈的”，把手机甩到床上，对着天花板生大气。
　　“这是干嘛？玩私奔？”
　　“肖哥别生气，可能是来不及拿手机吧，着火着得这么突然……”
　　吴明话音未毕，安静的寝室门外就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大爷大爷我这就上床，我只是起来尿个尿别扣我分啊！”他被吓一跳，赶紧扶上了床梯，作势要往上爬。
　　“我不是大爷，看来你们还没睡啊？”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笑着。
　　“陆闲？”肖聆夜没好气道：“大半夜的，干嘛？”
　　“肖哥，当然是睡不着啊。”陆闲轻笑一声，不厌其烦地敲着门：“让我进去坐坐？下午的火灾好吓人，只看一眼就觉得我手背上的疤又痛起来了。”
　　陆闲手背上的那块丑陋的疤痕，看到的人大致能猜出来是因为烧伤。不过他平时穿的校服都稍大一码，总遮掩得严严实实，给人的感觉是他很介意别人提起这个疤痕。
　　肖聆夜不知这人突然提这一嘴是何居心，内心有点复杂，没应门外的人话。
　　“关我肖哥什么事？”吴明对这个要抢他位置的颇有几分姿色的陆闲带着警觉。
　　“对了，关会长他们没回来吧？”门外的人漫不经心道。
　　“回来还是没回来都不会给你开门。”
　　陆闲嘟哝道：“真的不给我开门吗？”
　　吴明：“不开！”
　　“谁要你回答我了？肖哥呢？”
　　“肖哥在睡觉。”
　　“骗人是要上吊的，我刚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
　　肖聆夜翻身下床，悄声走到门旁，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今天下午放学后在干嘛？”
　　“我吗？”陆闲的声音不慌不忙，听起来还有些无辜：“在教室写作业啊，怎么了？”
　　肖聆夜无言。
　　“肖哥该不会以为火是我放的？” 门外的声音叹了口气，“你误会我了，我很伤心呢。”
　　“……你少来。”
　　“我真没有，我走了。”对面的语气听起来怏怏不乐。
　　肖聆夜顿了顿，“喂”地试探了声。
　　门外安静如初。
　　-
　　洛子舟特意开车从正门入校，饶了一圈男生宿舍楼还装模作样地停了两分钟后，终于慢吞吞地把车开到教职工宿舍后的停车场。
　　初夏的夜仍是凉意满满，洛子舟将车熄火，靠在车窗旁抽完一根烟，随手丢弃后下了车。
　　“乱扔烟头，我要扣你文明分。”
　　几米外的一棵大树旁探出一个头，那人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幽幽出声道。
　　洛子舟轻笑，把刚掏出的手机揣回兜里，朝这人迈近几步，在他面前帅气地打了个响指。
　　泥地上的烟头宛若陷入流沙中，眨眼间，地面恢复平整，烟头消失，一旁的小草却还立着。
　　岳耕裹了裹身上单薄的风衣，并不惊讶于他的行为，叹息着念诗道：“待来竟不来，落花寂寂委青苔。”
　　“哦？”洛子舟挑眉，欺身上前，推着对方的肩膀将人抵在了树干上，“听不懂，您想表达什么？”
　　男老师刻意压低声调，让其听上去有挑逗之意：“居然挂我电话，想收拾你了呗。”
　　洛子舟“扑哧”笑出声，放开岳耕，选择聊正事：“小月的伤不严重，老头那边也只提了小南楼起火，被困学生安全救出。咱待会把口供对一下。”
　　“好。”岳耕也切换到正经模式：“我今晚了解到，下午小关会长和林江吟帮我们班一位女同学画板报，途中有人来通知小关会长去小南楼给新到的捐赠器材清点签名，最后却是林江吟替他去的。”
　　“嗯。”两人边走边谈，“换作别人倒有可能是意外，但如果原本就是小月去，那十有八九是人为。”
　　岳耕一哂，“去的人是林江吟，最后受伤的还是小关会长，阴差阳错然而殊途同归。”
　　“诶，话说，我觉着他俩的关系怪怪的。”洛子舟用臂肘碰了碰他，“两人手牵着手逃出来，在医院却一句话不说，像刚认识的一样。”
　　“哦——你懂个鬼？”
　　洛子舟抱臂，不咸不淡地恫吓他：“你打算明天下不来床吗？”
　　岳耕气定神闲：“在一决雌雄之前，你能不能含一含草莓味的漱口水？”
　　“买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