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传奇》亓丌

28、英真遇袭

　　仲君和阿苏一边闹一边往客栈走，伯逸和韵儿在旁边起哄，这一路又惯例地延长了些许时间。外边看热闹的人基本都回去了，仲君很识相地压低声音。阿苏可不想识相，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仲君耳边各种奚落，终于在看到仲君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又由黑转红，眼看就要爆筋时，无辜地收工了事。仲君蓄满的杀气无处发泄，只好憋屈地进了客栈。
　　韵儿笑得直擦眼睛，说话都不连贯了：“你怎么想到叫我家少爷‘奸夫’啊？”
　　阿苏理所当然地说：“我见他和两个女人歪在床上，所谓捉奸在床嘛！”
　　伯逸听了刚止住乐又笑了出来，心想这个小乞丐也太会找把柄嘲笑人了，明知他故意气仲君嘴上却说道：“在床上就是奸夫啊？阿苏你是常识不通还是眼神儿不好啊？”
　　仲君头也不回道：“伯逸你问得好不多余！他分明是心眼不好！”
　　阿苏摸摸鼻子，语气很无辜：“我是眼神儿不好啦！人家有眼疾的，你们不能拿我的弱点取笑哦。”
　　伯逸回想阿苏平时的行为，没有什么不便，和人说话时也能对准焦距，全当他随便胡诌的借口，拍拍他肩头道：“不取笑不取笑！”
　　仲君回过头冲着阿苏张开大嘴：“哈！哈！哈！哈！”
　　阿苏拿一种受伤的小眼神儿盯着仲君，说：“你歧视有眼疾的人！”
　　仲君转过身晃晃手说：“我不歧视有眼疾的人，我根本是歧视你！”
　　几人正笑闹着，忽然听见客栈二楼传来“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重物夹杂着散碎东西落地的声音，似乎还有人的低呼声。怎么？今儿晚上这是没完了？顾不得多想，几人快步穿过大堂到了客栈后院。

　　这里本来是堆放沙子的地方，沙子被仲君搬去救火了，现在这里一副乱糟糟空荡荡的样子。借着月光先见到一地碎木框，似是客栈的窗框散架了，碎木框前边一个人趴在地上，身形扭曲看不出男女。
　　客栈的屋顶上正有几个黑衣人和一白一黄两个人在缠斗。那白衣人使一长条物体，招招直指黑衣人周身大穴。黄衣人耍一条长绫，一头像是缀着重物，稳准地刺向黑衣人要害。两人都是轻灵迅疾，正是林枫和丛嫣！
　　伯逸和仲君两人看清他二人以后心里一惊，飞跑到地上的人影那里——果然是英真！
　　英真撞破了头，血流了半天脸，痛苦地趴在地上，身上也有伤，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看她伤了骨头，伯仲二人想帮她疗伤又不好随便挪动她的身体，唯恐牵动骨头使伤更重。
　　仲君见无处下手，狠狠啐了一口，挥起扇子飞身上了屋顶。伯逸不会轻功，只好在地上小心护着英真。阿苏和韵儿也赶到英真身边，阿苏蹲下身摸到英真肩膀，伯逸连忙制止他道：“她伤了骨头，不能随便动！”
　　阿苏认真看了伯逸一眼，答道：“我知道。”
　　伯逸这才放手，同时转身对着屋顶以防黑衣人下来。韵儿也和他背对着站着摆出实战式，警惕地望着四周。

　　许是被客如归的大火和方才的夜半擒凶消耗了太多体力，客栈的人都睡得很死，竟没有灯亮起来看院子里发生了何事。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屋顶上的人打斗的声响很小。
　　仲君的折扇在救火时有些损坏，露出里边冰寒的扇骨刃，闪着划破夜空的凌厉。林枫手里的长条物体是他的箫，只戳人穴道，虽让黑衣人疲于闪避却也没法重伤他们。丛嫣手里的长绫不知从哪来的，舞得如灵蛇一般游走在黑衣人之中，长绫一头缀着尖针，直逼命门死穴。
　　仲君同几个黑衣人过招，心下一寒，这些黑衣人的功夫应该不在他之下。不敢再莽撞行事，收了一些不管不顾的攻势，留心防守。在仲君和丛嫣的冲杀下，黑衣人竟不出杀招，仲君觉得奇怪，仔细再看，发现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肩上扛了一个人，也是黑衣打扮，似是受了伤，一动不动地趴着。原来是同伴受伤了。仲君嘴角勾起一个森寒的角度，从扇骨上扯下一根，扬手掷去。扇骨“咻！”地破空，朝高大黑衣人扛着同伴的胳膊冲去！那黑衣人听见声响，眼看暗器到了眼前，一个转身，竟拿自己肩上扛的同伴去挡！扇骨深深没入那个不能动的黑衣人肩头，只听得“啊！”的一声呼喊，短促但可分辨出脆生生的声调，怎么听都岁数不大的样子。
　　仲君心里骂了声：“畜牲！”
　　那被刺中的黑衣人在高大黑衣人肩头挣扎了几下又耷拉了胳膊不动了，仲君气愤地又在心里啐了一口。他的几根特别的扇骨上淬着不同的药物，那根上边是迷药，他本想把这大个子迷晕，然后一下可以擒住两个。现在浪费了一根迷药扇骨，淬毒的毒性又大，估计撑不到他们审问，黑衣人就会挂了。仲君先前上屋顶应战是想为英真报仇，可发觉黑衣人举止怪异，觉得这事有蹊跷，本想留个黑衣人审问再逼退其他黑衣人，速战速决带英真去疗伤。见留不下审问的人，院子里的英真情况不乐观，一咬牙决定先退敌，就故意在缠斗中留出空隙供他们逃跑。
　　黑衣人的功夫和他们三人不相上下，这下仲君故意放水，黑衣人得了空子朝林丛二人甩手撒了一把暗器，趁他们二人躲避之际，几个黑衣人已经施展轻功跃出十几步，登上隔壁商铺的屋顶。
　　林枫见状身形一滞，许是也想放他们走。谁知丛嫣竟紧跟上去，长绫一甩击倒了落后的两人。那两人踢落了几块瓦片，又稳住身形。丛嫣正欲出杀招，几枚暗器已出现在身前，她急忙向后仰去，翻了个空翻，堪堪避过。未待她站稳，一波波暗器又至，丛嫣只好连翻了几个后空翻躲过。这下又拉开了和黑衣人的距离，丛嫣心里着急，加上屋顶凹凸不平，一个不稳险些摔下屋顶。待她站稳，黑衣人已跑远。
　　丛嫣咬着嘴唇狠狠绞着长绫，眼里喷着怒火。林枫从她身后走来，低声说：“别气了。”
　　丛嫣猛回头愤然张嘴要说什么，却在看见林枫手里的绢帕后转怒为喜，惊叫道：“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林枫将绢帕递给丛嫣，嘴角微翘着说道：“在你跟他们跳舞时。”
　　丛嫣朝她撅嘴皱鼻做个小鬼脸，就急切地借着月光辨认起绢帕上的字，刚刚的喜悦又退去了，她闷声道：“不全，这前边还有内容。”
　　林枫也皱了眉头，想了一下说：“先回客栈吧，前边的以后再说。”

　　林丛二人施展轻功奔回宾至如归的后院，见伯逸和仲君正将一块宽木板抬到英真身边。他俩跃下墙头，与众人会合。韵儿手上已多了一盏小灯笼，借着微弱的光，他们才看清英真头上包了条帕子，右边的血浸透了帕子，正由阿苏捂着，左腿右臂上各绑了根长长的木棍。木棍是地上的碎窗框，而刚才伯逸仲君抬来的宽木板细看竟是客栈房门的门板。伯仲二人小心翼翼地将英真挪到门板上，英真的头碰到硬硬的门板时呻吟了一声。林丛二人均是面露愧疚，刚才只顾着追黑衣人竟没料到英真伤得如此重。
　　丛嫣问道：“要把她送去哪？”
　　仲君一边抬门板一边回答：“城东的‘醉一场’。”
　　丛嫣一惊：“平城第一妓馆？”
　　抬另一边门板的伯逸回道：“仲君说他认识一个神医住在那儿，来不及解释了，先去了再说。”
　　林枫连忙接过门板对伯逸说：“你不会轻功，还是我来吧。”
　　丛嫣也上前伸手接韵儿手里的灯笼，对她说：“你先去那位神医那儿说明情况，这儿我来。”伯逸和韵儿看一眼仲君，仲君点了头，他们便照做了。
　　韵儿提起裙子，一转眼已飘至前街拐角。丛嫣挑了灯笼跟上，林枫仲君二人抬着英真紧随其后。伯逸正在愤慨怎么我就不会轻功呢？却见阿苏也倒着步子快步跟在门板旁。伯逸太阳穴上爆了根青筋，撒丫子追上去。
　　还好伯逸平时跟大头老大他们一行人追打惯了，跑跑不在话下，哼哧哼哧追到城东醉一场。

　　醉一场由四座二层小楼围成一个口字型，坐北朝南，此时正笼在橘黄的灯光中，还有甜腻腻的脂粉香环绕，一副人间天堂的景象。一楼二楼都有花枝招展的姑娘香肩微露娇笑着招手。
　　伯逸停在大门口，早已不见英真等人，他扶着膝盖直喘气。还没等他喘匀，身边就围了一群妖艳的姑娘，晃动着两团肉球，好像要从薄到透明的衣衫间挤出来。伯逸不由得打了个大喷嚏。立刻就有姑娘开口笑道：“小哥儿是感到妹妹想你了！”伯逸立刻又打了两个喷嚏，所谓一想二骂三惦记，他擦擦鼻子，推开面露尴尬的姑娘走出包围圈来到街对面。姑娘们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纷纷叫着：“切！不解风情！”
　　“可恶啊！他们这是去哪儿了！”伯逸挥了挥拳头，却除了空气什么也打不到。
　　伯逸靠在街对面一家店铺的门柱上，缓缓滑下。看着对面朦胧的梦幻的醉一场，又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突然觉得心里酸疼得厉害。英真伤了，仲君能带她来找神医，仲君会轻功。伯逸心里已肯定，仲君就是玉峰山庄的少庄主，也就是英真的夫君。思及此，那种酸涩更难受了。
　　原来，那个大小姐已经进了我心里了……伯逸仰头，盯着天上圆亮的月，笑得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