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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昏沉 桌下衣角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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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仍旧在潦草地下着。
绵绵密密的,不大,却十分有存在感,潮湿的空气渗入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环境会影响相应属相之人的生理状况,比如雨天,火属相的人会感到萎靡或焦躁,木属相的人精力满满,而水属相的人则各有不同。
林江吟倒是没感到多少异样,反而是关与月,从早晨到现在好像没几分钟清醒的时刻。
“看,这道题就要用我们刚刚讲的第二种方法,但其实第一种也可以,笨一点的同学就去硬算。”郑鹃手卷着教案,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突然说道:“抽个同学起来回答吧。”
她锐利的眼神移至某角落,语气稍显刻意,“既然这道题有根号11,就叫11号吧。”
……11号是关与月,司马昭之心。
“11号呢?”
半个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第一组中间。
林江吟侧目看去,关与月还保持着早读时左手支着头的姿势,却对外界没有反应,甚至一动不动。
林江吟并不愿意扰醒他。
郑鹃又催了一次,眼看就要走下讲台。
林江吟面上不动声色,课桌下的手推了推关与月。
这个高度正好到他的腰,林江吟没多想,只是一瞬觉得关与月穿的衣服好多。
关与月的眼眸恢复光彩,他正想转过头问林江吟有什么事,就听见了老师在喊他的号数。
不慌不忙地起身,关与月望向讲台上面色阴沉的郑鹃,缓了几秒,才像是想起什么,戴上了收在镜盒里的眼镜。
少年的脸色微微苍白,额前碎发略长,被压得起了一个翘尖。
视线相撞,关与月的眸光突而下坠,似乎在自疚。
果然又在睡觉!连眼镜都是现在才拿出来的,这种学生,仗着关系混进来,把不周山当成什么地方了!
郑鹃一瞧就火大,想着这题目包含了超纲的部分,关与月肯定回答不出来,便直接要开口让他去走廊罚站。
“你……”
“这道题选A。”关与月抬眸,从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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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与月戴上眼镜时,首先看到的是一脸愠色的郑鹃。
他的脑袋还迷沉着,心里默然叹了口气,凝神思考起幻灯片上的题目。
还没看完题干,关与月就察觉到了桌下衣角传来的拉拽感。
林江吟右手扯了扯关与月,左手借着前桌同学的遮挡,比了个“1”。
全国统一的属于学生的提醒手势,这表示的是选项A,关与月心领神会。
他只垂眸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报出了答案。
“不会就说不会!”没想到郑鹃双手抱胸,脸色变得愈加难看,“这道题有个地方我都没教,怎么可能有人算出正确答案?这种学习态度,亏你还是我们班学委。”
关与月猝然被郑鹃一吼,仅是睫毛颤了颤,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已料到了如此结果。
窗外的雨细细蒙蒙,下得无声,惹得他浑身无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关与月往左一歪,卸去力气倚着墙。
这种天气跟人对峙实在是太吃亏了,他心道。
郑鹃仿佛是天生克制关与月一般,木属相的她今日神气十足,见关与月似乎是理亏而无动于衷,便想继续“教育”他。
“老师。”林江吟眉心微蹙,举起手里的草稿纸:“这道题我算出来了。”
不等郑鹃同意,林江吟就起身精简地指出了核心考点,语气近乎寡淡,却相当于在郑鹃心里再添了一把火。
肖聆夜本想踹一踹桌子吸引火力,谁想林江吟替他做到了,虽然是以这样欠揍的方式。
他挑眉,向后仰靠住桌子看戏,差点还要把二郎腿翘起来。
后面那张桌子的同学敢怒不敢言。
郑鹃即将出口的话被林江吟当堂呛回,她半张着嘴,哑了声。
下一刻,她就恼羞成怒地朝他们喊:
“你们两个都给我站着,站一节课!”
林江吟无所谓坐或站,他不动声色地朝右睨去,有点担心关与月。
关与月纹丝不动,头微微偏向墙,似乎已经合了眼。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如同黑天鹅翅翼上的根根鸦羽。
该告诉老师让关与月好好休息,林江吟暗暗地想,却突然听见郑鹃咬着牙说让他们坐下。
她的大卷发好似被气得更卷,然而依然是表情僵硬地转过身,边写板书边继续讲课。
林江吟扶着神志昏沉的关与月坐下,正好看见了经过教室门口来巡视课堂纪律的岳耕。
原来如此,早知道刚刚不浇油,直接丢个炸弹令她失去理智算了。
林江吟发现,岳耕几乎只在上数学课时来巡堂,好像他知道郑鹃爱针对关与月,特意来“救场”。
岳老师毕竟还年轻,大概是私下里改变不了郑鹃的想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一护关与月。
林江吟侧目看去,关与月撑着头,没有刚才被叫醒之前的稳当了。
“铃铃铃——”
不多时,难熬的一节课终于到头。
绝大部分同学后半节课完全失去了专心听讲的欲望,有的是心疼自家学委,有的是讨厌老师的咄咄逼人,有的干脆是不愿意学数学。
“今天要把这周的作业收上来检查,尾号是‘1’的,晚自习前交给课代表。”
郑娟扔下这句话后就踩着高跟鞋噔噔离开了,她走后,教室顿时热闹起来。
“他妈的,明晃晃地针对会长。”吴明拍案而起。
王淑婷,坐在他们隔壁组的女班长,同样忿忿不平地说:“上次抽十号到二十号,上上次抽号数里带个一的,怎么抽都能抽到会长,老师这么这样!”
半个班的人都心有不平,嘀嘀咕咕的不满声四起,然而话题的主人似无所觉,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在睡觉。
“诶,老月?”肖聆夜拍了拍关与月的后背,关切问道:“你要不干脆回寝室睡吧?寝室多舒服。”
关与月纹丝不动,但仍存有些许意识,“再睡会就好了,一下没适应过来……”
“抱歉啊,又害你们数学课上不好了。”
肖聆夜“啧”地一声,“他妈的,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大卷发什么德性我们班早清楚了。”
“就是啊,要不我们找个机会去跟教务处主任说说吧。”章晓就坐在林江吟他们桌前面,闻言回过身来说。
关与月轻轻一笑,过了好半天,才喃喃说:“没有用。”
“会长你说什么?”章晓侧耳问道。
关与月默不作声,上课铃恰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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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天公作美,雨云散去了些,透出几束阳光。
不周山的体育课与众不同,同学们不仅需要在教习场上练习异能,还必须——学习打太极。
太极是每个不周山学生的必修课,体育老师说,这既能养生保健,还能增强人对异能的操控,妙处多多。
教他们班的体育老师比郑鹃还年轻,几乎是一毕业就以最快的速度取得了在不周山当老师的资格,以至于他甚至可以被学生们称一句“学长”。
跟着学长老师有模有样地打了段二十四式太极,便能自由活动了。
不爱运动的去教室自习,不爱学习的去体育馆打球,爱搞事的在教习场跟朋友斗法,学长老师的课自由到甚至可以翻墙溜去山下路边摊吃小吃。
这是肖聆夜的基础操作。
林江吟惯常是找张长椅坐下背书。
而关与月,总是被学长老师热情地邀请到教习场“斗法”。
当然,结局基本上是学长老师“惜败”,但他愈挫愈勇。
肖聆夜有一回偷着告诉林江吟说,以关与月的能力碾压老师不在话下,打出“惨胜惜败”的结果完全是关与月不想暴露真实实力,放了水。
林江吟也曾去观看过他们的比试,两个水属相的人相斗,胜负其实一目了然,不过他们都有意让比试瞧起来更加精彩,出手的招数皆十分炫目。
特别是关与月经常召唤出来的一把由水冻结而成的银白霜剑,无论是挥动还是击打,现场都雪花四溅,好不漂亮。
于是比试结果便没那么重要了,围观同学的心态渐渐从“想知道谁赢”变成了“想看会长如何一次次见招拆招”。
林江吟亦是,所以他必定选择靠近教习场的位置背书,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关与月。
今日也不例外。
或许因为关与月今日状态不佳,比试结束得格外早。
——场面呈现压倒性的胜利,关与月一个不小心,把老师打飞了。
幸好最后时刻他及时收住了手,学长老师才没飞到树上。
场外的同学惊呼一声,朝远处摔得四仰八叉的人一拥而上。
老师边捂着屁股边远远地安慰关与月说:“不碍事不碍事。”
林江吟目睹全程,不免得感到非常好笑。他垂眸盯着书看了几分钟,没记住几个字,便又想抬头瞧瞧关与月。
甫一抬眸就怔住了,心里挂念的那人正向他走来呢。
这个位置可是林江吟特意挑选的,关与月绝对注意不到他。
他怎么过来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远处的少年踱至身前,朝林江吟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突然,他往林江吟怀里栽倒下去。
“关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