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24、早退 学校的玉兰

　　吃完饭时，离晚自习还有约一个小时，两人散了会步，直接回教室了。
　　周末返校，大多数同学都是在家一拖再拖，晚自习快开始了才到教室。
　　所以现在教室没人，很安静，只有他和林江吟。关与月觉得，他该困了。
　　果然，坐在林江吟身旁，每一口空气都像混入了安眠药，关与月渐渐地泛起困意。
　　就在他想趴桌睡会时，前门突然踏入一个没好好穿校服、一手奶茶一手提盒子的人影。
　　外套大敞，露出里面黑底金色骷颅的连帽卫衣。肖聆夜的脚步声很响，估计穿的是什么名牌。
　　他对着空教室里的两人“哟西”一声，边走边调侃：“一般早到教室的都是谈恋爱想乘机摸个手亲个嘴的，关与月，你见色忘义。”
　　关与月幽怨地抬眼看过去，完全不知该拿什么话反击他。
　　肖聆夜说的，也不全错。
　　不过他只想安静地睡会。
　　“一会别给他抄数学作业。”林江吟笔下动作不停，语气淡淡的。
　　关与月乖乖点头：“哦哦。”
　　“林江吟！”
　　肖聆夜把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放在关与月桌上，转头“嘭”地一大声拍桌，“你做的还不够多吗？抢走了我的好位置，抢走了老月分给我的关心，而现在居然还要抢走我要抄的作业！”
　　林江吟停笔瞅了他一眼，暗道一声这人中二病又犯了。
　　“这是小允花的生日蛋糕吗？”关与月轻轻拆开盒子，嗅见了从缝隙中溢出来的甜香。
　　肖聆夜“嗯哼”一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说道：“反正也吃不完。”
　　关与月道了谢，听见他又说：“作为我一路拎来的辛苦费，你也该把数学借我抄吧？”
　　“还有两面没写完。”
　　“放学前给我就得。”肖聆夜摸出手机开始刷，猝然看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月，怎么年级里在传你有喜欢的人了？”
　　关与月含住勺子的动作一顿，表情无可奈何，“这你也相信吗？”
　　“不信啊，可为什么群里连图都有——你周六中午在公交车站送人？”肖聆夜把手机亮给无奈转头的关与月。
　　[25级高一大瓜群(392)]
　　关与月：……
　　年级一共396人，他居然不知道有这样的瓜群。
　　一段关与月等在站牌旁的视频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漏帧地剪辑发在了群里。
　　“你顶多送我到校门口，门都不出，怎么这次走这么远去山下了？”
　　前门传来脚步声，走进个气喘吁吁的人。
　　吴明放下书包喝了口饮料，就发问：“会长，瓜群里怎么又有你的瓜？”
　　关与月：……？
　　什么叫瓜群，什么叫“又”？
　　“你怎么来这么早？”肖聆夜问。
　　“来补作业，昨天玩去了。”吴明看到肖聆夜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恍然痛呼：“肖哥你也知道了？所以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肖聆夜：“不，你来的正好。”
　　关与月挖了勺蛋糕，故作漫不经心：“饶了我吧。”
　　肖聆夜：“就算是谣言，也有迹可循。”
　　吴明：“会长，这次群里可说得真真的。”
　　关与月转回头，依旧是一勺一勺斯文地品蛋糕，无言。
　　林江吟静静做题。
　　肖聆夜和吴明等他说话。
　　最后一口蛋糕含入口中，关与月才终于出声：“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闻言，肖聆夜挑挑眉，仿佛在说“就这？”
　　“你当然没有喜欢的女、生。”他肯定道。
　　吴明：？
　　林江吟：……
　　“我周六是去车站送林江吟。”关与月把拆开的蛋糕盒子收拾好，“不信你们问他。”
　　“哦——哦？”肖聆夜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觑了林江吟好多眼。
　　林江吟点点头，“嗯”一声。
　　“好了好了。”
　　已经有同学陆续进教室来补作业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小。关与月准备去丢垃圾，遂温吞而略有不悦地说：“这些什么瓜，随他们怎么猜，都别来问我。”
　　“该写作业的快写作业。”
　　肖聆夜：“数学作业……”
　　关与月：“自己写。”
　　林江吟的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别啊，我不猜了还不行？”
　　关与月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门。
　　-
　　周遭火浪燎燎不息，天际火雨纷飞。
　　“林江吟……”
　　女人的发丝在烈火中凌乱飘舞，她的面容扭曲如鬼。
　　少年的喉咙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肌肤在火焰的炙烤下一寸一寸地收缩，剧痛无比，让他想到了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眼前开始模糊不清。
　　“林江吟……怪物！你居然要烧死妈妈——”
　　他分明记得女人有着温婉美丽的容颜，然而此刻的她双眸深陷如洞，宛若恶鬼降临。
　　少年心下苦涩。
　　怎么能这么觉得呢，她可是你的妈妈啊……
　　“见死不救！我的儿子、见死不救！
　　“怪物！”
　　她锲而不舍，透明高墙在她的捶打下，裂缝愈来愈深。
　　少年拼了命地摇头，欲大喊，却呛入好几口灰臭浓烟。
　　“轰！”一声巨响，高墙骤然坍塌。
　　女人血肉模糊的大手掐住少年的脖颈，还未等他反应，就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她的面容在泪水和烟尘中扭曲，旋即，又变得像寻常母亲那般，温柔如昔，把少年搂在怀里轻轻安抚。
　　他瞬间回到了那年的七岁模样。
　　“小吟。”女人忽地微笑，黑洞的双眸中满是慈爱，轻声平静道：“咱们不怕啊，不怕。”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少年的背，笑意越发地深切，嘴角上翘至耳根。
　　少年无力地、不停地摇头。他眼角涌出的大颗大颗的泪，像断了线的串珠一般从颊边滑落，可还未落地就被高温蒸失。
　　“小吟——为什么要烧死我？”
　　“啊！好痛……”
　　话音未落，一股极大的无名力量就将少年推入火海。
　　还来不及道歉。
　　妈妈，我不是有意的……
　　妈妈，对不起。
　　-
　　“对不……”林江吟猛地睁眼。
　　他睁了眼，但没有动作，双手还保持着交叠的状态，眼前是抓在自己手里的一只黑色水笔。
　　窗外有凉风拂来，天早已黑了，好像才下过雨。
　　“呼。”林江吟深呼吸，搁笔，直起身，瞧了眼放在桌上的计时钟，离下晚自习还有半小时，他只睡了十分钟。
　　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时，面前的试卷上多了张便利贴。
　　关与月写的。
　　「你还好吗」
　　「怎么了」
　　「刚才看到你发抖了」
　　林江吟笔尖稍顿。
　　「噩梦而已」
　　轮到关与月盯着纸条迟迟不落笔了。
　　他在想什么？
　　「今晚还睡得着吗」关与月把纸条递过来。
　　「失眠的人好像是你」
　　「只是一点点」
　　正面写满了，林江吟将便利贴翻个面。
　　「半夜睡不着，可以叫我」
　　关与月轻轻一笑。
　　「把你叫醒？我可不听讲故事」
　　「不喜欢？」
　　「不喜欢」
　　“喂——”
　　关与月的纸条滑到一半，被后桌肖聆夜操控的金色小球压住，截了胡。
　　“你们传传传聊什么呢？我在后面看半天了。”肖聆夜眼光扫了眼两人，小声说道。
　　“没什么。”关与月收回纸条，那三个“不喜欢”的字没被林江吟看见。
　　“哈——”肖聆夜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钟，“马上下课了，我回去找点东西吃，然后打两局游戏。”
　　他朝关与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一起吗？”
　　关与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关大学委、小关会长，千万别记我早退。”
　　“今晚是岳老师值班。”
　　“只要你不记我就很安全啦。”金色小球飞回肖聆夜手中，他握着，拍了拍关与月的肩。
　　“拜拜～”
　　“肖哥……会长，你要记我就记我吧！”吴明“悲痛”地停止了遨游学海的旅程，小跑着跟上肖聆夜，“等等我！”
　　关与月回过身，盯着桌上的考勤表无奈叹气。
　　“你记吗？”林江吟已经开始写题了，没挪目光。
　　“不知道呐。”关与月还是继续写题，“反正也要下课了。”
　　“呐”字都出来了，林江吟嘴角微挑，觉得关与月好可爱：“其实他们早点走也挺好的。”
　　“哦？为什么？”
　　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米奇妙妙(5)]
　　[肖聆夜：已安全撤离，勿念！]
　　[肖允花：哥你又早退！！！]
　　“你发信息跟我说学校的玉兰花开了，我们还没去看。”林江吟边说，边把最后一道题完美收尾。
　　“你的意思是，我们等会下课去看花？”关与月的话音中藏着一丝惊喜。
　　“嗯嗯。”
　　关与月看着眼前陷入僵局的化学题，只犹豫了一秒。
　　合上笔帽，他把试卷塞到书包里。
　　林江吟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偏头，与一双水雾雾的眸子对上。
　　“我们现在就去吧。”
　　“嗯？”
　　“早退。”关与月与林江吟对视，眼底的笑意闪着天边月牙落下的碎光。
　　“好。”
　　林江吟轻笑，眸中隐隐现出一个红棱白衣的身影。
　　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