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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躲避 主人,剑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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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吟被一半哄诱一半拉拽地带离了204。
关与月牢牢地牵着他,给他庇护,让他穿行在热浪中毫无所感,如蹊跷梦境。
火场……林江吟需得承认,大火这头恐惧之兽徘徊在他心头长达十年之久,每当它一出现,自己就会忍不住缩起来,大脑短路后空白,罔知所措。
自己分明拥有控制火焰的能力啊,真是讽刺。
“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特别不舒服?”关与月牵着林江吟走在前,侧头温声问了句。
林江吟的目光愣滞,在注意到对方的关心后微微地抬了抬,对上视线后却又蓦地下坠,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
好奇怪,牵着他的那只手冰冰凉,用力握紧时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玻璃罐。
是让林江吟感到十分舒心的温度。
“林江吟?”关与月再次唤了遍他的名字。
林江吟握紧了这只手,迟钝地摇了摇头。
“别害怕,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关与月也回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掌严严实实的仿佛要合入同一块骨肉中。
“嗯。”林江吟的唇角居然扯出了点弧度。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来救我啊……关与月。
关与月撑起的水屏障在高温里有缩得越来越小的趋势,他似乎支撑得很辛苦。
但这神奇的气泡一般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的火舌和黑烟,仅剩高温这个潜在的威胁。
关与月并没有表现出吃力的神色,反而问起林江吟:“你可以尝试控制这些火焰吗?”
“我,我不行。”
“集中注意力,试试吧。”
“我不行……”林江吟很想说抱歉,很想听关与月的话试一试,可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一下子便能克服的。
关与月仍牵着他的手,没有勉强他,而是换了个问题,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你认为小南楼的起火是意外吗?”
林江吟摇了摇头,含着一丝坚定。
“人为?”
他又迟疑地摇头,“不能确定。”
一切发生得突如其来而毫无防备,林江吟用那被混乱记忆攻击过的大脑回想,即使得出结论并不困难,他也不敢信。
“相信自己。”关与月却对他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话音未毕,旁边不知哪处地方霍然发生了爆炸——
“轰!”
林江吟还没反应过来,余光中就看见有人护住自己,接着就是迫近的气浪和无处不在的滚滚黑烟——
关与月的水屏障被冲散了。
面前的景象令林江吟倏忽之间惧意顿生,他走不动了,想原地等死,就像从小到大所做的无数个噩梦。
早已习惯并且认为只有死亡才能让他醒过来。
让他解脱。
脆弱行径在目睹到关与月手臂上的烧伤后骤然如梦方醒。
他们的手还牵着。
水屏障再次撑起来了!
“关……关与月。”林江吟傻傻地愣住,比木头人还像木头人。
“嘶。”关与月疼得直抽气,却连忙拉着林江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担心林江吟自责过度,有意笑了笑,故作戏谑地说:“疼疼,你出去了可要好好照顾我啊。”
林江吟没出声。
关与月又唤了遍他的名字,没得到回应。
幸好最难走的一段走廊已经来到头了,短短一分钟的路程他们步履维艰,好在并没有人行动困难。
照明的灯无法打开,楼梯间里光线微弱,令人担忧脚下。
关与月走下一阶台阶,还是决定回头看看林江吟。
火焰发出的光从他身后散来,他的神情忽明忽暗,恍惚间,关与月似乎望见了一名束起银色长发、身披苍黑色长袍的神仙。
一滴晶莹从他的面颊滑落。
神仙又落泪了。
奇怪,为什么要说“又”?
“我试过了,我现下竟做不到……”林江吟忽然嗫嚅说。
“什么?”
“控制火焰……”
关与月温和地笑了笑,“我们还小,这种程度的大火想要一下子就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啦。”
他们还牵着手,他想用另一只替林江吟拭去泪痕,可转念一想,也许已经干燥了,“我只是想让你试一试,试一试就不会怕了。”
“怕?”
“我曾为你焚尽金鼎寺……”林江吟垂眸,用力握紧对方的手,力度之大令关与月感到有些疼痛。
“这具身体太过弱小,否则主人也不会受伤……”
关与月的笑容陡然僵住,他对林江吟此时的神情感到十分陌生。
又悚然不安。
主人?!
他欲松开手,却被林江吟单方面牵紧,随后位置调换,变成了林江吟拉着他往下走。
“凡人的医院可以帮主人疗伤,要尽快……”
“林、林江吟!”关与月想停下来问个清楚,手却被扣着抽不开,不得不前进。
他们来到一楼走廊,火势还未蔓延至这里,周围昏暗一片。
“江行。”
关与月一惊:“……什么?”
“主人,剑名临江行……”
“不要!”关与月不想听到什么剑,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主人!
前方有手电筒的光束射来,有好多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关会长?”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会长了!”
“与月哥哥!”
“会长!!”
护卫队已到达,小南楼前聚集着不少人。
暮色四合,附近的路灯不甚明亮,同学们自发掏出了偷偷带到学校的手机,用手电筒照着小南楼大门。
一颗一颗摇摇晃晃,像天上的璀璨星星。
关与月看着身前的人,却不想就此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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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吟没事就好,小关会长的伤严重吗?”
“不用担心,皮糙肉厚着。”一道成熟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笑了笑。
岳耕的不满之意隔着电话传来:“让你顺便带他去体检也不去,你不知道小关会长……”
“小月说他累了我也没办法嘛,再说现在体检都要提前预约,时间来不及。”洛子舟打断道,把车停在了夜市附近,拉下手刹降下车窗,瞧了瞧窗外的景物。
岳老师还在唠唠叨叨,洛子舟就干脆把手机搁在一旁,向后座的林江吟问道:“是这吗?”
林江吟低低地“嗯”了声,然后偏头看向了枕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人。
晚香玉的气味若隐若现,关与月的发丝蹭着他的耳根,有些酥痒。
他手臂上缠着薄薄的纱布,一袋子内服外用的药放在身侧。
纵使只是轻度烧伤,也够林江吟心疼自责好一阵。
“对了。”洛子舟拿起手机,截住了对面老师的话音,用不以为意的态度说:“小月说今晚不回去。”
岳耕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似是被这淡淡的几个字噎住了喉咙。
“……”他消化半天。
“什么?!”
向来斯斯文文的老师将声音拔高好几个度,“谁?不回来了是几个意思?”
“小月说太累了,要去林江吟家住一晚上,明早回校。”洛子舟被震得耳朵疼,把手机拿开了些,单手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咬着,“一个晚上也没什么吧,现在开车回去都得十一点了。”
“老爷子不是不许吗!”
“知道啊,可我又不怕那死老头。”
“……你把手机拿给小关会长。”电话里的声音叹了口气,像是明白洛子舟根本不会听他的话,放弃了与他沟通。
“人都睡着了。”洛子舟咬着烟,一副懒得动的样子。
“他不是在车上吗?下车总要喊醒他吧。”说着,他的话音一顿,“等等,睡着了?”
不是失眠吗??
洛子舟:“林江吟,叫一下他。”
“真睡着了?”
前边两人斗嘴的动静这么大,关与月都没反应,林江吟便打算摇醒他。
手不知该往哪搭,林江吟晃了晃肩,叫着他的名字。
“关与月……”
“嗯?”关与月睡意朦胧地睁开眼。
“岳老师找——”
林江吟话还没说完,就见关与月迅速弹离了自己的肩,往另一扇车窗的方向挪去。
没错,差不多是用“弹”的,像是挨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不好意思。”关与月往后靠,语气懒洋洋的:“有点晕车。”
“几百年不下一次山,当然晕车。”洛子舟顺口说道,把手机递过去。
“喂,岳老师……没错,我们商量好了。”
关与月正和岳耕解释,林江吟却睨着他刚刚靠在自己身上的位置,出了神。
说实话,他有点介意关与月的躲避。不仅是在这,在医院时,关与月就对他表现出了疏离的意思。
“我真的困了啦。”关与月无精打采地对岳耕说。
明明他们是同桌,明明在讨论问题时经常不可避免地肩相碰、手相触,明明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互相扶持着逃出了吃人的火场。
为什么?
林江吟不解,便下意识对之前的言行作反省,意外地发现就在火场中,他好像忘记了从看见关与月受伤到跑出小南楼之间的经过。
他还奇怪,为什么最后是自己拉着关与月走出去的?
“你就帮帮我吧……”
直觉关与月忽然而来的疏离与这段时间有关。
林江吟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不爽快,就像有人反反复复在他心门外叫卖一样诱人的商品,待他下定决心敞开门时,那叫卖的人却无影无踪。
“林江吟?”关与月叫他。
“嗯。”他抬起眼,撞上两道目光。
洛子舟微微眯着眼瞧他,“想啥呢?叫你半天。”
“没。”
手机被他拿了回去,依稀还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等等,别挂别挂……”
然后就被洛子舟挂掉了。
“那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刚好有公交车站,明天我就睡个懒觉,不来接你们了。”
“好。”林江吟淡淡应道。
关与月拎着药袋子下了车,等着林江吟从另一侧过来。
既如此,为什么要来我家过夜?
轿车大大咧咧地开走了,似是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流动着的异样空气。
林江吟立在原地,与关与月隔着一辆车的距离,没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