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忆安 跟你那破剑 ...
-
林江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稳稳接住人的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可能的情况与对策。
环境对他的影响增强了?在刚刚的比试中受了不明显的伤?低血糖?……他还有没有意识?
“没事,胃痛,能……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吗?”关与月紧靠在林江吟肩膀上,几乎是把整个人交给了他,声音微哑。
“好。”林江吟也不顾放在长椅上的复习资料了,双手有力地撑住关与月就往医务室方向赶。
他们靠得好近,身体隔着衣物相贴,全然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林江吟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这种时候本不应该胡思乱想的,林江吟却止不住地心里发烧,想起和上一次和关与月有如此近的距离,还是在入学当晚意外撞到他那次。
以及,晚香玉。
这是种少见的味道,无论是香水、沐浴露,还是衣服上留存的洗衣液味道,晚香玉从不会作为主调。
是因为经常去山上那座小楼吗?可是现在还没开花吧……
而且林江吟总能联想到月光下落了满地的玉兰花瓣,一片开满晚香玉的林子,还有不知道谁的身影。
“抱歉,麻烦你了。”关与月勉力站直身子,语气发虚,脸上竟还挂着笑,“你平时都坐在……”
“唔。”他似乎是胃抽了一下,眉峰蹙起,止了话音。
“好了再聊。”林江吟给人的感觉一贯是冷冷淡淡的。
他伸手捞起关与月的卫衣帽子扣上,好一会,才按耐不住,很轻地很和软地说:“不要让人担心。”
对这个人,慢慢不一样了起来。
-
推开医务室的门,触动了悬空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令值班校医的头从电脑后探了出来。
林江吟扶着关与月坐下,抬眼寻见校医时,愣在了原地。
“关与月?又胃痛了?”身披白大褂的岳耕熟练地拉开立柜里的某个抽屉,边取药边说:“去躺躺吧。林江吟,后边柜子里有热水袋,你帮他装一个捂捂。”
“好。”林江吟马上行动,“岳老师,没想到您还兼职校医。”
“非也。”岳耕把药和白开水递给关与月,笑道:“在下进不周山时就是校医,闲来无事才考的教资,成为语文老师。”
“小关会长可是我这的常客。”岳耕对林江吟低声说,“但他总是一个人来,今天怎么是你带着他?”
“……”
“关与月来找我,然后忽然倒在我面前。”林江吟装好水袋,抽了张纸细心地擦着瓶塞周围的水渍。
“他胃不好吗?”林江吟问。
岳耕无奈地叹口气,“从小就这样了,谁都没告诉,他爷爷也不关心。”
从小?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可为什么是爷爷而不是父母?
“我听得见,岳老师……”关与月的声音缓缓传来,似有幽怨。
“好好,没什么好说的,是吧。”岳耕的口气难得认真起来,“但我提醒过你很多次,除了按时吃早餐,你真的应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我困了。”关与月温吞说道。
林江吟掀开帘子把热水袋递给床上的人,刚要走,就被一股温暖的水流环住了手腕。
“在这坐吧,陪陪我。”
关与月侧身躺着,仅脱去了校服外套,卫衣的帽子没有放下。
顺着林江吟的视角,只能看见宽大帽边下露出的几缕黑发,以及端正挺立的鼻梁。
身上这件单薄校服的领子还残留有晚香玉的气息。
加上关与月温言软语的低哝,林江吟觉得胸腔里的心仿佛被酥成了好多块,一时不知所措。
“林江吟?”
手腕上的水流收紧了些,水温逐渐变凉。
“当然,我……”
[当然,我的主人。]
林江吟的心里倏地冒出这句话,毫无来由。
话音异样一顿,他怔了怔,迅速回过神。
“我一直在,有需要叫我。”清冽的嗓音说。
“嗯嗯。”
水环松落滑走,乖顺地回到了床边柜上的玻璃杯里。
关与月是阖着眼操纵这一切的,却得心应手,没出任何差错,就好像对牵手这件事很熟悉。
“十五分钟后叫我,我们一起去吃午餐吧。”
林江吟应下,声色不变:“吃完早点回宿舍补觉。”
“好。”尾音洋溢着笑意。
林江吟本想坐在靠墙的陪护椅上,却被岳耕赶去了床尾,美其名曰“帮关与月挡挡冷风”。
门关着,哪有冷风?
不过林江吟无所谓坐在哪,自身的性格也不是个坐不住的。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不知不觉中盖过了衣领上残留的气息。
忽然开始心疼关与月。
他的家人似乎非常忽视他,不仅失眠到了需要吃药的程度,胃还不好,常常独自来校医室。
这个人也不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
岳耕坐在电脑前,并没有如实录入方才校医室的药品消耗情况。
因为他给的是葡萄糖丸。
他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饶有兴味地盯着白帘后面床边的虚影,暗暗思忖。
为什么是林江吟?
-
“关与月,时间到了。”林江吟轻声唤道。
其实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是林江吟想让关与月多休息会,才拖到下课前五分钟叫的他。
“关与月。”林江吟摇了摇身边的人。
关与月睡着睡着就蜷起了身,双手叠在胸前,半张脸埋入了被子中。
姿势不似往日那般疏懒,反而透着一丝不安。
安静的校医室里,时钟的嘀嗒声尤为显耳,室内的人还能听见微风拂过窗外树梢带来的些许沙沙声。
关与月的呼吸均匀稍促,几绺凌乱的发丝掩住了一双好看的眉眼,令人很难留意到其下深锁的额心。
徒劳叫了两次,林江吟便不打算继续了。
记得关与月偶然提过一次,他喜欢吃蛋炒饭。
帮他压好被褥,林江吟拨开帘子走向门口,忽然被片绿萝叶子阻了去路。
值班办公桌上就摆着两盆绿萝,而岳耕是木属相。林江吟止步,明白是老师有话问他。
“你们不是要一起去吃饭吗?”岳耕从椅子上起身,徐步走来。
“他能睡着很不容易吧。”
林江吟答非所问,以陈述的口气说。
岳耕一愣,没有回话。
林江吟仔细打量着他,换了个问句:“请问可以打包饭菜在校医室吃吗?”
“校医室不行——但我在可以。”岳耕迅速调整好表情,自以为没露破绽。
林江吟道了谢,推门离开。
他已了然:岳老师也知道关与月失眠。
岳耕回身,踱至关与月床前,镜片后的目光一时茫然费解,“你为什么要装病?而且他竟知道你失眠的事。
“他知道多少?
“你……
“小关会长?
“居然睡着了……”
-
关与月不小心松了神,在某个一片漆黑的空间苏醒。
“别来无恙,忆安。”
与关与月相差无几的温润音色,听起来却仿佛浸透了碎玉寒冰。
“关师祖。”关与月垂眸颔首,带着几丝尊敬。
“半年未见,你亦半年未曾深眠……”
“躲我?”
男子身披一件鸦青色的薄袍,衣摆如流云,手中拢着一卷书,于竹案后端坐。
案上残烛摇曳,散发着暗昧的光晕。
“没有。”关与月懒散地笑了笑,款步至案前坐下,“师祖您忘了,我失眠。”
男子没接话,兀自看了许久的书,眉目始终是疏淡的。
那截残烛怎么烧也烧不完,空落泪。
寂静的空气在昏暗的空间里无限蔓延,关与月静候着,心内第一次在这里感到焦灼。
约了林江吟一起吃午餐的,还想让崔爷爷悄悄炒两碗蛋炒饭。
“师祖,放我走吧?”他终于按耐不住。
男子微微掀起眼皮,身姿架势未变,“这半年你发生了什么?”
“无他。”关与月还是得好好回答,“我升上高中,课业更加繁忙了。”
“传授于你的招式,可有勤加练习?”
关与月颔首。
被称作“师祖”的男子垂了眸,复又观书。
关与月:……
极端的寂静再度蔓延,四周是泼了墨般的漆黑,唯有案上残烛窣窣燃烧的声息,令人知觉时间还在流逝。
“师祖……”关与月欲起身。
“咻——”突然有利剑破空而来,刺入他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使关与月向后滑跌,磕得后脑嗡嗡直响。
心脏钝痛,全身如坠冰窟。
这下是真正体验了把“透心凉”。关与月痛到喘不过气,自嘲地想着,但无丝毫恐慌。
“最近遇到了什么人?”男子语气散漫。
“我……每日都会遇见新的人。”关与月蜷着身子。
剑往更深处缓缓侵入。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唔。”关与月咬紧了牙,“不就是对某个人感兴趣么,跟你那破剑没关系……”
男子眸光一沉。
顷刻就有数不尽的寒箭直指关与月眉心!
[关与月!醒醒……]
关与月愣怔,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林江吟。
是那个每每唤关与月名字,关与月都会暗暗感到欣喜的那个人啊。
“我是否告诫过你,不该对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情绪?”散漫的语气越发森冷。
“嘶……什么?”
[与月,你醒醒……]
无数支利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