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害怕 ...
-
一小碗鸡汤馄饨下肚,醇厚的汤汁与鲜嫩的馄饨皮交织,瞬间抚慰了晚餐时被辣椒无情“摧残”的胃。
熨帖的暖意逐渐散至全身,关与月满足轻叹,目光移向身前的少年。
即使是没有见到窗外的星芒点缀的天空,他也莫名觉得自己该是遇上了难得的晴夜。
“我吃完了,非常好吃。”关与月收拾干净残余,瞧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夜色已深。
林江吟“嗯”了声,道:“准备回去睡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关与月关灯锁门,之后忽地笑了声,把泛着黄铜关泽的钥匙递给了林江吟。
林江吟接着钥匙,眉梢微挑,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关与月莞尔,“我还有一把,这把给你。”
“为什么?”林江吟的语气淡淡的,仍是没有动作。
“要是没有你,我今晚可能就不小心在‘杂物间’过夜了。”他边走边戏谑说。
林江吟睨了眼手心里还存有余温的黄铜钥匙,想了想,说:“在‘秘密基地’过夜,你应该‘不小心’了很多次吧。”
毕竟沙发毛毯都有,睡不着还可以去书桌上写作业,简直是小型宿舍。
言下之意,林江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关与月要把钥匙给他。
关与月依然是笑着,同林江吟一起走下了昏暗而静谧的楼梯。
“我知道我今晚没锁门,但给你了你就拿着嘛。”尾音如丝如缕地扬起,不着痕迹地撩拨着林江吟的心弦。
林江吟收紧掌心的钥匙,扬起唇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如玉环低吟相碰。
他平常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在关与月面前亦很少笑,仅是言语中会染上几分温和,但关与月并不满足于此。
借着四处散射的朦胧月光,他被这一声忽然而来的笑蛊得偏头看向林江吟,这一看便不禁失了神。
两人彼此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不知是谁在昏暗中悄然偏近了距离,另一位却也没有让位。
林江吟眼尾好看的弧度,以及他眼下那颗不明显的痣,都恰到好处地隐藏在夜色之中,却一下就让关与月看进了眼底。
关与月倏然有种,几千年前就已经站在林江吟的左旁这样端详他的感觉。
“与月?”他问。
“嗯?”他回应。
林江吟滑过眼光,兀地与关与月的视线相接。
“你在看什么?”
“啊。”关与月恍然回过神,转头目视前方,“没什么。”
林江吟轻轻牵了下关与月的手肘,示意他避开步前一颗凸高的石子,边淡然一问:“我刚问的话你怎么不回我?”
“什么……”关与月低头瞥了眼地上,恰好踏到微微摇曳的竹影,“不好意思,你刚才问我话了?”
他们径直穿过一楼中庭的空地,没有走青石板,脚下铺着颇有存在感的鹅卵石。
“……走神了?”林江吟稍把语速放慢,丝毫没有怪关与月的意思,很有耐心地把话重复了一遍。
他攥在手中的东西隐隐发热,“我的荣幸,钥匙我收下了。你是想让我经常来找你吗?”
“就,以防万一而已。”关与月顿了顿,抛出个不是很像理由的理由。
他绕开另一簇摇曳的竹影,以为是林江吟舍不得它们被踩到。
三言两语间,他们心照不宣地来到了那扇坏了的大窗前。
“图书馆的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要出去只能翻窗了。”关与月赧然一笑。
“都一样。”林江吟拉开窗,先利落地翻了出去。
关与月紧随其后,不过他要比林江吟费力些。
窗不矮,他又比林江吟矮半个头,坐在窗沿边往下跳时,远方不知何处传来了声声狗唳。
骤然一惊,关与月顿住,堪堪收回往下跳的驱力。
“没事,我在。”林江吟抬眸,朝他伸出了手。
关与月扶着沿边,水灵灵的目光与林江吟的再次相触,然后缓缓落入了他的掌心。
林江吟的掌心朝上、朝他,看上去好似盛满了一层粼粼浅浅的月光。
“不用,我没怕。”关与月嘀咕道,深吸口气跳了下去。
两股气息陡然相撞。关与月睁眼,发现自己的手准确无比地抓上了林江吟伸出的手。
“……谢谢,我没怕。”他马上收回,故作自然地笑了笑。
关与月以为下楼偷看林江吟那时,就是他们今晚离得最近的一次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牵”上了手。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牵过……
他,关与月,非常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以及取向。
“你怕的可不少。”林江吟态度认真,下一刻却调转话头道:“我们走校道还是走小路?”
“小路快些,还有……”关与月歪歪头,“我怕什么了?”
“需要我说出来吗?”林江吟起了点小心思,面上不咸不淡地吐字:“怕黑、怕冷、怕……”
“停!”
说的倒是不错。
关与月幽怨地叹了口气,然后倏然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地低声说:
“但是有你在,我就都不怕了啊。”
林江吟一怔。
“你……说什么?”
“没。”
两人紧靠着,但是没碰到对方,就这样一路无言走回了宿舍楼。
远方的声响不知何时平息了,身旁却起了风,走道旁的林叶淅淅飒飒,听起来仿佛在下雨。
“冷不冷?”夜风有点凉,林江吟问。
关与月温声回:“还好。”
十一点半了,于他们而言不算晚也不算早。林江吟原本担心门房的刘伯已经睡下,无人给他们开门,没想到关与月从书包里一摸,摸出了开宿舍楼大锁的钥匙。
林江吟顿时错愕,还未来得及询问,关与月就利索地把门打开了。
他开的是门自带的锁。平时门的另一侧会多挂一把U型锁,防止有金属相擅长开锁的人偷跑——比如某校霸——可今晚竟没有加上。
两人顺利进门,关与月把门锁好,走到门房的窗前轻敲了敲。
豆绿色的帘帐拉开,小房间亮着的两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晕出,两人见到刘伯托着手机探出了头。
手机里在放战争剧,木桌上有杯热气腾腾的茶。
“伯伯,这么晚还喝茶啊?”关与月笑着小声招呼道。
“茶叶都泡得没味了,不碍事。”刘伯摆摆手,忽然看见了站在关与月身后的少年,“我说你怎么回来了,原来是带了同学哝。”
“嗯,那我们上去了。刘伯你别看太久,早点睡。”
“一把年纪了,不用管我。”
刘伯把帘子拉上,周围一瞬昏黑下来。
关与月微微抿唇,步伐稍显迟钝。
知道林江吟就在他身旁,他没表现出多少不安,林江吟却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刘伯是自己人,宿舍里不用怕被抓吧?”林江吟平淡地说。
关与月一笑,回了句是。
宿舍楼建来已久,并没有独立的为走廊和楼梯间照明的系统,熄灯时间一过,整栋楼都会被迫陷入黑暗。
黑得关与月都有些发怵,可在他迟疑之际,林江吟已经点开了手电筒。
这个人,外表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实际上记住了他说过的话,对人很体贴。
终于回到313,顶灯无法打开,两人把手机的手电筒架在桌上,勉强能当照明使用了。
“你先上床休息吧,我去冲个澡。”林江吟从柜子里取出换洗衣服。
他身上没大味道,但今天一天下来辗转了太多地方,林江吟忍不住不洗。
“现在寝室没热水诶。”关与月出声提醒。
“我不是很怕冷。”林江吟是火属相的。
关与月当然知道,可他还是很担心:“这个季节,很容易生病的。”
他抓起桌上手机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刘伯开开整栋楼的热水。”
“等等。”林江吟立刻叫住关与月,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发个消息,或打电话?”
“噢。”关与月刹住脚步,“忘了。”
林江吟极浅地扬起了唇角:“不是怕黑吗?”
“还不是怕你生病。”关与月似乎是在通讯录里翻刘伯的号码,闻言心不在焉地回道。
林江吟抱着换洗的衣服倚靠在阳台玻璃门框旁,没了言语,就静静地看着关与月。
关与月一通电话简单讲完,挂掉时,倏地与林江吟目光相触。
“你……看我干嘛?”关与月把手电筒重新打开握在手上,顺着林江吟的视线向下打量自己的白校服。
哪里脏了吗?
林江吟没应这句话,问:“热水开好了?”
“刘伯说他把整栋的热水都打开了。”
“好。”林江吟的话音里隐隐含着笑意:“我快去快回,一个人别害怕。”
“没怕。”关与月嘀嘀咕咕,见林江吟直接抱着衣服扎入昏暗的沐浴间,“诶”了一声,“怎么摸黑洗?带个灯呀。”
“摸黑又不是看不见。”淋浴间传来林江吟淡淡的声音。
关与月举着一个手电筒站在原先林江吟站着的地方,闻言,问道:“歪理,你好像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水声传出,温热的雾气同时溢穿门底的缝,匍匐至关与月跟下。
“我也有怕的。”林江吟说。
关与月抬手,纤长的手指在半空舞了几个圈,那水雾便也随他化作蛇一般的形状,在空中盘曲绕环。
“方便透露一下吗?”关与月笑了笑,“我好保护你。”
林江吟语顿。
“你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