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泪》来自地狱

8、思念

　　1888年10月6日——

　　卢修斯：安娜，这是最新消息哦！

　　安娜：你又想说些什么无聊的东西了？

　　卢修斯：小安娜，是时候该安葬索菲亚和玛莎•塔布连咯……

　　安娜：这个我倒是知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政府不会愿意把死尸放在那儿那么久的，不是乱尸堆就是乱坟岗，不过，这也不能保证这就是安全的！

　　卢修斯：现在，就是你借用我力量的时候啊！我去把她们带回来，然后，由你来为她们举行最后的仪式……

　　安娜：最后的……仪式，举行完最后的仪式，就算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不再会有任何意义……

　　卢修斯：只要还有人思念着，就有存在过的意义。记忆，就是存在的痕迹……

　　安娜：记忆吗？这种虚幻的东西，可靠吗？

　　卢修斯：即使再不可靠，至少在短时间内，还是有用的。

　　安娜：那么，你要如何辨别乱尸堆中，数百上千具面目全非的腐尸呢？

　　卢修斯：这，就是死神的力量啊！

　　安娜：卢修斯，将她们两人的尸体带回来，必须，悄无声息地……如果让人发现的话，我们所做的全部努力，就都白费了。

　　卢修斯：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完成的……

　　卢修斯随机出门办事去了，安娜一个人留在小屋中望着炉火发呆。安娜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索菲亚和玛莎•塔布连的身影。

　　温暖的阳光下，温柔地微笑着望向安娜；有娼妇辱骂安娜时，挺身护着安娜将对方赶走；有孩子欺负安娜时，对着那些孩子严厉指责；安娜为贫民义务看病时，拿出自己被那些人践踏后得到的钱资助……

　　安娜回忆着这些，原来，这就是存在的痕迹。有人回忆着，有人思念着，有人为自己举行最后的仪式……那么，自己存在的痕迹呢？将来，又有谁会回忆自己、思念自己，甚至，为自己举行最后的仪式呢？

　　不需要，这些都不重要！安娜没有这些，也不要这些……安娜的最后，将是交出自己的心和灵魂，按照契约完成复仇，然后把这些交给死神卢修斯•拉德克里夫。因此，就算不留下任何痕迹也无所谓。

　　安娜认为，如果能够连同自己的存在和存在的意义一同抹去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她不留恋这个世界，从出生以来，就没有奢望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存在的意义。因此，安娜不反抗，任何伤害、任何蹂躏、任何摧残对于安娜来说都无所谓。

　　只是，至少在还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安娜不想在被任何人所凌驾，不想再被任何人所侮辱。至少，要维护自己的尊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否则……

　　否则什么？安娜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安娜清楚地知道，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唯独尊严不可失去。或许，否则是指否则会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魔鬼。安娜宁可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变成魔鬼。然而有很多人宁可选择和魔鬼做交易，变成魔鬼，也不愿意选择简单的死去，因为他们不愿如此轻易放弃手中握有的权利与财富……

　　渐渐地，不只是炉火的光芒刺涩了安娜的眼睛还是因为安娜累了，蜷坐在沙发边的安娜睡着了。这是安娜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觉，静静地睡着，睫毛不会颤动，浑身不会发抖，也不会紧皱着眉心，更不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就像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静静地睡着……

　　带着索菲亚和玛莎•塔布连尸体刚回来的卢修斯进屋，安娜都没有惊醒，继续安静地睡着。卢修斯望着紧紧蜷缩着熟睡的安娜，有化开了脸上的笑容，拿起沙发上的外衣，披在安娜的身上。

　　卢修斯是第一次看着这样毫无防备之心，安静地像个孩子，不显露仇恨与悲伤的安娜。这才是真正的安娜，没有仇恨与悲伤，才是最适合这个年龄的安娜的……然而，那些邪恶的魔鬼却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强加给这孩子。然而安娜的心灵所受到的仅仅只是创伤，并没有被那些东西所污染。

　　卢修斯和安娜立定契约的时候就知道，安娜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心灵和灵魂。因此，与安娜交易的东西，就是安娜的心和灵魂。只有纯净的东西才能提起死神的兴趣，而这种完全纯净的东西，从卢修斯成为死神到现在，只见过这么一次。

　　安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日落之时。卢修斯将她抱在怀里，好让安娜不被冷醒。安娜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索菲亚遇害的悬崖边的树林，安娜前方已经挖好了两个存放棺木的坑。卢修斯已经打点好一切，等待着醒来的安娜举行最后的仪式……

　　安娜：为什么不叫醒我？

　　卢修斯：难得你能如此安静地睡一觉，我怎么忍心叫醒你呢？

　　安娜：卢修斯，别狠不下心，现在的我们，最忌讳的，就是仁慈……一旦有所不忍心，就会被魔鬼啃噬干净……现在的我们，没有仁慈的自由。

　　卢修斯：我知道，只是，你偶尔，也应该休息一下，否则我们无法继续前行。

　　安娜：不需要，我好得很，开始进行仪式吧！

　　卢修斯的眼神稍有暗淡，他很清楚，醒来的安娜只能用冷漠的外表来保护自己。不是她没有感情，而是不能让别人看出她有感情。望着这样的安娜，卢修斯第一次对那些伤害安娜的魔鬼有了恨意。

　　安娜：卢修斯，我想要一样东西，身为死神的你能够马上给我吗？

　　卢修斯：是花吗？

　　安娜：我需要的不是花，而是三色堇的种子，没有根部的话，很快就会枯萎，我要在妈妈和玛莎阿姨的分头撒上三色堇的种子，让我的思念永远伴随着她们的脚步与灵魂。这样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才永远不会被磨灭。等到这片森林布满三色堇的时候，她们的存在将再也不会被人抹去，也不会被人所玷污……

　　卢修斯照着安娜的意思，将一把三色堇的种子洒在了盖上厚土的坟上，墓碑上，安娜刻下了“最思念的人”这几个字，立碑人是“杰克”。望着索菲亚和玛莎•塔布连的墓碑，安娜没有说话。卢修斯为安娜披上了披风。太阳已经落山了，山林间的风很大，安娜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回复得很好，这样的风寒，她挨不了多久。

　　卢修斯：安娜，回去了，野兽快要出来活动咯！

　　安娜：保护我，是你的义务！走吧，没有必要在这里久留，对于死去的人，就不要恋恋不舍！

　　卢修斯：你还真是会撒谎呢！明明撒上了代表着思念的三色堇的种子，还说不要恋恋不舍……

　　安娜：那只是她们的期望罢了！

　　卢修斯：期望？

　　安娜：她们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如果她们死了，就撒上她们最喜欢的三色堇的种子在他们坟地上，因为这是她们最喜欢的花。她们将会成为这些花的养分，让这些花尽数开放在我的面前……

　　卢修斯：原来如此！不是你对她们的思念，而是她们留下了对你的思念啊……那么，如果是安娜，你死后，希望别人在你的坟地上种些什么呢？

　　安娜：没有人会这么做，等到我死的时候，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也不会有属于我的坟墓！

　　卢修斯：那可不一定哦，就当是假设，假设有人会这么做，你希望种些什么？

　　安娜：没有假设，但是，如果是有什么在我尸体停留的地方盛开的话，我希望是洛丽玛丝玫瑰。

　　卢修斯：洛丽玛丝玫瑰吗？我记得，它的花语好像是，死的怀念……

　　安娜：因为，它的传说，与我，太过相像……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巧合……

　　卢修斯在很久以前听死圣说过这种花的花语，毕竟这种花的花语与死亡有关，就连死神界当时也是非常震撼。

　　的确，现在回忆起来，这个传说，和安娜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是洛丽玛丝玫瑰是安娜的前身，还是安娜是洛丽玛丝玫瑰的转世；是洛丽玛丝玫瑰的传说为安娜的遭遇而存在，还是安娜的遭遇验证了洛丽玛丝玫瑰的传说；是传说产生于真实，还是真实来源于传说……

　　如果安娜是洛丽玛丝玫瑰的转世，那为何，今生不去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呢？延续那个传说的痛苦，难道不觉得悲伤吗？

　　洛丽玛丝玫瑰的传说（一下内容引用自百度百科）——

　　眼泪滑过嘴角的弧度是多少，它能够划开多长的伤口？悲伤是多痛的毒药，是否能够令人痛到麻木？

　　如果死亡将一切都结束，那么它又能将什么结束？

　　是无法停止的眼泪，还是无休止的寂寞。

　　结果，只是一场寂静的雪，将疑问全部埋葬，甚至，连洛丽玛丝的香味也被一同埋入无尽的漩涡，一直唯美的盘旋，一直维持着死亡的模样，那是时间冻结的地方。

　　寒冷的空气，贴附着地面，潆洄着缠绕住脚踝，它尽可能地将我束缚，每一步都显示着无法言语的沉重。究竟是什么令人挽留？

　　回头望去，一片死寂。微风吹起雪絮，完美的掩盖了走过的路，自然，也无人清楚，我究竟到过哪里。

　　就算割伤手指，血液也会被冰冻，完美的凝结在伤口处，不显示痕迹。就像每一个谎言，都那么完美地掩盖事实，不留痕迹。

　　我们庆幸地以为，所到之处，都是洁白无暇，肮脏都被毁灭，生命也得到了升华。妄想着飞舞在如仙境一般的世界，能够活在喧嚣之外。

　　当冰雪将身体掩埋，寒风为生命做祭奠，就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了吗？他人如泥浆一般苟存在繁华之中，自己如似冰晶般升华。

　　但是，自身就是一滩烂泥，只会玷污那一片纯净之地。就连泪水都夹杂着红色的哀伤，坟墓也没有一块属于自己。可是呼吸却眷恋着这个身体，灵魂，早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游荡。

　　如果这就是你，或者这就是我。存在都难如空气，活下去，或者死去，意义又有多重。

　　它究竟被赋予了多少意义，或许，无人知晓。

　　一个真正理解生命的人，不会高歌赞美生命，他只会送给悲伤的人，一把洛丽玛丝的种子，将这些花种全部洒向冰冷的白雪。

　　身体腐烂后，为这些白色的玫瑰贡献了全部的营养。

　　这是一场死亡的祭奠，祭奠过后，身体就如死亡一般被埋在土壤之中，对着自己做一场祭奠，然后，转身离开。

　　或许剩下的，也只有精神中残留的无数怀念，它附着在新的身体上，陪着自己，走过每一场下过的雪。

　　卢修斯原本以为，人类，是不会喜欢象征着死亡的思念这种花语的花的，人们不会这样想着自己生存的意义。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伟大的，他们不愿意面对死亡，因为死亡会夺走他们全部的财富。

　　可是，安娜•安东尼奥这个孩子，却希望自己的坟地上盛开着这种话。虽然传说中有“但是，自身就是一滩烂泥，只会玷污那一片纯净之地。就连泪水都夹杂着红色的哀伤，坟墓也没有一块属于自己。”这么一句话，但却是这世界上真正的最圣洁的东西。

　　这样的孩子，值得卢修斯陪伴在她身边，直到最后。然而，卢修斯却希望不是这样的，哪怕安娜有一点的私心也好，哪怕安娜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的贪恋也好。这一丝贪恋不会使得安娜变得不完美，可是安娜却没有那份眷恋……

　　静静地让海蓝色的双眸闪烁着，直至完全失去光芒，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火焰，维护自己不愿割舍的尊严，不畏惧死亡的召唤，只要能够完成对自己尊严的维护……

　　卢修斯：那么，让我在你离开后，为你在坟头撒上洛丽玛丝玫瑰的种子，让它尽数绽放如何？

　　安娜：不需要！等我死后，卢修斯你只需要收起我的心灵和灵魂离开就好。不需要为我立碑，更不需要为我撒什么花的种子。我不需要留下什么思念，只要到此结束就可以。活着的时候思念死亡，死去之后，不再思念，也就不会重生。

　　安娜真心希望，这样结束就好，不要有重生，不要有思念。一旦留下思念，就会不断轮回，循环往复。这样，自己所做的努力就全部都是徒劳，一次又一次地再生于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样的伤害，安娜不想。因此只要就这么简单地结束就好，没有然后，没有将来……这就是安娜一直以来所思念着的东西——消失。意义也好、存在也好、灵魂和心灵也好，只要消失，就会让安娜觉得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