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泪》来自地狱

10、度假

　　1888年10月15日——

　　这几天，天空非常的浑浊。绵绵细雨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星期，安娜的小屋也变得异常的潮湿。即使死神每天都有升着炉火，但潮湿依旧无孔不入。阴雨天气下，安娜也变得异常慵懒。对于体质不好的人来说，这种季节的持续阴雨会引发很多的不适。关节酸痛、感冒、嗜睡、无力等等一系列的不舒服惹得安娜很不高兴。

　　卢修斯最近都会泡一些能够镇定心智的花草茶来稳定安娜的情绪。这种花草茶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经常有困倦的感觉。

　　卢修斯：今天的早餐是薰衣草曲奇配玫瑰花茶，薰衣草又名“宁静的香水植物”，对镇定心神很有帮助，也对睡眠和养颜有帮助。玫瑰不仅可以调和情绪，也可以调节气血，对女性来说是极佳的花茶饮品……

　　安娜：卢修斯，明天换成咖啡！

　　卢修斯：可是最近你的精神都不是很好，睡眠质量也变得很差……况且咖啡伤胃，你的胃口本来就不好，如果饮用咖啡，胃口可能会变得更差！

　　安娜：只要能提起精神就可以了，睡眠什么的，无所谓！与其被那些噩梦缠身，倒不如一直这样醒着。

　　最近，安娜总是会做噩梦，卢修斯每天晚上陪在她的身边也无济于事。除非让安娜醒来，否则噩梦就不会停止。然而，安娜是人类，睡眠对于安娜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从伊丽莎白•史泰德和凯萨琳•艾道斯的事情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然而最后的魔鬼似乎非常懂得隐藏自己——玛丽凯莉到现在都没有进入安娜的视线。

　　安娜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把自己在东区白教堂附近的消息放到娼妇的圈子里，可是这个女人到现在依旧没有现身。她是一个非常狡诈的女人，是安娜不容小视的对手。安娜和卢修斯用了很多的招数，都没有把这个女人引出来，就好像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时间拖得太久，就让安娜觉得非常恼火，原本就身体不适的安娜最近情绪也变得相当不稳定，压力过大导致睡眠也变得很不正常。

　　安娜：卢修斯，走吧，出去转一圈！

　　卢修斯：可是外面正下着雨，你还没有用早餐呢！

　　安娜：不需要，这种只会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以后不要再给我，出去走走就好了。到郊外去走走吧。去远离城市的地方，我需要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这种令人作呕的地方，实在是令人生厌。现在就走，去郊外待一天，明天早上回来……

　　卢修斯：这是逃避吗？

　　安娜：逃避？如果要逃，早在妈妈遇害的那晚我就逃了，何必还要与你定下那种奇怪的契约然后回到这个是非之地呢？只是放个假而已，等到休息完后，回来完成最后的工作，然后把心灵和灵魂交托给你，结束我的这一生就可以了！

　　卢修斯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已经到那个所谓的最后了。安娜正在向他宣布着“你与我相处的时日不长了，不久后，你就得离开我”。离开安娜的结局，是卢修斯一早就知道的。可是，卢修斯似乎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结束。至少，不应该就这么让安娜死去……

　　卢修斯：那么，回来以后，你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找到玛丽凯莉呢？

　　安娜：方法有很多不是吗？无论是对于你或是对于我来说，要找到这个女人的所在地都很容易，方法也很多。只是，现在的我们都没有用尽全力，因为太累了，所以都用不出自己的全力了。

　　卢修斯：因次才选择休息一下重新开始吗？你还真是心急呢……

　　安娜：如果是心急，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度假了。这仅仅是为了最后的剧场而作的前戏罢了。

　　卢修斯拿出了一直为安娜涂抹的唇膏，再次为安娜的双唇着上鲜艳的红色。为安娜穿戴整齐，便带着安娜出发了……

　　一路上，安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路上的风景。卢修斯借来的马车很暖和，是那种只有贵族才会使用的双驾马车。虽然安娜不是很高兴，但却没有拒绝，要想去郊外，又只能用一天的时间，有这样的工具是必要的。

　　安娜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随着马车渐渐远离城市，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安娜拿出卢修斯送的玻璃球，轻轻地摸了摸。安娜最近更加喜欢这颗玻璃球了，因为每次看着它，安娜就会觉得世界好安静，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只身存在于这颗水晶球之中，没有其他人和东西，只有自己。这样，自己就可以静下心来，这比卢修斯递上的任何花草茶都来的有用。

　　直至安娜看见一片湖的时候，才示意卢修斯停车。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超过了，郊外没有下雨，湿气却也不小。这是一片干净的湖，附近没有人烟。湖水的颜色和玻璃球一般，是海蓝色的。安娜走下车，望着这片湖水有些发愣，随即便向那片湖走去。

　　卢修斯：已经过了用下午茶的时间，早餐和午餐也没有用，饿吗？吃点三明治再去吧！

　　安娜：不用，我没有胃口，你留在这儿就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卢修斯：不用我陪你吗？

　　安娜：不用，如果连这点事情都要你陪，我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安娜独自走到湖边，看见了水中自己的倒影。平静的湖水中有一个和安娜一模一样的身影。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映射出来的海蓝色湖水，就如同自己映射着世界的海蓝色双眸一般。安娜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自己长什么样子，原来，这就是自己。真的是海蓝色的眼眸，黑色的头发更加凸显着白皙的肌肤，略微有了一些血色的脸颊，卢修斯着过色的双唇。就是因为自己这个样子才招来了魔鬼的攻击吗？

　　安娜在反思，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不能确定玛丽凯莉去了哪里。明明感觉就在自己伸手可得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能有所行动呢？那种有些不真实的存在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不确定呢？明明就像自己所说的一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了解事情真相的。可是为什么作为死神的卢修斯和作为复仇者的自己到现在都无法办到呢？

　　想着想着，安娜就开始心生恼火。但是望着如此平静的湖水，火气，又没有地方发泄。卢修斯在自己300米开外的地方，如果他在身边，自己还能发发牢骚。

　　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渐渐开始依赖这个死神了，也是，如果没有死神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复仇，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如此轻松的。尽管自己已然付出了很多，然而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方便了。如果没有这个死神在身边，或许自己，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时间来到郊外。

　　有的时候想想，或许和死神立订那样的契约反而是好事。完成复仇之后，让死神带着自己的心灵和灵魂远离这个黑暗的人间。如果当时没有死神的出现，没有立定这样契约，完成复仇之后还要接受所谓的人类的正义的制裁。那就等于将自己送入了另外一个魔鬼的狩猎圈，和之前的状况没有任何的不同，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因此安娜坚信与死神立定契约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索菲亚将自己引向那个所谓的不同的未来而铺设的道路。到底有多不同无所谓，是不是会像索菲亚说的那样得到幸福也无所谓，安娜要的，只是不让自己成为和那些人一样可怕的魔鬼。

　　一整强风吹过，甚至吹得安娜有些站不稳。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湖水中自己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不堪无法辨认。

　　卢修斯想要动身去搀扶安娜，却被安娜伸手示意不需要，安娜静静地望着百米外的卢修斯，似乎心中有了些许明白。

　　安娜突然想起了什么，蹲下身去将手伸进了湖水中。又是一阵涟漪，冰冷得湖水立刻将冷气由安娜的手心传至安娜的全身。安娜打了个冷战。站起身，甩去手上的水，转身迈开步伐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安娜：回去了！

　　卢修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吗？

　　安娜：这样就够了，现在回去，正好在明天天亮赶到城市。

　　卢修斯：车里有毛毯，刚才你把手伸进湖里去了吧？真是调皮的安娜，明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不是很好，还淘气地玩水呢，冬天快到了哦……

　　安娜：冬天嘛？是为洛丽玛丝玫瑰撒种的季节……

　　回去的路上，安娜依旧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观望窗外的风景。安娜不会对这些东西有所留恋，握着海蓝色的玻璃球，盖着卢修斯准备的毛毯，安娜静静地睡了。尽管马车晃动的厉害，安娜却静静地熟睡过去，就像平静的湖水一般。没有梦，也没有回忆，只是静静地睡着。那些多余的东西，终于暂时离开了安娜，让安娜能够好好地睡一觉。

　　1888年10月16日——

　　临近城镇的时候，安娜从睡梦中醒来，这时的天空已经微微亮起，城市的雨，终于不再继续下了。安娜示意卢修斯暂时停车，她有话要对卢修斯说。安娜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卢修斯这么久以来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从现在起，他们必须有所改变，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了。

　　过去是因为自己的对手比较弱，因此那样的程度足够对抗了，然而现在他们的敌人，可是这个魔鬼圈中最可怕最厉害的角色之一，因此，他们不可以再这样松懈着了。如果继续如此浑浑噩噩，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恶魔吞噬……

　　卢修斯：小安娜，是不是肚子饿了，想用早餐了？马上到家就为你准备……

　　安娜：卢修斯，其实我们一直都很清楚，找到玛丽凯莉的方法有很多，而且，她一直就在我们拓手可及的地方。然而，我们心中因为各自不同的事情有所动摇。并非我们不想说出事实的真相。只是，就像湖水一般，一旦泛起涟漪，所映射出的事物就会模糊不清，连自己也看不见真相。我们一直都在制造假象迷惑所有人，可是，连我们自己也被迷惑了！

　　卢修斯没有作答，他无法否认安娜说的就是事实。他和安娜心中都出现了涟漪，只是，安娜没有看清映射出的影像，卢修斯却早已看出。不到万不得已，卢修斯不想说出来，因为卢修斯知道，自己不愿意这么做。方法早就已经有了，只是卢修斯并不接受罢了。如果要安娜这么做，自己的存在又算什么？明明说过要保护安娜，却要让安娜变得伤痕累累，死神的尊严何在？

　　这次的度假对于安娜来说或许是明白了些什么，对于安娜来说是有所收获的，但是对与卢修斯来说，似乎是要失去了些什么。卢修斯望着安娜清澈的双眸，安抚地揉了揉安娜的黑发。他依旧不希望这么做，他清楚安娜所指的是什么，但是卢修斯决定放弃这个方法，因为他无法做出将安娜送进魔鬼狩猎圈的事情……

　　卢修斯：安娜，即使受到伤害，即使受到屈辱，即使会生不如死，你也决定要继续了吗？

　　安娜：就此罢手，让这件事情变得没有意义才会使我生不如死，才是对我最大的屈辱……

　　卢修斯：哪怕被人摧残、被人蹂躏、被人侮辱，也要，继续吗……

　　安娜：我已经走在断桥上，没有退路了，卢修斯，陪我，到最后一刻！

　　卢修斯：是，这是我……对你的誓言……陪伴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看着安娜清澈的双眸，听着安娜坚定地言语，卢修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安娜的引导下说出了会陪伴安娜，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被安娜牵引着自己的意志同意了安娜的看法。也就是说，接下来，安娜所做的一切，卢修斯都只能协助他完成，不能阻止，不能违背……就算是明知道会伤害安娜，都必须照着安娜说的做。这是卢修斯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之后卢修斯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