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泪》来自地狱

4、决心

　　1888年8月1日——

　　伦敦东区白教堂警局发出了一则通告：

　　昨日我署在东区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一具女尸，因遗体遭到野兽攻击，受到严重破坏无法辨别身份，望知情者或家中有失踪者速与我们联系。

　　伦敦警戒

　　卢修斯：是索菲亚的遗体，去把她接回来，安葬了吧。

　　安娜：卢修斯，你认为这件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卢修斯：什么？

　　安娜：如果现在去，就等于进入了魔鬼的狩猎圈。

　　卢修斯：这里是警局！

　　安娜：别忘了，警局里，也都只是人类。注意一下这则通过，上面写的是遗体遭野兽袭击，受到严重破坏无法辨别身份。卢修斯，我还需要一顶帽子，我可不希望在握到主动权之前就被别人跟踪，跟我走。

　　安娜将卢修斯带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人，安静的让人觉得似乎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一般。安娜带着卢修斯走了很久，突然停下了脚步。卢修斯站在安娜的身后，看着安娜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卢修斯从安娜背后环抱住安娜，将她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卢修斯：你在发抖呢……可以哭出来。

　　安娜：我不会哭！我出生时就没有哭，所以人们称我为来自地狱的孩子，冷血无情。

　　卢修斯：如果冷血无情，为什么那些人还会有机会来伤害你呢？你真善良呢，害怕的话，可以告诉我哦，不用对我伪装强势。

　　安娜：我没有害怕，一点也没有。

　　卢修斯：还真是爱闹别扭呢！可以告诉我吗？你是怎么知道警局有问题的？

　　安娜：何必让我说出来呢？作为死神的你，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我都很清楚。

　　安娜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自己的小手臂上用力地划弄了一下，鲜血立刻涌出。安娜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托马森留下的撕咬的伤痕，依旧醒目，安娜没有让它消失。

　　卢修斯：你在做什么？

　　安娜：你可以看出区别吗？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就算野兽的牙齿再锋利，可那和刀子留下的伤口是完全不一样的。

　　卢修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让我来处理伤口，好了安娜，我们回去休息了，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说了。

　　其实害怕的人并非安娜，而是卢修斯感到害怕，害怕这个世界的黑暗，害怕黑暗对安娜的伤害。安娜的双眸依旧清澈明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样的安娜让卢修斯看着难受、心疼。

　　安娜：原来死神也会害怕？也难怪，人间的黑暗和你们那里的黑暗是完全不同的。

　　卢修斯：你学过读心术？

　　安娜：就算学过，对于你这个死神来说起的了作用吗？

　　卢修斯：喂喂，别这样，你这是歧视死神。那么，那警察是你父亲一伙儿的？

　　安娜：注意用词，卢修斯，我，没有父亲！

　　卢修斯：那么我换一句，也就是说，警察让贝克•安东尼奥收买了？

　　安娜：如果能够有钱到收买警察，安东尼奥就不必大费周章地来引我出动了！他手里握有的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就是玛丽凯莉她们那些JI NV，也就是说，色诱！

　　卢修斯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安娜还可以如此平静？她不伤心吗？不会，因为死的是她的母亲。她不愤怒吗？不会，因为她正计划着复仇。她不善良吗？不会，至今为止，她善待了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安东尼奥和那些JI NV。

　　现在的安娜虽然说要复仇，但她并没有下定决心要置那些人于死地，也并没有下定决心那所谓的复仇。现在，还仅仅只是想法与计划，如果这个时候那些人能够忏悔，安娜就会罢手。安娜也希望那些人能够忏悔。

　　可是，这就是人类，就算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歪路是一条不归路，在死之前依旧不愿意回头，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一路诱惑着他们的金钱、权势、地位等等，欲望，驱使着人类不要回头。

　　卢修斯：那么现在，你打算要怎么做呢？

　　安娜：先去寻找主动权，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卢修斯：然后呢？

　　安娜：不需要什么然后，然后怎样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将灵魂和心交给你也好，被恶魔、魔鬼或死神带走也罢，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真的不重要吗？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然后”，一定会要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呢？现在的安娜身上，还有什么能拿来作为代价？

　　1888年8月8日——

　　报童：号外！号外！娼妇街头惨遭杀害！号外！号外……

　　卢修斯：嘿！小家伙，能给我一份报纸吗？

　　安娜：你还真是爱管闲事，那种东西，还不如拿来当柴火用。

　　卢修斯：你还真是漠不关心呢，今天的报道，或许你也会感兴趣哦！

　　安娜：读来听听，如果不能提起我的兴趣，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去。

　　卢修斯：你还真是够狠呢，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脏兮兮的河道了。

　　安娜：你是死神，无所谓。快点读吧，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听你说故事，我要实际点儿的。

　　卢修斯：昨天凌晨，在白教堂附近发现一具女尸，身中39刀。啧啧啧，真惨呢！而且……小安娜，你不觉得这种死状很熟悉吗？死者名叫玛莎•塔布连，是一名娼妇哦……

　　安娜：玛莎……塔布连……卢修斯，这是命令。立刻去查一下，这件事与玛丽凯莉她们有什么关系，我回家等你的消息。记住，不要暴露你的身份，我想，乔装打扮对于一个死神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用你所有能利用的手段，调查清楚！

　　卢修斯觉得，安娜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之前的安娜似乎还有些犹豫，她似乎还没有彻底击垮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的决心。安娜只是希望，能够让对方受到与自己相同的痛苦。

　　但是现在，安娜似乎下定决心，不惜任何代价要让那些魔鬼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将之前的行为解释为救赎，那么现在则是惩罚。

　　安娜的双眸依旧清澈，但是安娜的语气不再柔弱无力，坚定地话语、坚定的信念、坚定的眼神说明了安娜变得更加完美，卢修斯越加觉得，心中涌上的并不是看人类笑话或者惩罚人类的快感，而是一种酸楚……

　　安娜留下一句“与其在这里发呆，不如赶快履行契约内容，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便离开了卢修斯，独自一人回家去了。

　　临时租用的小屋内，壁炉里的活烧得并不旺，安娜蜷缩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露在外面，静静地望着炉火，任凭火光刺激自己的眼球。

　　安娜的内心独白：

　　第一个除妈妈以外抱自己的人……

　　第一个除妈妈以外对自己微笑的人……

　　第一个除妈妈以外对自己流露出慈祥神情的人……

　　东区第一个向自己和母亲伸出双手的人……

　　第一个将自己辛苦赚来的生计钱给我买糖吃的人……

　　第一个把自己最暖和的漂亮大衣送给自己的人……

　　第一个给过我祝福语的人……

　　玛莎•塔布连，身中39刀。如果没有这些第一个，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玛莎阿姨，为什么当初你要向我伸出你的手，为什么你当初要抱着我说我是天使带来的孩子，为什么要拿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连三餐都买不起的钱给我买糖吃，为什么……

　　为什么自作主张地接近被诅咒为来自地狱的孩子的我，如果当初知道会有今天，你还会向我和妈妈伸出双手吗？

　　为什么不背叛我们呢，只要背叛我们，就可以继续生存下去，为什么不选择背叛？只要你说出我们的去向，至少可以活下去……

　　这就是你，接近来自地狱的孩子的结果吗？

　　屋子的门被打开了，外面吹进来的风，把壁炉内最后一颗火苗给吹灭了，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暖气，也被一扫而空。屋外走进来的人用了人类所办不到的方式，让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随着光线的照射，蜷缩在沙发边的安娜也被映照了出来。卢修斯回来了，带着一脸的阴沉回来的，喘着粗气疾步走到安娜身边，蹲下身子一把将安娜抱进自己的怀中，像是抱住了脆弱的娃娃一般，很轻很轻地捋着安娜的头发。

　　卢修斯：对不起，安娜，对不起，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把那则消息读给你听了，对不起……

　　安娜：为什么不读给我听呢？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呢，其实我已经很清楚这件事情就是他们干的，我还是对你下了命令要你去调查，真是多余……

　　卢修斯：正是因为这个，你才下定了决心要报仇吧？安娜，这些事情，并不是多余的，我给你带回来了一样东西，玛莎灵魂的残念，我找到了收取玛莎灵魂的死神。原本这种东西是没有必要留下的，但是，就如你所说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我将玛莎的灵魂最后留下的东西还原了，你，可以看到玛莎最后说的话……

　　安娜这个傻孩子，一定会认为自己真正地成为了所谓的来自地狱的孩子了吧？

　　被那些家伙折磨的伤痕累累的安娜，一定累了吧？

　　真希望可以在临死前和她说些话……

　　不可以自责，不可以相信自己是来自地狱的这种说法哦，安娜，是你玛莎阿姨还有你妈妈最疼爱的宝贝……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别人认为对或错，安娜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因为我们相信你，我们善良聪明的安娜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是错误的……

　　真想当面这样对她说，如果无法将这份想法告诉那孩子，那孩子一定会将自己囚禁起来，真想，把这些，当面和安娜说清楚……

　　安娜：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就是说……即使是复仇，也不要紧咯……

　　卢修斯：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安娜：再不下定决心，就会失去手中的利剑，我手里没有盾牌，只有利剑，但是如果连利剑都失去的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不想坐等着魔鬼对我处死，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卢修斯：你手中的钱，不是你的盾牌吗？

　　安娜：钱，只有成为叛徒的可能，但，绝不可能成为盾牌……

　　安娜没得选择了，她被逼上了唯一一条绝路，安娜只能选择复仇了。卢修斯知道，事实上，他和安娜立定的契约，从这一刻开始才算真正生效，才算真正启动。然而，契约生效的同时，安娜就没有办法再回头，没有办法再摆脱炼狱般的命运，没有办法再找回她应有的纯真。

　　安娜：卢修斯，我们会成功的，第一，我们有你作为死神的力量，第二，我们有契约限制着，第三，我们握有主动权……

　　卢修斯：主动权？

　　安娜：既然，他们不得到我手里的钱就不罢休，那么，就主动出击吧。虽然不能成为我的盾，但也并非毫无用处，就算只能拿来做诱饵，也无所谓。况且，我一直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报复他们，虽然说过要她们尝到和我们所受的同样的痛，但过去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是杀了他们。但是，仅仅只是杀了他们的话，反而是给了她们一个痛快，这样的复仇，反而让对手捡到了一个便宜，我不要他们以这么干脆的方式解脱，就用他们的方式，让他们知道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让他们知道我所受到的伤害……

　　卢修斯将安娜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他知道，安娜并不会借他的肩膀或者怀抱哭泣，但是卢修斯想给她温暖，心都已经冷却的安娜，需要偶尔有人给她力量，因此与自己立定了契约。

　　安娜就算只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完成复仇，可是如果有像死神这样与人类的利益没有任何瓜葛的生物陪伴在她身边，安娜才能将复仇做得完整，安娜才会用最有力的攻击，放倒她面前的所有敌人。一旦下定决心，安娜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复仇者，因为安娜是一个没有欲望，不为利益而存在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