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18、打劫 我把你打趴

　　「江吟：到了」
　　「与月：晚上玩得开心吗？」
　　「江吟：挺开心的」
　　其实他好像对“开心”这个概念的理解并不透彻。
　　边低头回消息，边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周遭的世界好像与他产生了微妙的距离。
　　忽然，一股不同于周围弥漫着的煎炸和香辛料味道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尖，那是一股温暖而浓郁的炖煮香气。
　　像是有人在熬汤。
　　顺着香味飘来的地方，拐角一家瞧上去就饱经了岁月沧桑的店映入了林江吟的眼帘。
　　招牌与店铺一样陈旧，上边的红底白字略显褪色，有被重新粉刷的痕迹。
　　姚奶奶秘制馄饨。
　　店铺狭小得没有桌椅可供堂食，卷闸门有一小部分没收完全，但店内一览无遗，打扫得很是干净。
　　店主人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正各自忙碌。
　　老爷爷在灶前搅拌着一口锅里翻滚着的浓稠白汤，而老奶奶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张小桌上，动作利落敏捷，手中的一叠馄饨皮在她的指尖下瞬间化为一只只小巧玲珑的馄饨。
　　林江吟心下一动，思绪恍惚间，就给关与月发了条消息。
　　「江吟：喜欢吃馄饨吗」
　　关与月回复得非常快，大概是没有事了，就守着手机呢。
　　「与月：喜欢」
　　林江吟呼出口气，走向小馄饨店，老爷爷看到新来的客人笑着招呼他。
　　“小伙子，没见过你啊，有没有吃过姚奶奶家的馄饨啊？”
　　林江吟摇摇头，说他是这一片新来的。
　　“怪不得我不眼熟你叻，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娃娃。”老爷爷向奶奶指了指林江吟，奶奶摇了摇头，应该也是在说“不认识”。
　　“我们家的汤是熬的鸡汤，馄饨是自己绞的馅、现包好的下锅。”爷爷语速不快，但介绍的十分认真。
　　“谢谢爷爷，给我打包一份吧。”林江吟隐隐生出了一丝冲动。
　　「与月：在干嘛呢？怎么突然问我喜不喜欢吃馄饨？」
　　「江吟：只是回家路上路过了一家馄饨店，顺口问的」
　　「与月：哦哦」
　　爷爷把姚奶奶新包好的馄饨下到了热气腾腾的锅里，边注意着火候，边和林江吟闲聊。
　　关与月那边没了动静，聊天备注却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林啊，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哈，别让爸妈担心。”老爷爷把煮熟的馄饨用漏勺捞起，加入鸡汤和葱花调料，细心地打包好交给林江吟，对他嘱咐道。
　　这一碗汤馄饨竟然只要五块钱，而且分量十足，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点头，把早已准备好的现金递给爷爷，“谢谢爷爷，我回家了。”
　　转身，感受着食物隔着塑料袋传来的阵阵热量，林江吟油然而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馄饨当然不是买给自己吃的。
　　关与月不是说，他喜欢吗？
　　-
　　闹市街头人流如织，但此刻的市井烟火却再无法让林江吟流连。
　　他要回到山上去，嗯……把数学练习册拿回来复习，顺便给关与月送点吃的。
　　快且稳地走到公交车站牌旁，林江吟失望地发现最后一趟车早就离站了。
　　末班车发车时间是八点半，而现在快十点，学校大门门禁时间是十点半。
　　由于没有线路经过小青山市另一端的富人区，林江吟今晚的来回都是手机打车，已经花了不少钱。
　　心中叹口气，默默地定下了下次回家再找一份兼职的计划，他点开了打车软件。
　　钱该花还是得花，花在别人身上时，林江吟并不心疼，何况他是为了关与月。
　　不是，林江吟又不是特意去送吃的。
　　设置好起点与终点之际，林江吟听到了一声引人注意的口哨。
　　“那边的帅哥，是要打车吗？我这边滴滴打表给你算八折。”路对面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家伙把手曲作扩音器样对着林江吟喊道。
　　林江吟从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中抬眼，视线落在了路对面朝他招手的年轻家伙身上。
　　这人染了一头醒目的黄毛，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格外惹眼。
　　“你看时间也不早了，叫车还要等很久吧？”黄毛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江吟犹豫了会，余光注意到手机上的电子钟跳到了22:00。
　　他在心中权衡，若司机开得快，也许二十分钟就到了。
　　忽略这人一身的混混气质，林江吟平淡地点了点头，走到对面坐上了副驾，一股烟味和皮革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勒，去哪？”黄毛捋了把头发，启动引擎说道。
　　林江吟皱了皱眉，报出学校名，又问能不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
　　“那还用说，不过，你这么晚还回学校干什么？”黄毛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业落下了。”林江吟把馄饨稳稳地放在了膝盖上，冷淡道。
　　随着一声“哦”，黄毛发动车辆，车子迅速驶向了繁华夜市的反方向。
　　前方尽头的小山黯然，如老旧小区那间死气沉沉的家屋。
　　黄毛的车速比那位抽烟的大叔快多了，很快车就行驶在了进山的水泥路上。
　　“啪嗒。”车门被锁上了，林江吟没多在意。
　　车开始驶上带有坡度的道路，内心的期待与焦急悄然交织，林江吟没忍住，给关与月发了几条消息。
　　之所以是几条，是因为关与月一直没有回复，备注也跳到了昵称显示。
　　「江吟：准备休息了吗」
　　「江吟：今晚累不累」
　　「江吟：你回宿舍了吗」
　　了无声息，林江吟担心他已经睡了。
　　不过怎么会不打一声招呼就睡了？
　　怀里的馄饨热乎着，飘出了缕缕香气。
　　不多时，车突然慢慢停在了路边，这里的拐弯仅有一盏微弱的路灯。
　　林江吟瞥了眼时间，22：14。
　　他面无表情：“怎么不走了，麻烦快点。”
　　“急什么？”黄毛的脸色骤变，左手从隐蔽处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刀身在暗淡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把刀尖对准林江吟的咽喉，嗓音低沉道：“把你身上所有的钱留下，手机里的钱也都转给我，不然我就要你好看。”
　　抢劫？林江吟睨了眼这把小巧的弹簧刀。
　　“把钱给你，你会送我回学校吗？”林江吟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淡如水地反问道。
　　“自己开车门走过去，当我傻啊，你们校门口都有监控。”黄毛把刀尖朝林江吟怼了怼，威胁说。
　　“哦，手机里没钱了。”林江吟把兜里的两张二十扔给黄毛，还把微信钱包亮给他看。
　　果然没什么钱，倒霉死了，是个穷学生。
　　可怜的微信余额看得黄毛眉头死犟，他转而盯上林江吟怀里的馄饨。
　　“把吃的留下，我就放你走。”
　　闻言，林江吟掀起眼皮，冷淡地直视他，没言语。
　　黄毛被瞅得不舒服，心头更是涌起了一股被挑衅的愤怒，让他直接拎起了林江吟的衣领。
　　“听见没有，别让我再说第二次。”黄毛逼近他，晃了晃手中的弹簧刀。
　　“馄饨不会给你，你最好把我送到学校，钱随意。”林江吟偏过头，冷冷且嫌恶地回应道。
　　他怎么会怕这种程度的打劫？
　　你怕不是不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黄毛气得眉毛倒竖，挥舞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就往林江吟的脖颈刺来。
　　林江吟敛眸，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状态，连眼皮都不带颤一下。
　　轻薄的刀刃在他的颈部堪堪停下，距离脆弱皮肤下的鲜红的血管仅咫寸之遥。
　　黄毛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当然不会为了一碗馄饨去伤人，见林江吟一脸平静，他内心倒是泛起一阵愕然。
　　“你……？”
　　就在黄毛迟疑之际，林江吟突然动作。他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抓住了凶徒持刀的手腕，下一秒，居然是往自己脖颈的方向划去。
　　刀身划出令人心悸的冷冽光芒。
　　“操，神经……”黄毛猝不及防，连忙往回收刀。
　　已然晚矣，黄毛在骂出“病”字时，下意识闭上眼。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没有预想中的被鲜血飙一脸的情况发生，黄毛睁开眼，撞进林江吟那充满戏谑和冷漠的眼瞳。
　　第一反应是这穷学生疯了，第二反应，才是看向他的脖颈以及自己的刀。
　　路灯虚弱地闪了闪，忽明忽暗的光线夹杂着月光洒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他安然无恙，刀上甚至也没沾有血。
　　黄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骂骂嘞嘞地抽回刀，惊奇地发现原本锋利刀变钝了，像砍上了一块高温发红的铁块熔化了一般。
　　“拿玩具刀吓唬小孩么？”林江吟瞥了眼，言语里的嘲讽如冬日的寒冰。
　　黄毛听后一下炸火，“你妈的，这可是tanto弹簧刀！”
　　林江吟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脸色十分地冷。
　　弹簧刀是真的，刀刃纸一般薄，刀型强劲。只不过烈火能熔金，林江吟在黄毛把刀摸出来的那一刻，就在耗神软化它了。
　　黄毛还在心疼弹簧刀，他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刀刃变钝了。
　　时间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22：21分，林江吟伸手探了探打包盒的温度，心中变得无比不耐烦。
　　林江吟边把长袖袖口折叠上去，边毫无感情地对黄毛说：“走不走？不走打一场，我把你打趴下，你送我去学校。”
　　黄毛一听此话，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般来劲。他“咔”地卸下安全带，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别以为你是高中生我就会让着你。”
　　“嗯，不用让着我。”林江吟再次看了眼表，预备在25分出发。
　　夜色朦胧，寒风呼啸，一鲜少有人经过的弯道路肩旁，两个差不多高的青年对峙上了。
　　也是奇葩，黄毛可能压根没把林江吟这个穷学生放在眼里，才答应了如此方式决定谁去谁从。
　　24分，黄毛被林江吟一脚精准地撂在地上，“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