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齐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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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这是垂拱帝的万寿节。
哪怕前不久秦王被废，忠勇侯穆冲除爵，林家和聂家一干人等都被羁押在大理狱中，等待着过去万寿节后被或斩首、或流放，还有许多人被牵连着贬官除职。
但此时在麟德殿参寿宴的大齐诸多贵人仍是笑意晏晏，推杯换盏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坐在垂拱帝下首的李悬黎听着悠悠丝竹管弦音，脸上也挂着笑意，她生在垂拱十五年的万寿节里，同垂拱帝是一日的生辰，这无疑是种煊赫的荣耀。
在宫里头侍奉久的宫人都还记得那日，当内侍禀告宸贵妃诞女后，喝得醉醺醺的垂拱帝在怔愣一瞬，便大笑起来，他说——“这是朕收到的最好万寿节贺礼。”
垂拱帝高高坐在明堂上，他笑吟吟的，手里头捏着琉璃酒盏，有些松散地半倚在宝座上，面上已带了几分醺然酒意。
阶下着五色霓裳羽衣作清商乐舞的舞姬，这是袅袅婷婷的轻歌曼舞虽是漂亮，却也瞧了没有百遍也有几十遍，叫人厌倦，垂拱帝目光落在李悬黎身上，忽然笑起：“明月珠也有十九了。”
正同衡山公主低声耳语的李悬黎抬眸望去，她笑着问道：“阿耶，这是打算要送什么贺礼给我吗？”
垂拱帝笑意加深：“让朕想想，朕的明月珠还能缺什么呢？”
李悬黎想，自然是缺皇位，可惜这话可以想，却不能说，于是她不动声色，仍是笑盈盈地看着垂拱帝，想知道垂拱帝究竟打算做什么。
垂拱帝抿下琉璃盏中残存酒水，他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笑呵呵地道：“朕就为你赐个知冷知热的驸马。”
这时歌舞已停，霎时间满堂皆静，垂拱帝这带笑的话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衡山公主蹙眉，欲说什么，却被李悬黎轻碰手心给阻止，迎着衡山公主有些担忧的目光，李悬黎轻盈一笑，示意她作壁上观即可。
李悬黎不觉得垂拱帝是真想给她赐什么驸马，这不过是垂拱帝的一次小小警告，用以彰显他这做皇父的无上威严，因为李悬黎在秦王事上越过了垂拱帝心里头的度。
今日来麟德殿参宴的最低也是五品官员，衣冠赫奕，金尊玉贵，可他们都只不过是垂拱帝用来平衡朝堂的棋子。
而同样的，她也是。
李悬黎的过分平静丝毫未有打搅垂拱帝的兴致勃勃，他在那些朝臣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身影上仔细打量着，似乎是在思索哪家的少年郎能够衬得上自己的爱女。
终于，在一阵寂静后，垂拱帝笑呵呵地开口道：“黎尚书，朕记得你有个孙儿，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也算是年少有为。”
作为了亲眼目睹了齐光公主轻而易举把秦王给折腾成庶人的见证者，黎尚书几乎是一出席就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颤声说道：“多谢圣人厚爱，只是——”
黎尚书青年时还有点雄图壮志，只是那点野心早就被险恶官场给消磨殆尽，他现在是满心只想着早早返老还乡，但没想到还要被垂拱帝折腾这遭。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脸，就见垂拱帝与李悬黎脸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淡淡笑意，实在赫人得很。
黎尚书被吓得立时垂下脑袋去，他的话一骨碌从喉咙里头滚了出来，“只是臣的孙儿已定好了婚配，只等着来年春时成婚。”
这话半真半假，黎家确是在为黎尚书孙儿谈婚论嫁，但黎老夫人眼界高，所以还未定好，可黎尚书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现在就是让孙儿娶个庶族女子，也好过满门身家性命都牵扯进这些要命的夺嫡事里。
虽然垂拱帝曾经亲口说过李悬黎似他，可对于这些历经两朝的老臣来说，他们反倒觉得齐光公主更似元亨年间的镇国公主。
这位垂拱帝的堂姐曾是显宗最为宠爱的皇孙，她十二岁时就被显宗领着入两仪殿参朝听政，每当底下大臣出列奏请时候，都能够轻易窥得显宗明黄蹙金龙袍旁，轻轻巧巧立着的紫裳身影。
这一双祖孙在当时不只是齐朝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她们是齐朝最为权势赫赫的两个人，所有人哪怕心里头再不甘心，也都要恭恭顺顺地跪伏在她们的脚下。
直到元亨二十七年十月，当时为宜都郡王的垂拱帝以镇国公主谋逆为名带兵入宫清君侧。
等第二日长安城朝阳再度升起来以后，全天下都知道，显宗因病退位，镇国公主身死，大齐的江山新换了主子。
有这前车之鉴摆着，满朝文武并不怎么相信垂拱帝百年后会将皇位交给李悬黎。
在他们眼里，垂拱帝更多是因为李悬黎是女儿身，不会出现昔年悼怀太子时那般天下只知太子不知圣人情景，所以才会给了李悬黎较之皇子更盛的权势。
垂拱帝也没深究黎尚书究竟定下哪家姑娘，他不在意地命满头大汗的黎尚书退下去以后，就又开始点起其他大臣。
于是这满长安城的青年才俊，在诸位大臣口里头，几乎都已有了未过门的心上人。
要不然就是自贬自家孩子容貌才学不足，实在配不上垂拱帝的宝贝公主。
也有素来看不惯李悬黎插足朝政的古板大臣，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自家子嗣虽然瞧着面色红润，但其实身体不好，话里话外意思就是生有只要迎娶齐光公主便会突发的怪病。
他们本以为这至少也要叫李悬黎面露难堪的狼狈神情，可他们两眼放光往上偷偷看时。
见到的就是李悬黎泰然自若地瞧着底下诸生百态，她清丽鲜艳的面上含着温温和和的笑意，依旧是不变的高高在上从容颜色，把他们衬得像是演着不好笑滑稽戏的丑角，把这些自命不凡的老腐朽气得心头暗暗吐血，偏偏面上还不敢露出分毫来。
就在这分外尴尬时候，却有人不等垂拱帝发言，就堂堂正正地站起身出了席，这自然是招惹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
是崔寂。
崔寂穿着深绯圆领襕袍，衬得他如玉面色分外白皙，鲜艳眉目招摇带笑，瞧着是分外风流烨然，他昂首挺胸，竟有些莫名的骄傲姿态，清瘦颀长的身体站得稳，走得也稳，显然不能推脱给醉酒。
李悬黎笑意凝在唇角，她想，崔寂可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齐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