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传奇》亓丌

29、夜尽天明

　　伯逸正满腹感怀，盯着月亮发呆，忽然耳朵传来边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回头见阿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和他并排靠在门柱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抬头皱眉眯着眼睛看着什么。说没吓着是不可能，伯逸惊得一时忘了动作。阿苏回头问他：“看啥呢？等天上掉金子呢？”
　　“……等着掉你呢！”伯逸跳开来指着他叫道，“你游魂啊！连点声响都没有！”
　　阿苏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继续吃，还嘎吱嘎吱地嚼得更响，一副“听这声响要多响有多响”的架势。
　　伯逸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问道：“英真呢？”
　　阿苏一拍脑门，说：“哦！差点忘了！刚才出门找你，结果看你杵在那儿看天，我就跟过去看了。”
　　伯逸指着阿苏的鼻子叫了声“你！……”就你不出下文了。
　　“安啦安啦，神医已经在给英真疗伤了，来，跟我走。”阿苏完全不理会伯逸愤怒的表情，转身往醉一场大门走去，伯逸连忙跟上。阿苏敏捷地绕过门口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到后墙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墙外站定，伯逸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小门。
　　伯逸以前也曾远远地憧憬过醉一场，无奈他那点家底实在登不了大门，他就只好在外边看看解馋。好歹他也是绕着醉一场走过百八十圈的，怎么没注意过这里还有个小门。阿苏推门进去，伯逸也跟上。
　　这里好像是醉一场的后院单辟出来的院落，进门后可以远望见醉一场的二层楼，小院里种了很多竹子，石子铺就的小路曲曲折折。小院里听不到醉一场姑娘们娇媚的声音，也闻不见那股子甜腻的脂粉香。明明只一墙之隔，却好像处于另一个时空，伯逸一时呆了。阿苏没有在小路上绕，直接穿过竹子，伯逸也只好跟着过去。
　　过了这小片竹子，是一间小屋，屋里透出灯光，很亮。屋外一张石桌，几个石墩。仲君和林枫正坐在石墩上，见他们来了就催着快过去。阿苏小跑着挨着最近的石墩坐下，伯逸边往石桌走边问仲君：“怎么样了？”
　　“叱罗夫人说一定尽力，可保她筋骨无碍，韵儿和丛嫣进去打下手。”仲君简单交待了一句又说，“我刚才正问林枫事发经过呢。”
　　伯逸便问林枫：“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黑衣人？你们俩又是怎么和黑衣人打起来的？”
　　林枫回道：“我和嫣儿方才等春花、镜花被关起来就回客栈了，进屋后发现有人动过我们东西，正查看什么东西丢了就听见楼下英真喊‘谁’。我们俩下楼就看见英真捂着胳膊，身旁站着一个黑衣人，门口还站着两个黑衣人。嫣儿发暗器逼退英真身边那个黑衣人，让英真往楼上跑先躲起来，后来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原先站英真身边那个黑衣人中了暗器不能动弹，我俩也没管他，只一心对付门口的。谁知黑衣人有好多同伙，那个中暗器的趁我们缠斗时上了二楼，我们来不及去救英真。后来和那伙黑衣人从屋里斗到了屋外，你们就赶到了。”
　　“黑衣人的目标是英真？是杀了她还是活捉她？”伯逸抱着一条腿蹬在石墩上，“杀她放几个暗器就搞定了，怎么还和你们缠斗那么久，活捉她干嘛把她从楼上推下来……会有什么目的呢……”
　　伯逸和仲君都知道英真是穆家堡的大小姐，这伙黑衣人一定和穆家堡有关，但这事要不要和林枫说呢？
　　伯逸想自己和英真这一路，在慕峰家遇到过一次下毒暗算，在客如归也碰上了下毒，这些很显然都是冲着英真来的，他怀疑过玉峰山庄的人对这桩婚事反悔而对英真下手，但现在可以肯定仲君就是玉峰山庄少庄主，他是实打实地关心英真。这个林枫跟他们并不熟，虽说刚才帮忙击退黑衣人，但是要不要相信他呢？要不要说出英真的身份让他帮忙想想对策呢？
　　仲君也知道英真已遇两次暗算，肯定有人欲对她不利，来人是冲着穆家堡还是玉峰山庄？杀了英真亦或掳走英真会给他们什么利益呢？刚才和林枫丛嫣一起与黑衣人缠斗，自己有心放黑衣人走，林枫也似有意，他与自己想法一样还是另有蹊跷？后来丛嫣和他追黑衣人而去又碰到了什么？他和英真也就是第二次见面，为何会这么帮着救英真？纯粹出于江湖道义吗？林枫丛嫣的龙出舞，英真看舞时的眼泪，独孤春华，武川，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
　　伯逸和仲君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意思太多，终是没能在这一眼对视中看透对方的心思。
　　阿苏在一旁，见他们三人没有下文，开口问：“林枫，你说丢了东西，是什么啊？”
　　伯逸大力揉揉阿苏脑袋怒道：“这儿正讨论正事呢，你别好奇心泛滥。”
　　林枫倒不介意，回道：“我们这回来找秋月给她换腿，丢的正是新做的假腿。”语气坦然，他说的不假，只是没提那绢帕的事。
　　阿苏哦了一声又问：“黑衣人偷了你们做的假腿吗？”
　　林枫摇摇头道：“不知道。”
　　“哦……”阿苏盯着地面嘀咕，“我看你们那架势，还以为你们丢了东西去追小偷呢。”
　　伯逸听了嗤笑了一声，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刚才仲君林枫丛嫣三人与黑衣人打斗，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能看出他们三人与黑衣人功夫相当。三人合力不能杀了黑衣人，那他们二人去追黑衣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林枫有事没跟我们说。伯逸心下对林枫有了些警觉。
　　林枫瞥见了伯逸眼底的一丝怀疑，说道：“我见打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本想故意放黑衣人走，可嫣儿一向冲动，见人跑了就要追，我刚才只好追她回来。”
　　这样解释似也合情理，伯逸想想还是先把他当成朋友看吧。仲君盯着林枫眼睛瞧了会儿，见他一派坦然，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刚才和黑衣人打斗时，知道林枫和自己功夫不相上下，万一林枫对他们有歹心，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几人各有心事，都不再说话。已知的黑衣人的信息只让黑衣人更神秘了，而屋内的英真还不知伤情怎样。
　　小院外是嘈杂吵闹的花花世界，小院内却一片死寂。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四人都没了力气，身子一动不动，相对无言，呆坐了一个多时辰。阿苏实在撑不住，干脆趴在石桌上睡了。阿苏睡得四仰八叉地摔地上头上肿了个大包，愣是没醒，只翻了个身继续睡。三人正想要不要把他叫醒，这时屋门终于打开，韵儿挽着袖子走出来。
　　“我来报声平安，英真暂时没有大碍。”韵儿笑道，“左腿和右臂断了，头上有擦伤，右臂上有刀伤，其他都还好。她从二楼摔下来，应该是左腿着地，顺势往前用右臂撑着滚了一圈。头上是皮外伤，落地时擦伤的，血看着流了很多，其实是胳膊上的。”
　　听韵儿说完这串话，伯逸仲君林枫三人互相看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伯逸抬步就想进屋，韵儿伸直胳膊拦住，不耐烦道：“一屋子女人，又没梳妆又狼狈，你不准进去！”
　　伯逸张嘴“我”字还没说完，韵儿就挥了挥手，一边关门一边说：“叱罗夫人说英真需要休息，我们也要休息了，先挤在屋里将就一下，你们也早点安歇吧。”说着打了个呵欠进屋了。
　　伯逸还想说什么就被“碰！”地关在屋外了，尴尬的小风吹过，伯逸看看仲君：“你调教出来的？”
　　“我倒想呢！”仲君起身捶捶肩膀，“算了，就在地上凑合一下吧。”说完，径自躺倒在阿苏旁边，枕着阿苏的肚子睡了。
　　又是一阵尴尬的小风吹过，伯逸过去推推仲君，怕扰了屋内的英真等人，小声说：“喂！醒醒！你就这么睡啊？”
　　仲君咕哝了句：“不然怎么睡？去隔壁叫几个姑娘来暖床？不，暖地？”说完不再吭声，竟呼吸均匀，见周公了。
　　伯逸摇摇头嘀咕道：“你好歹去隔壁开个房，不要姑娘只要床也好啊！也让我见识见识醉一场的床啊……算了算了，这大少爷敢拿那么好的扇子剃鱼鳞，还有啥好惊讶的。”他捅了捅阿苏和仲君，阿苏瘦得皮包骨头，躺上去一定硌得慌，仲君虽然有肉，却是常年练功的肌肉，邦邦硬的。伯逸在被骨头硌和被肌肉硌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肌肉也是肉啊”，秉承着豆包也是干粮的原则，躺在仲君肚子上了。
　　林枫看着地上叠罗汉的三人，喃喃道：“你们若怀疑我对英真不利，这样留丛嫣在里边岂不祸患无穷？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呢……”那三人呼噜呼噜的也没人回应他。林枫揉了揉眉心，换个坐姿等着天亮。耳边那三人催眠的声音煞是销魂，林枫不免也眼前朦胧了。恍惚中，感觉有目光盯着自己，林枫猛地起身张望，只有竹子被风吹得微动。林枫又坐下，四周依然安静，他便闭上眼睛小憩。
　　小院里一切安静，这个惊险的晚上终于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