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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齐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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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至夤夜,按照平常光景时候,宫门已经下钥,后苑应是派悄无声息的寂静景象。
只是今日大宴,麟德殿前安放的高耸灯楼直映得天际恍如白昼,异样辉煌。
宫廊处处悬错金镂彩花鸟宫灯亮堂堂地展着,落下满目靡丽,各条小路旁皆被细心置了数盏笼在荷叶灯台中的烛炬,仿若长夜中的点点萤火。
哪怕无人有闲暇光景欣赏,天际仍是不停歇地绽出火树银花的灿烂景。
渟膏湛碧的池水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有皎皎孤月映在其中,都是万分的光华璀璨,恍惚间天上地下竟好像是有两轮明月。
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崔寂觉得自己如果多饮了几盏酒水,说不定现在真会生出跳下去捞一捞月亮的心思,可惜他从来酒量好,可惜他少能有那般不清醒的疯狂时候。
崔寂悠闲自在地笑着,他想,真可惜。
白玉曲桥所接湖中小亭,亭上匾额是写得颇好一笔行隶,书着“揽月摘星”,是垂拱帝的亲笔。
湖中亭里,听着轻微声响的李悬黎回眸看来,她倚在美人靠上,像是有几分醉了酒的模样,李悬黎手里头把玩着条翡翠珠串,湖水碧色的翡翠绿幽幽的,似是有毒的青蛇。
“崔左丞也是来醒酒吗?”李悬黎轻笑着唤道,冠上钗头缀着的珍珠璎珞琳琅作响,光鲜亮丽,是由权势富贵不自觉妆点出来的骄矜冷漠,遮掩亦遮掩不住。
李悬黎眸里带着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的笑意,透出分外清明的淡薄意思,像是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或物能叫她真正放在心上,让崔寂忽然想到句——
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
崔寂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醉了的,他笑吟吟地躬身行礼,拜道:“臣见过齐光公主,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李悬黎虚抬抬手,道:“崔左丞不必多礼,坐下来吧。”
崔寂坐在李悬黎的对面,瞧着崔寂,李悬黎轻声细语道:“崔左丞,你方才不该起身的。”她话落得分外平静。
刚才宴上,崔寂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悬黎就出声终止了那场可笑却并不好笑的闹剧。
“为何不该?”崔寂笑着迎上李悬黎的目光。
李悬黎挑眉,她笑盈盈的,笑意却是不入眼底:“崔左丞,你觉得圣人会允你做本宫的驸马吗?”
崔寂答:“臣以为世上事总要试过才知道。”
“无用事,做了也不过是白白浪费光景。”
崔寂那双颜色有些清浅的琥珀瞳被煌煌灯火照得过分明亮,他唇角翘着,说道:“可臣觉得这并非是什么无用事。”
他看起来很是真诚的模样,“只要是与殿下有关的事,臣都不会觉得无用,哪怕这事结果会不如臣意,臣也愿意试一试。”
李悬黎淡淡道:“崔左丞果然很会骗人。”
崔寂话里头带着几分幽怨意思地说道:“臣说的明明是真话,可殿下却不信臣,真是叫臣伤心得很。”他说着这样的话,却笑得眉眼弯弯。
李悬黎也笑了起来,她道:“本宫只信崔左丞的真话,不信崔左丞的假话。”
“那殿下是如何分辨臣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崔寂像是有些好奇。
李悬黎笑语晏晏:“本宫若是告诉了崔左丞,往后不就分不清崔左丞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吗?”
她指尖轻盈地拨动着那串翡翠珠串,浓绿颜色映得她肤色细白如山巅雪,似云间月,流光跳跃,衔着人的目光追随。
李悬黎微微垂眸,她柔声笑语:“说起来,这些日子事忙,本宫还未来得及感谢崔左丞,若不是崔左丞将四皇兄那些事告诉本宫,本宫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这那些事解决。”
这亭子立在池中央的位置,四周空阔,也不必防备会不会被有心人听到些不该听到话,所以李悬黎只是将声音放轻。
崔寂笑得随意模样,他道:“能叫殿下欢喜就好。”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李悬黎身前。
李悬黎静静地瞧着崔寂,崔寂将身子放低,只听崔寂说:“臣几月前就在想,今日殿下生辰这般重要时日里头,臣要送个什么样的生辰礼予殿下,才能在诸人当中脱颖而出,成功夺得殿下垂青。”
看着李悬黎好整以暇的神色,崔寂继续笑语:“可臣想,殿下还能缺什么呢?金银珠宝,锦衣华袍,殿下应该都早已看厌看腻。”
“所以,崔左丞是想要送本宫什么?”
崔寂抬眸注视着李悬黎,目光分外温柔,脉脉含情的,似是江南无邪春水,他道:“臣想要赠殿下的,是一句话。”他笑意盈满眉梢眼角,不疾不徐地接着说下去,“殿下,您会是这大齐的圣人。”
秋夜的凉风寒重,吹得崔寂额前跌落几缕乌发,衬得他秾丽面容愈加唇红齿白。
李悬黎微微一俯身,她伸手替崔寂将碎发敛至耳后,她的手落得很是轻柔,就如她说话的声音一般,那样柔声细语的,仿佛能被李悬黎抬手时,身上披着的朱绫蹙金流云纹披帛下缀着的金珠铃铛声响给压过去。
李悬黎慢条斯理道:“崔左丞,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大胆。”她盯着崔寂,却是眉目舒展,笑得很是明艳颜色,一双黑黝黝的眸子里光彩灼灼,像是会引人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因她而自取灭亡。
崔寂觉得,自己或许在方才宴上觥筹交错间,喝下了太多的酒水,否则为什么会心头怦然跳动,像是有只过于活泼的黄鹂鸟不经意间飞了进来。
放纵着自己难得不清醒的沉沦,甚至有些享受,崔寂勾唇笑:“只要殿下欢喜就好。”
李悬黎直直地盯着崔寂,崔寂不躲不避,夜风吹皱湖面,将李悬黎鬓边垂落的一缕点缀着明珠乌发扑向崔寂的脸,带着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气,很柔软,稍稍有点痒意,惹得崔寂更是笑眯眯的,带着少年郎的轻快。
崔寂把脸贴入李悬黎手心,带着点凉意,如同一块上好冷玉,也不知是被秋风吹得,还是这位崔左丞天生冷心冷情。
李悬黎放任了他的几分放肆,她似有些疑惑:“崔左丞,这句话是你从你预知的后事中所窥见的天机吗?”她探究的目光自浓密略长的乌睫下探出,显出刹那间的幽静冷意。
崔寂笑得似是春时绽满鲜花的花枝,花蕊累累,沉甸甸得险些就要压弯花枝:“殿下,臣说的是这世上注定会发生的事,就好像一日中有白日黑夜之分,夏会落雨冬有雪般,这是一定会发生的。”
“而臣也会帮殿下达成这夙愿的。”
李悬黎坐直身子,掩唇笑起,崔寂只能瞧见她略弯的眉眼,她凝视着崔寂,瞳色深深,声音放轻:“崔左丞,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骂你大逆不道。”
崔寂出身士族,而李悬黎向来扶持庶族子弟,朝堂上世家,寒门与勋贵瞧着都是垂拱帝的贤良忠臣,实则却是虎视眈眈,明里暗里针锋相对,都期盼着能够压下对方的风头去。
这还真是要否认自己的父亲,也抛弃自己的姓名了。
崔寂在笑,他的笑声从来潇洒而流畅,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又如何呢?”
李悬黎含笑幽幽重复道:“是呀,那又如何呢。”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说话虽细声细气的,却是带着股很冷的幽森鬼气。
瞧着崔寂,李悬黎好奇问道,“所以,崔左丞准备如何帮本宫?”
“自然是竭尽所能。”崔寂笑言,“殿下,如今秦王被废,您觉得圣人会扶持哪位亲王来与您分庭抗礼?”
李悬黎面色平淡:“梁王有心却无力,他早就被从前那些夺嫡事给吓破了胆子,陈王与潞王母家不显,年岁也小,至少也要等明年成婚后,才能在朝堂上展露头角。”她说得不急不缓,“所以左不过就是楚王,晋王与魏王。”
崔寂仰脸望向李悬黎,两个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一同响起,他们念出的是一个相同的人。
李悬黎笑意粲然:“崔左丞,酒醒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崔寂也随着李悬黎笑起来,不必明言,她与他已明白彼此的未尽之意,崔寂率先直起身来,习以为常地伸出手臂供李悬黎借力。
扶着崔寂的手臂,李悬黎站起身,她抬眼略过数座无缺的金瓯丹宸,越过那重重辉煌灯影,在最最晦暗之处静静伫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宫阙,那里就是东宫。
她想起来垂拱十九年深秋的那一日,落着阴沉沉的秋雨,当日垂拱帝命豫王领禁卫召悼怀太子入紫宸殿解释,而李悬黎那时正在太子妃的丽正殿中,与和她年岁相仿的李宥玩闹。
欢声笑语间,豫王带兵闯入了东宫,身披冰冷铁盔甲的禁卫轻而易举地就踏碎了东宫的安宁。
有侍女跌跌撞撞地前来禀报,太子妃在当时或许已然意识到了东宫的末路,她温柔而急切地将李悬黎同李宥藏进箱子中,嘱咐他们俩千万不要出声,这是在捉迷藏,一旦露出声响被人发觉,他们就输了这局游戏。
于是完全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严重大事的两个年幼孩子顺从地躲进箱子里,箱子里好冷好暗,那般浓黑如同,叫人惊惧,但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兴致勃勃地捂住彼此的嘴巴,免得对方发出声音来。
而在李悬黎同李宥唯一能借着那条小小缝隙窥见的,是太子妃悬梁自尽后,在空中飘摇的精致裙摆,上头绣满了翩翩欲飞的金丝蝴蝶,好生漂亮,像是精巧绘制的春景图。
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当时紧紧地攫取了李悬黎的心,她拉住了想要跑出去查看究竟的李宥,她不敢说话,只能重着同样迷茫的李宥不断摇头,两个金尊玉贵的孩子瑟缩在并不宽敞的箱子里,呆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不敢闭眼的李悬黎与迷迷糊糊睡着的李宥才被垂拱帝带来的宫人发现,在淡淡的血腥气里,垂拱帝冲着李悬黎微微笑起,温和而慈爱。
那曾经是李悬黎年幼时的梦魇。
……
第二日是个晴朗凉爽的好日子。
刚刚梳妆好,就有内侍到齐光公主府传达垂拱帝口谕,垂拱帝召李悬黎入宫。
刚刚进了万岁殿,正要往万年殿去,就见魏王正仿佛是刚从万年殿出来的模样,李悬黎想起昨夜与崔寂异口同声吐出来的魏王二字,笑意更是灿烂几分。
魏王显然也注意到了李悬黎,他淡淡朝着李悬黎望来,李悬黎隔着波光粼粼的静谧湖面,笑意盈盈对上这位八皇兄投来的眼光。
虽然秦王被废,可除了牵连到穆家几人,倒是未对宫里头的杨淑妃,与宫外的魏王和定国公府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因秦王出事而惶惶不安的那些势力都已被魏王在这短短一月里梳理妥当。
看着李悬黎,魏王也忽而笑起,仿佛是十分欢愉的模样,他生得俊秀齐整,神姿高彻,只平常总冷淡着眉目,仿佛尊无悲无喜的玉像,和秦王神采飞扬的跋扈颜色完全不相似。
这一笑起来,还真真是应了他名字——翀,可不就像是一尾往高天青云上翾飞的凤凰。
可魏王心头只是在想,他这七妹妹立在那长得仿佛寻不到出路的长廊上,倚着朱红描金围栏,既似是那画上的佳人,也像是笼中的金鸟,总归是挣脱不出来的。
魏王却不知道,这大概算是他们这双多少有几分疏离冷淡的兄妹间难得的心有灵犀,因为李悬黎也在想,就是再像凤凰,也终究只是被这金碧辉煌的龙楼凤阙给困住的假凤虚凰。
不过这天底下谁又不是被这名缰利锁困住的笼鸟槛猿呢,李悬黎面上笑意深了些,她是无法扯断这金绳玉锁,也不会甘心扯断的。
哪怕是要禁锢得喘不过气息来,她拼上自个性命,也非要争出条有着无上前程的青云路来!
等着迈进万岁殿时候,李悬黎已是笑意灿烂的神情,似是绘上层脱不下来的画皮。
李悬黎见垂拱帝正在桌后坐着批阅奏折,便语带打趣意思笑道:“阿耶真是勤政,昨夜万寿宴上您可是饮了十来盏酒水,怎么也没好好歇息歇息。”
垂拱帝看着李悬黎,含笑道:“所以朕才唤明月珠进宫来,叫你帮阿耶一同翻翻这些奏章。”
听了这话,李悬黎眨眨眼,笑得很是生动娇俏,故意说道:“我方才进殿时,刚巧碰着了八皇兄,阿耶怎么不叫八皇兄帮你?”
李悬黎随手拣起摆在桌上的一本奏章,里头长篇累牍,却没一句有用的话,能在垂拱帝万寿节前送上来的奏章自然都是歌功颂德,尽是赞颂垂拱帝的圣烛明照,绝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在这种时候扰垂拱帝兴致。
垂拱帝抬眼带笑瞥了眼李悬黎,温声说:“自然是因为比起你八皇兄,朕更信任倚重明月珠。”
李悬黎双眸笑得如弯弯新月,是得意又狡黠的模样,喜怒形于色,是垂拱帝最喜欢的聪慧灵敏又没太多心机的孩子模样,果然李悬黎余光看见垂拱帝眼里笑意加深几分。
“那就不是阿耶召八皇兄过来的。”李悬黎坐在椅上,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那八皇兄怎么这般早就进宫来了,可是有何要事?”
垂拱帝低着眸,也不知是否那折上颂德歌功的奉承话说得太对垂拱帝心坎,他笑呵呵地说道:“八郎进宫来确实是有件要事同朕商量。”他掀起眼皮,“工部的黎尚书已上了三回乞骸骨的奏折,八郎举荐了位新尚书的人选。”
李悬黎将手里头奏章放到一旁,莞尔笑道:“八皇兄怎么也不知要避避嫌,四皇兄的那些事现在可还没了结完呢。”千秋万年楼虽没倒,可因在修造时候偷工减料太多,可是要再耗费不少银钱时间修缮个一年半载的。
“八郎不是老四那样的脾气,他自小就聪明冷静,若不是身子不好——”垂拱帝意味深长说道,“他是做不出老四那样肆无忌惮的蠢事的。”
李悬黎笑意嫣然:“那阿耶是准了八皇兄举荐的人选?不知是哪位大人能同时叫阿耶和八皇兄都这样满意?”李悬黎心里头自然明白,这新任工部尚书绝不会是和她关系颇佳的楚侍郎。
垂拱帝虚点李悬黎,笑影悠悠:“你呀,就是促狭脾气。”他也没卖关子,“八郎举荐的是吴兴郡刺史邹适青,他在水利农耕之道上都颇有建设,且吏治清明,在吴兴郡得上下称赞。”
“吴兴郡,那定然是义靖伯同八皇兄推荐的,义靖伯任江南盐铁使多年,对江南官场上上下下定都是了如指掌,所以才能选出邹刺史这样合适的人物。”李悬黎声调拖长,语带深意。
垂拱帝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李悬黎又问:“这工部尚书人选有了,还差着个侍郎,不知阿耶是选定了谁?”
“卢巍曾奉命巡抚黄河峡口,处置了不少贪脏污吏,也算是有能之臣,朕预提拔他为工部侍郎。”
卢巍出身渤海卢氏,是卢昭仪的幼弟,楚王的舅舅。
工部这下子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李悬黎想,垂拱帝也是真不怕又闹出似千秋万年楼的事来。
将桌上奏折都差不多翻阅完后,瞧着李悬黎还在翻着最后一本,垂拱帝站起身,他闻着掐丝珐琅镶螺钿松梅纹竹节香炉里檀香气淡,便亲自执起一旁银叶夹将香炉中隔火的云母片抬起,不紧不慢用羽扫拂去香灰后,才又重新制上香篆。
瞧着李悬黎,垂拱帝嘴角漫着淡淡笑影,说道:“你昨日过生辰,朕还没给你赐生辰礼。”
李悬黎轻笑:“阿耶可千万别像昨夜万寿宴时般突发奇想要给我赐什么驸马,您是醉了酒,瞧不出来那尴尬场景,可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声轻快如泠泠流水,是副完全未把昨夜事放在心上的不在意神态,“说不准黎尚书这样着急乞骸骨辞官,就是生怕您非要把他好孙儿赐给我做驸马呢。”
垂拱帝也在笑:“那是他们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那些庸碌无为寻常沙砾般的子孙,攀附不得朕的明月珠。”他带笑的眸里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阴翳。
昨夜万寿宴上风波没对李悬黎造成什么影响,却叫垂拱帝心里头隐隐有点不痛快。
在他看来,李悬黎是高高在上的主子,那些文武百官是应该卑躬屈膝的臣下,哪怕他们明白垂拱帝的试探意思,也不能诚惶诚恐像是回避什么般推辞。
这天底下哪有奴才嫌弃主子的道理,这是不敬,也是不忠,不止是对李悬黎这齐光公主,也是对垂拱帝这圣人。
李悬黎托腮,笑音清脆:“阿耶知道他们配不上我,往后可就别再提那些话了。”
垂拱帝道:“好,朕不叫他们那些凡尘俗子碍咱们明月珠的眼。”
“那阿耶是准备给我送个什么珍贵稀罕的生辰礼?”
垂拱帝对张德善吩咐道:“让内侍把人带进来,给明月珠瞧瞧吧。”他目光慈爱看着李悬黎,“也算不上是什么珍贵稀罕的玩意儿,你亲自瞧瞧,看看能不能看得上眼,若是瞧不上,阿耶就再让人为你挑新的。”
李悬黎听着这话里头的意思,倒不太明白垂拱帝这究竟是要赠她什么。
而被内侍领入殿来的,则是两个样貌都颇为出彩拔尖的少年郎。
左边那个应有胡人血脉,小麦肤色,有双像是汪碧绿池水似的明亮眼眸,耀眼得就像是洒了灿然日光在上,容貌深邃而艳丽。
右边那个则截然不同,生得眉清目秀,气度落拓清正,温文含笑,俨然是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
一艳一清,南辕北辙,各有千秋。
李悬黎漫不经心地在两人身上一掠而过,心里隐约浮现出来了个猜测,她抬眸看向垂拱帝。
垂拱帝温声笑道:“你阿娘总担心你身旁没两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所以朕命人调'教了这两人,以便可以侍奉在你左右,明月珠若是瞧着他们伺候得妥帖,朕也就依你阿娘意思,给他们赐个孺人名分。”
皇帝给公主赐面首,也算是齐朝头一遭发生的事,若是传到长安城里头,指不定又要在朝堂上头掀起什么波澜来。
李悬黎不禁想笑,她心里头想到,也不知崔寂预知到的后事里有没有出现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