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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狭路相逢多亏一块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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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与他们告别后往远处的田地走去,看着她走远,英真才问伯逸:“我们干嘛要留在这?不去平城了?”
“再往前就是野地了,要是不在这投宿我们只能睡野外。况且本来我们也没有太多布帛,在这看看能不能赚些也好。”
“哦。”英真眼珠转了转,“这个‘布帛’还真是麻烦。”
“我一直好奇,你们堡里不是也做买卖吗?你怎么会连布帛都不知道?”伯逸牵着红云到草地,红云低头吃草,伯逸就坐在旁边。
英真也走过去坐下,说:“我只见过金子银子,哦,还有各种怪样子的铜钱,布帛的话,我一直以为那也是来卖的,不知道能当钱用。”
伯逸挑眉,心里那叫一个愤恨。
这个时候,北魏还没有统一铸钱,一般都是布帛绢匹当钱用,有时也拿马交换,铜钱多是南朝传来,或前朝遗留的。金子银子那得是好大一笔钱,把伯逸这辈子抢的东西加起来估计能值几两金子。啊,对了,英真的嫁妆除外。
脑子里飞速算着英真这头肥羊值多少金子,多少银子,多少匹马,伯逸突然觉得不把英真拉到黑市上卖掉真的太对不起自己江湖混混的本性了。
“啊,对了,这些珠子也能当钱换东西吧?”英真想起包袱里的珠子。
“嗯,哎呀,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讨厌的折扇男腰间挂着的东西被我甩到河里了,把它捞起来也能换!”
“哇!这么好,那你快去捞啊!”英真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一点大小姐的样了。
“水里那么多石头沙子,哪那么容易捞啊?”
英真垂头丧气,心里更惦记那个掉水里的东西了,想了很多值钱的宝贝,问:“它会是什么呢?”
“玉佩啊还用问。”
“你看见了?”英真又精神了。
“没看见,但是那些有钱人都在腰里别玉佩的,有道是‘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喂,丘穆陵,好歹你在武川那会也跟汉人混着住的,怎么汉人的常识知道得这么少啊?”
“我不常跟汉人来往啦,汉话倒会说点,是英奇哥教的。哎?话说回来,那你到底是鲜卑人还是汉人?你好像两边都懂。”
“不知道,我是汉人养大的,但常在鲜卑人里混……”本来还想说什么,伯逸却不说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开头去。
英真也不再追问,躺在草地上摸着肚子嘟囔:“若水姐,快回来吧,英真又饿了。”
“这个柳若水可不简单哦。”伯逸也躺下来。
“怎么不简单?”
“汉人的规矩,平辈人是不能直呼其名的,只能叫‘字’,这个柳姑娘让我们叫她若水,那若水就是她的字。而普通汉家的女子一般都只取个小名叫着,嫁人了就随夫姓,叫谁谁家的。她只是个庄稼人,竟然有字,肯定不一般。可是看她那老爹却没什么特别……”
“字?”英真听着乱糟糟的,名是啥字是啥,谁谁家的,一概不明白。鲜卑人只有名,没有取字号的习惯,不管辈分高低都直接叫名。英真晃晃脑袋,决定不管什么名啊字啊的。闭上眼努力自我催眠,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若水的脸总是冷不丁地在英真脑海浮现,英真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是什么呢?她想不明白,只是很喜欢若水,觉得她可靠,非常可靠,似乎什么事都能解决。虽然她俩才见面,而且若水只是给了她一碗饭。
夏天太阳落得晚,等了好久,伯逸和英真的肚子都不饿了时,若水才回来。
她领着他们往田地反方向走了一会,伯逸暗叫不妙,这就走回镇里了。当时人那么多,应该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小家伙偷东西吧?也不知折扇男在不在?要是好死不死碰到那个摊主岂不糟糕?
到了镇边,也不进去,只往河边走,伯逸稍微放宽了心。树林掩映中,有一个小房子,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内陈设简单而素雅。
“慕峰?”若水用汉语喊了一声,推开篱笆门,院里三个人闻声回头。
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一个机灵俏丽的丫头,一个木呆呆的青年。伯逸当场愣住,那三人正是——折扇男,折扇男的丫头以及饰品摊摊主!
折扇男也认出了伯逸,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大叫道:“小偷!”
若水瞪着两人,又看看那个摊主,问:“慕峰,这是怎么回事?”
摊主也正疑惑,不明所以。
英真挪挪蹭蹭到若水身边,低头说:“我们今儿中午偷了他两条链子……我不小心弄坏了,只剩珠子了……”
“链子?”慕峰似乎想起什么,“你说摊上的链子?”
“对。”
“那个就送你吧,本来也是我做着玩的,摆在那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换张凳子。”慕峰指指院子一角,那有一个断了腿的凳子。汉人习惯用矮几,跪坐不用凳子。鲜卑人用高大的桌子凳子,所以慕峰做了鲜卑头饰拿去换,不过没什么人愿意来换。他本性温吞木讷,也不放在心上。
伯逸打掉折扇男的手,整整衣襟,对慕峰说:“我用凳子换,这就不算我们偷了吧?”
“自然不算。”
伯逸斜眼瞪了折扇男一眼,走到坏凳子那,利落地把断腿拆下来,仔细看了看凳面,把另三条腿拆下来,按三角形重装上去。伯逸把三腿凳摆正,对慕峰说:“有钉子吗?”
慕峰早已从屋里拿出钉锤,伯逸三下两下把凳子钉好。慕峰看看三腿凳,一脸佩服,对伯逸拱手道:“小兄弟技法真棒。”
伯逸看慕峰,长相颇异于汉人,礼节倒和汉人一样,当他与自己经历相似,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赶紧接口:“好说好说,也就混口饭吃。”
慕峰转身用汉语对折扇男说:“仲君兄,他们是用新凳子正当换的链子,你就不要再叫小偷了。”
折扇男啪地打开折扇轻扇两下,汉语笑回道:“既然慕峰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改口。”不过他还是惦记自己被弄丢的东西,心里到底气愤,这次找慕峰帮忙的事他既然答应了就也不想再多留在这生气。“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对慕峰和若水略一拱手,转身离开。
他的丫头小跑着跟上去,双丫髻上的珠链一颤一颤地叮铃铃响,经过若水和英真身边时朝她俩粲然一笑,机灵可爱。
送走他们,若水把伯逸和英真的情况和慕峰说了,慕峰很干脆地留下他们。若水还要赶回去做晚饭,寒暄几句就离开了。慕峰领伯逸和英真在院子里坐下,倒了几碗水,用鲜卑语说:“我这没有可招待的,见谅。”伯逸初听他语调生硬别扭,全当他口拙,多听几次才发现他的鲜卑语说得很烂。
伯逸和英真捧着碗喝个痛快,伯逸笑着说:“以后我们也叫你慕峰?我听你鲜卑话说得还没汉话利索,以后我也跟你说汉话吧。”
“在下姓阿鹿桓,名仁,字慕峰,你们就叫慕峰即可。我的确只能说一点鲜卑话,你们能说汉话再好不过。”慕峰说话时脸上仍然是木呆呆的。
“阿鹿桓?”英真听见鲜卑姓氏,眼睛一亮。
“对,不过也可能不是。”
“啊?”英真歪着脑袋皱眉问。
“我是孤儿,家师捡到我时我在一家姓阿鹿桓的鲜卑人门口,家师为了方便我以后找亲人,就让我姓阿鹿桓了。家师是汉人,我也一直都说汉话,长大后才学的鲜卑话。”慕峰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伯逸水碗端在嘴边盯着他,想到自己,提到孤儿时总要表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别扭,如能像他这般坦然,该是怎样的心态。
“我平时做些玉器饰品为生,你们就跟我学琢玉吧。这房子是家师留给我的,还有个空屋,我和伯逸一个屋,英真你就住那。”慕峰指着房子西边的小屋。
“琢玉?啊!玉!你们先聊,我还有事找若水姐!”英真起身飞跑出院子,“我一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