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22、等你 你以为……

　　关与月舒爽地睡到了八点多，一夜无梦，实在是百年难得一回。
　　生物钟的作用，让他在六点时醒来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攥着林江吟的袖子，而林江吟大概是维持这个姿势一晚没动。
　　彼时刚日出，落地玻璃门上投射着橙红的霞光。关与月微微起身，忍不住端量身旁这人一番。
　　眼尾修长，左眼下有颗不明显的泪痣，鼻梁高而挺，鼻尖染上了些许霞光，唇……弧度完美，肯定是软软的，只是不知触碰上去是像这人外表一般冷凉，还是如他内在这般温暖。
　　我在干什么？
　　关与月重新躺回去，重新攥上袖子，眼睛睁着睁着，居然又生出了困意。
　　周末的清晨，没有什么是比睡醒之后发现“我可以继续和他一起睡回笼觉”更好的事情了。
　　关与月近乎上下眼皮一沾，便睡着了。
　　等他再苏醒，已是两三个小时后。
　　手空了。
　　关与月猛地坐起。
　　“林江吟？”难道他已经起床了？关与月又唤了几声。
　　宿舍安安静静，无人回应。阳台也没有水声，但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缕夹杂着泥土青草香气的微风拂了进来。
　　后半夜下雨了吗？
　　关与月直接摸起手机，给林江吟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首先出声的是林江吟：“醒了？”
　　“醒了，你出门了？”
　　“嗯，来做家教。”林江吟随车上的大部分人一起下了车，“就在我家附近。”
　　关与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失落：“你昨晚有提到，没想到早上就走了。”
　　“只需要做两个小时。”林江吟钻入那条令他生厌的小巷里，心情竟没多少起伏。
　　关与月只觉对面忽然静了不少，让自己的心绪好似清楚地显露在了林江吟面前。
　　他没言语，对面的人似是不忍心。
　　“我很快就回去。”
　　愣了会，关与月才笑着“嗯”了一声。
　　他瞅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想到了电视剧里，男主为了不扰醒抓着他衣袖的熟睡的女主，用剪刀把袖子给剪下来的情节。
　　又笑了声。
　　还好自己抓得不紧，不然林江吟就要用剪刀脱身了。
　　“关与月？”对面的人唤了一声。
　　“在。”
　　“你下午，来接我吧。”林江吟说。
　　-
　　“啊？”听筒里传来关与月带着笑的话音。
　　为什么这人无论开不开心，出口的话总是带着笑意的？林江吟不理解。
　　他以为方才几段迟迟不回应的空白，是关与月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不愉快，所以才脑袋一抽说了“来接我”的话。
　　仅是一起睡了一晚，林江吟便突然对关与月改观了。
　　入学以来见他待人温润，行事从容，以为他的内心也该独立强大的，没想到是这么个性格。
　　——怎么办？
　　克制不住对他好，按耐不住让他依赖自己……实在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了。
　　可你总会离开关与月、离开不周山的，最快就在下学期，或是明年。
　　[ 但他是你的主人。]
　　有个声音忽地出现，听起来稍许虚弱。
　　[ 剑难道能离主？]
　　[ 他始终是……]
　　闭嘴，林江吟在心里喝道。
　　“好啊，你几点到学校？”关与月温声笑问。
　　“大概，四点半吧，晚餐在学校吃。”
　　关与月躺下了，不知为何，他好似又有困意：“那到时候一起。”
　　“嗯……那我挂了？”林江吟已经看见了小区的门。
　　“好……”尾音似乎带着点不舍。
　　嘟——
　　挂了电话，理智才回笼。林江吟默想，决不能对这里的一切上了心。
　　分别的苦涩，一点都不想再尝试。
　　-
　　林江吟挂了电话，关与月片刻之间就恢复了清醒。
　　那种明明十分倦懒，却一点儿也睡不着的感觉再次回归了。
　　从前只是强撑着不敢睡、不能睡，如今终于形成了条件反射，身旁没人时，睡不着。
　　不过昨晚之前，躺在杂物间的沙发上同林江吟互发消息时，怎么就睡着了？
　　但不是那种安心的无梦之眠，他去了那里，见到了师祖。
　　师祖的脾气愈来愈喜怒无常了，上一秒还微笑着让他坐下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下一秒就把他摁在地上重复那句话：
　　“不该对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情绪。”
　　痛得关与月都麻木了。
　　“你以为……我无法干涉你的生活是吗？”男子居高临下，哂笑睨着与他容貌别无二致却偏稚嫩的脸庞。
　　“唔。”关与月心下一惊，“不……”
　　“我会看着……”
　　[ 主人？]
　　身披鸦青色长袍的男子脸色骤变，黑暗中的几把利剑顿时飞来朝关与月而去。
　　“不！”关与月怕得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然醒了。
　　然后就听见了、看到了、抱住了林江吟。
　　人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梦也不敢相信”。
　　关与月对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完全没注意宿舍门旁一位倚了许久的高高瘦瘦的青年。
　　青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终是出声提醒了床上的人：“喂喂，不早了。”
　　关与月猛地放下手机，尽管屏幕里只有通话记录，但他还是略带吃惊地叫了声：“师傅？你怎么……”
　　“私闯个鬼民宅。”洛子舟摸出根烟，咬在嘴里说：“我不管你是收到了女生还是男生的表白短信，现在都给我滚下来练功去。”
　　“师傅，您才刚回来，不休息休息几天再监督我吗？”关与月可怜巴巴地说。
　　“你这套对我没用，赶紧的。
　　“我倒数十秒。
　　“十、九、八、六、三、四、零——”
　　-
　　林江吟家教结束的时候，差不多是大部分家庭的午餐时间。
　　这家人的妈妈特别热情，想留林江吟下来吃午饭，但被他以“家里有事”的理由婉拒了。
　　事实上他家里没事也没人，林江吟就是不习惯家人闲坐其乐融融的氛围，要是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肯定会不自在。
　　缓步走回自己家的单元楼，林江吟掏出一早上没看的手机，看见了聊天列表里孤零零躺着的一条消息。
　　「与月：结束了吗？在吃饭了没？」
　　「江吟：结束了，还没吃」
　　输完密码进入楼道，林江吟边低头打字边往上走，余光里瞥见一位下楼的人，侧身让了让。
　　“儿子？”这人停下步伐，出口叫道。
　　久违的浑厚嗓音，让林江吟脚下一顿。
　　男人问道：“今天……是周日来着吧？你是才从学校回来还是一晚没回家？”
　　昨晚林启在家了？
　　那又如何。
　　“刚回来。”林江吟仅是放缓了脚步，并不想与他多言。
　　“昨晚在附近蹲人，回去睡了会。”虽然如此，林启面上的疲态依然不减。
　　林江吟“嗯”了一声。
　　“爸爸最近可能还是有点忙哈，你……”话音未落，他手里攥着的电话响了。
　　林江吟直接离开了林启的视线范围。
　　林启也并未再说什么，接了电话就匆匆往下赶了。
　　进屋反锁，再插上防盗链，林江吟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注意到了沙发巾上的褶皱。
　　林启昨晚进屋倒头就睡在沙发上，他判断。
　　接着他就走去厨房烧水，打算煮面吃。
　　“嗡——”
　　「与月：中午吃的是饺子」
　　林江吟刚洗完青菜，擦干了手回复说自己在煮面。
　　关与月秒回，说有机会想尝尝。
　　「江吟：好」
　　水开了，他把面条放下去，用筷子搅散黏连的部分时，突然觉得顿顿吃面，该腻了。
　　思量着，就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下蛋炒饭的做法。
　　首先，需要电饭锅……他的心沉默了。
　　几百块不是拿不出来，林江吟计划着，下次放假回家就把锅拿下。
　　草草吃完午饭，他得了难得的空隙，抓紧时间把周末作业拿出来做。
　　家里没有像样的书房或书桌，林江吟的卧室采光不好，仅有的一张硬木桌上缺盏台灯，他还想安个纱窗，但这些小物件目前来不及置办了。
　　家里光线最好的地方是客厅，林江吟也懒得另寻他处了，窝在沙发上凑合着写作业。
　　他特意把手机的消息通知打开了，不久后果然收到了关与月的微信。
　　「与月：在干嘛？」
　　「江吟：写作业」
　　「与月：好巧」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林江吟大抵是头一回体会到，有个人即使和你分开了，也好似就在你身旁，甚至于你们恰好在做同一件事。
　　自己竟也开始有了隐隐的期许，他会来找我。
　　「与月：在写哪科？」
　　「江吟：就剩数学了」
　　「与月：好快呀，我在写英语」
　　「与月：[动画表情]哭」
　　「与月：英语好烦，数学也好烦」
　　林江吟瞥了眼，不自知地笑了一声。
　　「江吟：原来你也会写不耐烦」
　　「与月：当然啊，我也是人」
　　知道对方在写作业，他们竟也默契地不相互打扰了。
　　聊天框沉寂了许久，再次有对话时，林江吟差不多该收拾东西出发回学校了。
　　「与月：等你」
　　林江吟没什么好收拾的，背了书包，提上垃圾袋，锁好门便出发了。
　　专心写了两三个小时的作业，他感到有些倦了。如果不是因为关与月有时会发来一张图片问他问题，他肯定会选择小睡一会。
　　不过午后日头西斜，对于这间小厅而言的珍贵阳光会完美地洒进来，这是为数不多的灿烂时刻。
　　就为了这日光吧，也不该白白睡去。
　　一路来到公交车站，正好不巧地错过了反方向的32路车，林江吟立在站牌阴处，拿出耳机准备戴上。
　　“诶！诶！”马路对面有人在招呼。
　　“那个同学，白校服黑书包的那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林江吟身旁已经有和他穿一样校服的学生在等车了，不多，但白校服黑书包的一定不止他一人。
　　他没抬头去看，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的歌单里。
　　“最帅的那个……”
　　听钢琴曲，顺便想想刚才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林江吟戴着耳机如此想。
　　对面那人横穿马路，脚步声好像径直朝林江吟而来。
　　“同学……”
　　林江吟抬眸，认清来人后递了个冷淡的眼神。
　　黄毛笑得心虚而讨好：“帅哥你好，帅哥打车吗？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