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泪》来自地狱

11、暴露

　　1888年10月16日——

　　回到临时小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安娜坐到沙发上，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那颗水晶球。它已经成为了安娜不离手的玩具了。昨天晚上那一觉让安娜彻底精神了起来，就连气色也好了起来。

　　卢修斯一进屋就去了厨房准备早餐，安娜突然闻到了一股柠檬的香气。走进厨房，卢修斯正在准备柠檬红茶和香草饼干。安娜喜欢柠檬的这种清新的香气，比咖啡还要提神。安娜顺手拿起了水池边用剩下的半个柠檬往嘴里塞，卢修斯连忙上前阻止。

　　卢修斯：不可以这样吃哦，这可是很酸的！

　　安娜：不要紧，我喜欢柠檬的味道……

　　卢修斯：你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这种酸刺激性太强。

　　安娜：卢修斯，我命令你放手！如果没有刺激，又如何能保持清醒？

　　卢修斯：安娜，不用这些，你已经清醒了，你的心中不再有涟漪这是你说的，已经平静下来了！

　　安娜：那么你呢？你在犹豫些什么？

　　卢修斯没有作答，卢修斯不好回答，因为即使卢修斯做出了回答，也一定会被安娜否定。这一点，卢修斯很清楚。想要阻止安娜走进那个魔鬼狩猎圈，想要保护安娜不让她再被那些魔鬼伤害，想要安娜不被那些人所污染。

　　卢修斯只是想要这么做，但是他不能，因为契约者安娜一定会让他不这么做。卢修斯也清楚什么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早就已经清楚可以这么做。但是卢修斯一直没有说，因为这同样也是最差劲儿的方法。

　　安娜：担心最后得不到纯净的灵魂吗？我早就说过了，我的灵魂根本就是肮脏的，没有必要守护，你只要按照契约办事就可以了。

　　卢修斯：安娜，并不是犹豫，也不是你的灵魂肮脏。只是没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人让自己手这么重的伤害！

　　安娜：已经不是什么伤害了。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称不上是伤害，况且，也还没有到那一步。这是最后了。卢修斯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最后不能成功，那前面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

　　卢修斯：你害怕吗？

　　安娜：我早就已经没有害怕的权利了。妈妈死的那晚，当我从树林里走到悬崖边，身体立刻停止了颤抖，那一刻，我就已经从真正意义上变成了来自地狱的孩子。

　　望着平静的安娜，卢修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他只能陪在安娜身边，等待着这个最后的到来。即使现在安娜也逃避，最后还是很快就会到来。躲不掉了，就算是死神，也阻止不了了。

　　既然是这样，既然要到最后，那为什么要有开始呢？开始时为了最后，那么最后，又是为了什么呢？搀起安娜瘦弱的手，卢修斯单膝跪在了安娜的面前，优雅地将自己的吻落在了安娜的手背上，这是最后的开始，最后，即将来临了……

　　卢修斯：遵照誓约，我将陪伴在您的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请您牢牢握住我这把利剑，刺穿敌人的胸膛，不要犹豫地向您的目标前行，由我来为您斩去前方的全部阻碍。

　　安娜：以契约之名命令你，不许背叛我，陪伴我直到最后一刻，最后一刻到来之时，我会将我的心灵与灵魂交付于你，由你任意使用。

　　看着安娜用完早餐之后，卢修斯便出门去了，安娜命令他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以便确定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这一回，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因为他陪伴着安娜走上了断桥。只愿这一次，能够一切顺利，即使要安娜受伤，至少也要伤的有价值才好。

　　不知为何，整整一个上午，卢修斯竟然什么新消息都没有打探到。听说今天的报纸一早就让人抢空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就在卢修斯和安娜离开东区的一天之间，有什么比开膛手杰克行凶还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下午，天空又开始闹起了情绪。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卢修斯踱步在街道上，路人都躲起来避雨了，想要打探消息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了起来。雨水打在卢修斯的身上，就连卢修斯都感觉到有些冷了，冬天，真的快到了。

　　正当卢修斯往住处走的时候，地上掉落的一张报纸出现在卢修斯面前。卢修斯走近，凑上前看了一看，报纸上的日期是10月16日也就是今天的。而报纸的内容，却让卢修斯感到惊慌。卢修斯的瞳孔放大，他知道，“最后”还是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打起了雷，雨又开始下了。安娜伸了伸懒腰，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炉火烤的安娜脸有些发红。卢修斯出去打探消息已经一天了，差不多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中午安娜吃了卢修斯预先准备的面包和牛奶，还有一块小牛排。现在，该是卢修斯回来做晚饭的时候了。

　　一声响雷，把安娜惊了一下。这种响，是过去不曾有过的，闪电，也格外的炫目。房屋的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喘着粗气浑身湿漉漉的卢修斯。安娜从来没有看到卢修斯这般惊慌过，死神总是沉着冷静……

　　安娜：你打算在雨里站到什么时候？能让你惊慌成这样，还真是少见！

　　安娜将手中的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中，慢慢的看向卢修斯。安娜知道，事情变得严重了，但是安娜不担心，因为安娜已经做过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是什么样的“最后”，安娜都会迎接。

　　安娜坐到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卢修斯开口。安娜很少坐在沙发上，她一般都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只有和卢修斯谈到正事儿的时候，才会将沙发当成座椅对待。安娜知道，现在要说的，是正事儿了。

　　安娜等了很久，直到卢修斯的喘息声平静下来，卢修斯都没有卖出自己的脚步。似乎卢修斯希望就这样结束，什么都不要发生。然而他发过誓，要陪伴着安娜直到最后一刻，现在不是最后一刻，因此，他不可以停下，

　　安娜：那么，你打算再让我等你多久呢？

　　安娜对着卢修斯露出了一个人只有孩子才会露出的无邪的笑容。卢修斯微微皱眉，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比血液还要热的东西在打转。卢修斯知道，安娜在向自己示意，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后”的准备。

　　迈开了最艰难的脚步，卢修斯走到了安娜的面前，将从街道上捡回来的报纸递到了安娜的面前。手握着的地方的报纸已经略微发皱，上面还有被雨水淋过的痕迹。安娜镇定地接过卢修斯手中的报纸，大声地宣读起来。

　　安娜：市民自卫队负责人昨日收到一个不明包裹，其中有一封信件。笔记类似于之间“亲爱的老板”和“调皮的杰克”。信中写道：分享给你的是从某个妇人身上切下来的肾脏，另外半边我已油炸吃掉，非常美味。不久后，我将会再送您一把满是血的利刃。署名：地狱

　　安娜望着报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又把这则报道读了一遍。卢修斯想上前收回报纸，然而，安娜拿着报纸，向壁炉走去。安娜静静地望向壁炉里的火，清澈的眼眸，似乎是要将火焰也看穿似的。安娜将手中的报纸缓缓送入壁炉，看着它烧着燃尽。安娜转过头，向着卢修斯再次露出了那无邪的孩童般的笑容。

　　安娜：看吧，我早就说过，这东西还是拿来当柴火比较好用。

　　卢修斯：安娜，这封信。

　　安娜：卢修斯，你应该也很清楚啊！能够想出“地狱”的，有知道我和这些娼妇之间联系的，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引我出洞的，就只有那个人了不是吗？

　　依旧是如此镇定，即使平时再怎么烦躁，一旦与这些魔鬼正面交锋时，安娜就会变得异常冷静。就仿佛安娜就是控制着局面的操纵者。卢修斯知道，安娜是开膛手杰克的这件事情已经暴露了，然而，目前为止确定安娜就是开膛手杰克的，就只有那两个人而已。

　　安娜依旧保持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卢修斯丝毫没有看出有任何的虚假，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容。好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的笑容，但是安娜又得到了什么呢？魔鬼，正在向她招手……

　　安娜：卢修斯，很快，我就会进入魔鬼的狩猎圈了。

　　说着这样的话，安娜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或许是在庆幸，这样就到达最后了，也或许是因为安娜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样式了。

　　安娜：但是这一次，卢修斯，你不可以保护我。我要你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起带着剩下的所有钱和存放手术刀的工具箱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也包括我！

　　卢修斯：安娜！

　　安娜：不管你以什么样的方式陪伴在我身边，只要不让任何人看见你就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先过去一样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就好。哪怕我遇到危险、哪怕我受到伤害、哪怕我遭到侮辱，都只要看着什么都不要做。

　　卢修斯：可是……

　　安娜：不要可是，只要按照我的命令这么做就好。直到我叫出你的名字卢修斯•拉德克里夫为止。记住，即使再危险，只要我没有唤出你的名字，就不许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呢。

　　卢修斯不能反抗，应为他有何安娜的契约在。他只能照着安娜说的去做，这就是命令。

　　卢修斯：那么，至少让我用心灵对话和你说说话，这样你才能知道，我陪伴在你身边。

　　安娜：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卢修斯，千万不可以忘记。无论发生什么，即使是最糟糕的事情，只要我没有叫出你的全名，就绝对不可以出现。

　　卢修斯再次搀起安娜的手，单膝下跪，将自己最诚挚的吻落在安娜的手背上。这个吻，烙下了卢修斯对安娜的誓言，也是卢修斯陪伴在安娜左右的最真实的证明。卢修斯可以做安娜的守护神、可以做安娜的骑士，可以做她的剑，也可以做她的盾。然而，卢修斯知道，无论成为安娜的什么，自己始终都无法完完整整地保护好安娜不受到一丝伤害。

　　从安娜与卢修斯的契约真正生效的那一天开始起，卢修斯就知道，她无法带安娜逃离那可怕的命运，更无法带安娜逃离那可怕的魔鬼。于是，他的誓言就仅仅只能是陪伴在安娜左右，直到最后一刻的到来。

　　安娜伸出另一只没有被卢修斯搀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卢修斯的脸颊，然后托起卢修斯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依旧还在，清澈的目光依旧不变地望着卢修斯同是海蓝色的眼眸。

　　安娜：你是我最终复仇时最有力的利剑。因此，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展现你的身份。记住，从这一刻起，直至我喊出你的全名，绝对不可以暴露身份，这段时间的你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保护好我，而是如何保护好你自己！那么，消失吧……

　　卢修斯：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

　　卢修斯的声音从空中消散的那一刻，卢修斯的身影也从安娜的面前消失无踪。可是安娜知道，卢修斯就站在她的身边，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卢修斯的气息。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卢修斯变得这么熟识的，只知道，现在的他们，彼此互相了解着。

　　安娜又回到了沙发边坐着，拿起了桌上的茶杯静静品尝着卢修斯为自己精心泡制的柠檬红茶，柠檬的香气和红茶味苦甘甜的味道瞬间涌上舌尖。余味，残留在口腔中，直冲鼻腔。安娜放下茶杯的时候，屋子的门被人撞开了。闯入者迅速为安娜拷上了手铐，安娜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安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闯入者：我们是警察，我们怀疑你和多起娼妇被杀案件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调查一些情况！

　　安娜露出一副很惊慌的表情，紧张的跟一只小羊一般，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浑身颤抖着望向为首的警察。

　　安娜：杀人？为什么要抓我？我没有杀人！警察先生，请您不要抓我……

　　身为人类的警察，怎么可能经得住安娜这般委屈的神情，安娜的娇弱立刻撩起了警察的欲望。可是这是在办公务，这些警察知道做出出格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警察：你不要害怕，即使例行询问而已，因为有妓女举报说你被人称为来自地狱的孩子，与最近的开膛手杰克的信件有关，所以只是问个话。凡是和案件可能有关联的人都被带回去问话了，不是只有你，只要有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我们立刻就会让你回来的。所以不要害怕了好吗？

　　安娜：警察先生，这是真的吗？如果我是无辜的，你们真的会放我回家吗？

　　警察：我向美丽的小姐保证，一定会的。

　　安娜的第一步棋算是下对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家中喝茶，被突如其来的警察拷上手铐然后带回警局问话，装作害怕地向警察示弱，博取警察的好感……现在安娜可以利用的，除了死神的力量之外，就只有自己的这幅模样。既然人们受不住这一套，安娜就要好好利用它，即使会受到伤害，但是现在已别无选择。

　　自从安娜得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有所暴露，安娜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至少要保证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卢修斯的身份不能暴露。卢修斯也清楚安娜的打算，利剑，必须在最后一刻予以敌人最沉重的一击，至少要让敌人再无还手之力。

　　卢修斯也很清楚，从一开始，这样的暴露就是必然的。安娜早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也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自己从不曾想到要利用这样的暴露。将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已得到未来的道路。卢修斯知道安娜会这么做，只是卢修斯不乐意这么做，安娜越是用出如此邪恶的手段，安娜的灵魂就越是变得纯净。无所畏惧、坚定、果断，要如何，才能保护好这样的灵魂？

　　卢修斯知道如何为安娜做好安娜所发出的命令，可是对于如何保护安娜的灵魂，卢修斯无能为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最后，完成了契约却无法完成自己的期望。然而，自己所期望的是什么呢？如果仅仅只是要完好的保护安娜的灵魂，当初就不应该与安娜签订契约，就不应该让安娜暴露在魔鬼的狩猎圈内……

　　看在在警察押送下好不挣扎满脸惊慌的安娜，卢修斯觉得这或许并非是安娜为了博得同情所作出的假戏，或许是连安娜自己也不知道的真正的内心也说不定。畏惧着一切的伤害，却坚强地站在伤害的面前；畏惧着充满欲望的魔鬼，却顽固地要亲手让魔鬼尝受与自己相同，或者比自己更痛的痛；畏惧着成为罪孽深重的恶人，却果断地让自己成为人们口中的变态杀人魔……谁才是变态？谁才是杀人魔？又有谁说得清辨得明呢……

　　卢修斯担心着安娜，于是，使用了心灵对话——

　　卢修斯：这样好吗？就这么让他们将你带走……

　　安娜：放心，我们的前戏做得很充足，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无罪。况且那个人绝对会来帮我脱罪的。

　　卢修斯：这样子，就完全进入魔鬼的狩猎圈了！

　　安娜：这是我们最有效的方法。卢修斯，不要忘记我的命令！是不是觉得其实我很可怕？

　　卢修斯：你在说什么？可怕？越是这么做，你就越是干净……

　　安娜：别再胡说八道了。像我这种肮脏邪恶的人，本来就来自地狱，不可能纯净！

　　卢修斯：你确定那个家伙会出现吗？

　　安娜：从他将这封信送出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去警局迎接我的准备了，不，应该说是迎接财富。因为他的欲望，他一定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人类，充满着欲望。安娜要利用这些欲望，来完成“最后”。这样的安娜邪恶而善良，肮脏而纯净。邪恶的是安娜对待魔鬼的的手段，肮脏的是安娜被那些魔鬼玷污过的身体，然而心灵和灵魂，依旧是那般纯净……

　　暴露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内，以开膛手杰克的身份暴露在魔鬼的狩猎圈内，安娜做好了经受痛苦的准备。只要能够到达最后，所有的一切，安娜都会利用，即使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