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27、救人 我在呢，林

　　西方的落日火红无比，像是要把天空烧出一个洞来。
　　难得的灿烂晚霞。
　　两个男生走在校道上，每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诶，肖哥，你看那是什么？”吴明斯哈斯哈地吐出口凉气，用手肘推了推肖聆夜。
　　不远处，黑灰色浓烟滚滚而升。
　　“卧槽。”
　　待辨清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着火了？”
　　“是小南楼的方向，赶紧叫护卫队！”
　　吴明快速摸出手机，急得支支吾吾：“可是我不知道护卫处的电话啊……”
　　“傻吊，班级群公告有。”肖聆夜边拽着吴明往小南楼跑，边让他拨了电话。
　　小南楼升起的黑眼十分显眼，很快就有不少学生注意到了。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哪遇到过这种事？
　　凑热闹去！
　　-
　　“会长，我够不到这里，你能帮帮我吗？”郑箐箐指着自己头顶上那块地方，有意让声音听起来甜甜的。
　　为什么不搬条椅子呢？没话找话，关与月无奈心想。
　　他应了声好，眼神示意女生把位置腾给她。
　　窗外骤然升起警报声。
　　“呜、呜、呜、呜——”三短一长，是发生火灾的信号。
　　关与月脚下调转方向，走到窗边听三次信号后的校园广播。
　　“同学们请注意，同学们请注意，护卫处接到报告，小南楼发生火灾，小南楼发生火灾，请无关同学避开小南楼及附近，完毕。”
　　小南楼！听见这三个字，关与月呼吸停滞，搭在窗沿的双手紧紧地攥了一把。
　　“小南楼？不就是会长你刚刚要去签名的地方吗！”郑箐箐惊叫一声，随后脱口而出的半句话竟是：“还好是林……”
　　冷汗霎时润湿额头，关与月恢复呼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画笔丢进水桶，夺门而出。
　　“诶！会长！”女生跟着他跑出了门，“能不去吗？很危险啊……”
　　远远不到约定好的半小时！按速度算，林江吟现在十有八九还在小南楼！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关与月跑出教学楼，没有走校道，而是按照直线方向钻入了绿化小树林里。
　　尽力跑的话，只需要三分钟，时间越短，造成的糟糕后果就越小。
　　本该是自己去的……
　　穿过绿化花圃，小南楼的滚滚黑烟便一清二楚地显现在了视野中。
　　不由得跑得更快。
　　路上的学生都来不及辨别这个人是否是他们认识的学生会长，这阵风就刮过去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小南楼——到了！
　　前后已经围了不少人，关与月边平复剧烈的呼吸，边看见不远处徐忆春带着几个学生会的干事跑来。
　　他们是来稳定秩序的，会长非常清楚，他现在也应该做这件事。
　　救火救人什么的，学校的规定是交给护卫处的人去，即使是能力强大如他这个会长，也没有资格。
　　可是林江吟在里面啊，本来在里面的应该是他！
　　徐忆春与关与月远远地对上视线，她正感慨着会长工作效率就是高的时候，就惊异地看见他要往大门内钻。
　　几条绿藤自小南楼门口的花圃泥土中极速生长蹿出，像长了眼睛一般缠绕住了关与月的手臂和小腿，堪堪拦住了他的动作。
　　徐忆春面色一白，绿藤拦住关与月使用的力道几乎全从她的体力抽出，再加上短时间的异能爆发，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奔跑。
　　差点就没有拦住，力气好大，会长很心急吗？不是规定了……
　　“会长！不可以啊……”徐忆春用尽了剩下那点体力喊道。
　　“我去！老月你干嘛？？”身旁飞过一阵风，然后徐忆春看见一个踩着骚红色运动鞋的身影向关与月跑去。
　　“忆春你还好吗？”有学生会干事扶住了她。
　　吴明跑不动了，停在徐忆春一旁喘着粗气，见此情景断断续续地问：“徐忆春，这……咋回事啊？会长咋……难道不知道，呼……只有护卫队的人才能救火吗？”
　　“不知道，你快去看。”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冷冷道，她的语气一向如此，此刻却掩饰不了话音里的担忧。
　　“早跑不动了……”
　　“徐忆春你放开我！”关与月喊道，不敢多挣扎消耗她的精力，但他的语气十分地不容拒绝。
　　他的声音像被扩音器放大了一般，在场的学生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和蔼会长这样生硬的语气。
　　肖聆夜想把关与月往外拉，但他是金属相，一靠近火就浑身难受喘不上气，更别说二楼猛烈燃烧到透出了高温的小南楼。
　　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无法再靠得更近了。
　　“关与月，老月，有人在里面？”
　　关与月的心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听见肖聆夜这么说，一双焦急的漂亮眸子浮起一层水光。
　　“林江吟，林江吟在里面。聆夜你快让徐忆春放开，别管我……”
　　“他是火，就算你再牛逼，再能克，这火场照样能把你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点火算什么？”关与月挣了挣，“在里面的本来是我啊！”
　　绿藤缠得是真的紧，徐忆春也知道非常危险，不愿意让关与月只身闯入。
　　肖聆夜重重地喘了口气，心里还盘算着如何让关与月冷静下来，但想着想着就捕捉到关与月了话尾里的细微哭腔。
　　大男子汉最听不得人哭，校霸本来能忍，但急得快哭的人是关与月。
　　关与月很在意林江吟，他很早之前就忽然意识到了。
　　虽然不知到底为什么。
　　他们几个并不是不想让关与月去救林江吟，只是因为火场凶险，他们担心。
　　该不该放他进去？肖聆夜与面前的人对视了一眼。
　　“让我进去，我保证我们会没事的，好吗？”关与月稍稍冷静下来，朝他露出了自己惯有的笑容。
　　肖聆夜一怔，摸出了口袋里吓人用的折叠刀。
　　他稳准狠地朝绿藤甩去，一下帮关与月挣脱了束缚。
　　“啊！忆春你还好吗！”后方顿时传来女生的惊呼声。
　　“你！”关与月被吓得赶紧朝徐忆春看去。
　　金克木，藤蔓齐齐被割断，对操控它的人有不小的影响。
　　“最多低血糖。”肖聆夜没心没肺道，“赶紧去英雄救美吧。”
　　“不用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关与月丢下句话就消失在了原地。
　　“切，谁担心你们了……”肖聆夜瘫在地上，盯着头顶天空渐渐被染成黑灰色的彩云，应着学生会干事们的责怪。
　　“会长怎么进去了啊……”围观的同学不停讨论着，“太危险了！”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有个声音慢条斯理地笑道。
　　“关会长去救人了呢～”
　　-
　　林江吟缩到实木桌底下，残存的理智让他没忘了用衣摆掩住口鼻。
　　依旧是一个等死的状态。
　　过往那些噩梦一拥而上，他有时会听到妈妈的尖嚎声，有时会感觉大火已经烧过来，死期已到。
　　脸颊贴着落灰地板，林江吟眼睁睁看着火舌逼近，热浪阵阵扑来。
　　但还好，托火属相的福，温度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可他一步都挪不动，毫无勇气求生，破不开那扇将他母亲害死的紧锁的门，明白自己只是挣扎着去赴死，活下来不知道为谁。
　　[ 这就想死了吗？]
　　内心深处有个和他一样的声音继续说道。
　　[ 你配吗？]
　　林江吟缩了缩身体。
　　“林江吟——”有人在喊他。
　　声音听上去像是从走廊传来的，而且很熟悉，大概是认识的人。
　　“江吟！你在204吗？”
　　温润的声线，却具有十足的穿透力，在周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尤为清晰。
　　是幻听吧。
　　关与月？
　　门“咚咚”地响起来。
　　“江吟！”出声的人仍算冷静，几声过后就反应过来并拨开了插销。
　　窗外晚霞褪了色，依赖天光的照明不在，房间走廊的灯未开。
　　昏暗中，少年携着热烈的火光撞开了那扇门。
　　为时不晚。
　　林江吟墨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关与月朝他走来的身影。
　　“林江吟！”关与月一手拎着灭火器，一手把被汗浸湿的额角碎发捋到耳后，神色近乎是喜极而泣。
　　他没再多说什么，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好似包含了许多含义。
　　林江吟怔怔的，以为这一切都是梦。
　　“原来还有你。”林江吟趁还没醒之前喃喃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 叫主人。]
　　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主人……”林江吟神志有点迷乱，低低地唤道。
　　“什么？”关与月用灭火器快速地扑灭了逼近的大火，随后半跪着在烟末尘灰中摸索林江吟的手。
　　火势不减，他用灭火器仅能解决燃眉之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林江吟带出去。
　　“你还好吗？”吸入过多的浓烟，当中的一氧化碳会使人失去知觉昏迷，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把林江吟背出去的可行性。
　　关与月并没有盖湿棉被和捂口鼻，因为凭他的能力，无伤在火场中待十分钟不是问题。
　　还有时间，他们还有时间。
　　——林江吟突然感到周身的空气变得清洁且清凉起来，伴有让他安心的熟稔的气味。
　　他擦亮眼睛，努力清醒自己的神志，听见关与月用他惯有的、温和的嗓音轻轻安抚他。
　　“我在呢，林江吟，我来保护你了。”
　　纵使一无所知，关与月亦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对大火的恐惧。
　　似乎在不久之前，在宿舍阳台，他就问过林江吟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林江吟那时说：“你总会知道的。”
　　少年洁白的校服脏了，头发丝落满灰烬，脸颊沾了几道黑灰，眼角似乎也有。
　　他半跪着，握紧了林江吟的手，用自身发凉的温度激他，身后是愈来愈盛的火光。
　　“别怕呀，不必怕。”
　　“悄悄告诉你，我很强，我超强，我可以发大水把小南楼淹了——”
　　“开玩笑的，你再不起来，我们就一起完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