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馄饨 你怎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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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这把刀怎么也钝了？？”黄毛半瘫在地，借着微弱的光线反复抚摸刀刃，口中咒骂道。
林江吟的脸色白得近乎发青，他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过急的呼吸，后怕着半分钟前突然杀出的另一把裁纸刀。
真是人心险恶，差点大意了。
林江吟消耗过多，面上更是没有什么表情，他漠然扔下一句：“快开车。”就径直回了副驾。
黄毛啐了一口，狼狈地爬起来钻入了驾驶位。
在林江吟不断的冷言催促下，黄毛狂踩油门三分钟，便在山路的曲折盘旋中及时把人送达了校门口。
在这样的崎岖山路上加速简直是嫌命不够长，身旁的高中生更疯，还嫌不够快。
“钱给你了，不用找。”林江吟甩完话就迅速下了车。
黄毛是个狠人，但现在的他还怀着满满的错愕与荒谬感。
校门口矗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不周山学校”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昏黄的照明灯下格外清晰。
黄毛见之，不禁喃喃，脑海中回响起了他舅爷告诫过的话：
“别招惹上面不周山的人。”
穿着一身黑的少年提着馄饨即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黄毛精神一振，曲起手作喇叭状，像半小时前他拉客那样，对着林江吟喊：“大哥，加个微信呗。”
怎么又有人想加他微信？林江吟无语暗忖，念到自己刚刚打人打得有点狠，便礼貌性地停下脚步回头，给了一个简单而不失气势的回应。
“滚。”
门卫还没来得及把大门锁上，林江吟微微松了口气，边走边低头查看微信消息。
关与月还是没有回复他，屏幕里静悄悄得有点奇怪。方才猜测他是睡了，此时林江吟才后知后觉，关与月失眠。
他白昼嗜睡，黑夜失眠，是林江吟经过这三周多的相处与观察得到的结论。
失眠是在看到了药盒之后意识到的。
有一回晚自习下课，林江吟在阳台玻璃门旁故意等候，听见关与月进了卫生间的门后，隐约传来的吡啪剥药板的声音。
「江吟：你在哪里？」
「江吟：你还好吗」
加快步伐，林江吟直奔稀疏亮着灯的宿舍楼。
快步走上三楼，到达寝室门前时，林江吟注意到门缝下是黑的，里面没有开灯。
是睡了所以关灯吗？
他“当啷”一声小心翼翼地启开插销，推了推，发现门并未上锁。
林江吟担心扰到熟睡的人，轻轻地推开了门扇，门却因为过于老旧而发出了一声悠长刺耳的呻吟。
寝室浸没在漆黑之中，放在他桌上的声控闹钟亮了亮，复又熄灭归于沉寂。
关与月的床铺好像是平的。
“关与月？睡了吗？”林江吟压低音量试探。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飒飒刮过的风，除此以外，他没听见任何声息。
林江吟没去打开头顶的灯，又想知道床铺上到底有没有人，矛盾得很，最终他点开了手机手电筒。
刺目的光照去，床铺整洁，空无一人。
「江吟：你怎么没在宿舍」
「江吟：我来学校了」
林江吟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嘟嘟嘟地未接通。
他会在哪？
林江吟锁好门，转眼就出了宿舍楼，投入夜色里。
不周山很大，校园里的路灯数量也多，为了省电，学校设置了两种模式。
一种是从落日到宿舍熄灯期间，所有的路边照明都会打开，彼时偌大的校园会像散落了无数星星的天空。
还有一种便是现在，只有主干道和外围的灯点映着，给夜间巡逻的维护队以基础的照明。
林江吟游逛在主干道上，分辨着夜色里尚有余光的建筑楼，思索关与月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把目光投向极远处的教职工宿舍，忽然捕捉到途中三层图书馆的一角。
蓦地想起了那间杂物间，关与月的“秘密基地”。
毫不犹豫地调转脚步，林江吟疾行向图书馆。
他不敢跑起来，怕会洒了打包好的馄饨汤，也不敢走得太慢，怕汤凉了。
可以从关与月带他走过的小路过去，耗时更少一些，不过没有路灯的照明，本就昏暗的路更加令人辨不清脚下。
林江吟凭着对竹林小路的熟悉停在了某个节点，自然而然地抬头向上望，望见了透过稠密且层叠如画的翠绿竹叶缝隙中透出的光亮。
这点光亮，于他而言，犹如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或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那有一扇窗，掩映在竹林林顶，是杂物间里缠满了盎然三角梅花枝的那一扇。
每次走过这条小路时林江吟都会抬头仰望，期待能捕捉到星星点点的像现在这样的碎光。
有光在，关与月就在。
他的步履轻盈，心间的释然与欢喜如流星划过天际绽放出的炫目光芒。
穿过昏黑小路，林江吟绕向图书馆正门——猝然吃了个闭门羹。
“……”
是啊，大门门禁，宿舍楼熄灯，图书馆也应该是锁门了的。
门前仅有一盏白炽灯忽闪忽闪。
林江吟驻足愣了一瞬，便重新绕回小路头，借着月光摸索墙壁。
一路摸过去，终于摸到了一扇没上锁的窗户。
图书馆的窗户为了采光开得很大，而且没有窗柱的阻挡，能够轻松让人翻进去。
如此进图书馆的方式，还是关与月教他的。
关与月说他经常这么干，有一扇窗的锁就是被他弄坏的，值日的同学以为锁上了窗，其实一拉就开。
他说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十分地狡黠，像忽然露出狐狸尾巴的乖兔子。
林江吟把窗扇推到最大，把馄饨小心地放在窗沿上，双手一撑，就顺利地翻进了漆黑的图书馆一楼。
落地，心中感到些许好笑。表面上大家尊敬的学生会长，背地里居然会破坏学校公物偷偷摸摸地翻进图书馆。
通向二楼楼梯口的顶上同样有盏微弱的小灯，林江吟绕过图书架，穿过月光洒落的中庭空地，迷离间就已来到了三楼。
三楼是荒废的，但空无一物，没有什么灰霉的异味。
“哒哒。”他踏上三楼，右拐至尽头，停在了一扇普通的木门前。
门下的缝隙里有暖暖的光。
林江吟深深地呼出口气，攥紧了包装袋的提耳，缓缓抬手摸上门把。
“吱呀”一声，门又没锁，林江吟进到了房内。
杂物间的灯瓦数非常足，房间里亮堂堂的。
窗口的三角梅开出了几朵红艳艳的花。
桌上有课本和练习册。
懒人沙发上是盖着毛毯熟睡的关与月。
一部手机顺着关与月伸出沙发的手，掉在了地板上。
他就在这呢，林江吟微微扬起了唇角。
“不……唔。”关与月的薄唇轻启，呢喃着不知道说什么。
林江吟把东西放在桌上，轻轻地唤了声“关与月”。
“醒醒。”
“与月？”林江吟单膝跪蹲，摇了摇蜷身睡在沙发上的关与月。摇之前还特意暖和了自己冰凉的手，免得像那次一样激醒他。
关与月眉心蹙着，睡颜瞧起来并不舒心。
林江吟叫了几声，关与月依旧无知无觉，倏然他的内心深处涌出了两个字——
“主人。”他极低极低声地唤道。
林江吟几乎是在想到的那一刻便脱口而出。
“不……”关与月垂下的黑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突然间就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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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面对沙发靠背睡的，醒来后也没有马上起身，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目光穿过咖色的靠背像是落入了哪片虚无。
“与月。”林江吟再一次轻声唤道。
林江吟大概把这辈子的温柔都莫名其妙地交给了关与月，而自己浑然不知。
关与月忽地起身，扭头见到了林江吟，双眼微睁，闪过讶异。
林江吟朝他一笑，“你怎么睡……”
穿着白校服的少年莞尔，半跪在沙发上，扑人似地抱住了穿着一身黑的林江吟。
“……了？”林江吟一句话还没讲完。
他的手无措地垂在身侧，想起了在医务室艰难把关与月叫醒的那次，关与月也是一醒来就拥住了他。
“怎么了？”鼻尖是关与月身上惯有的晚香玉香。
“你怎么来了呀？”耳畔是关与月带着笑的话音。
“噢……我想起我有作业没拿——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哦，谢谢。”关与月松开林江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关与月从锁屏的消息浮窗点进去，看见了林江吟给他发的好几条微信，赶紧抬头解释道：“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林江吟想问关与月失眠的事情，但担心桌上的馄饨凉了，闻言摇摇头，走到桌前打开了塑料袋。
“给你带的，趁热吃吧。”
“这是，馄饨？”关与月惊喜道，“你问我喜不喜欢吃馄饨，其实是……特意要给我买吗？”
林江吟点头，竟感到了些许难为情。
“谢谢你。”关与月给林江吟找了把木凳子，自己坐在沙发上，捧着碗吃。
“这是鸡汤熬的？”
“嗯，这家店很老了，店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
关与月边吃，林江吟就边说些今晚肖允花生日会和他在夜市上见到的美食，虽然语气平淡，但他很有耐心，如此两个人都不会太尴尬。
馄饨还没有凉，热气氤氲而上，林江吟垂眸娓娓而言，没有注意到关与月始终落在他身上的，意味深长的温柔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馄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