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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扇里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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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小院里躺着的三人还没有起床的迹象。屋门轻轻推开,一个着一身米白色粗布衣裙的女子走出来,凑到躺着的伯逸等人跟前。女子托着下巴看这三人纠结的姿势,笑着摇摇头,决定把被压在最底下身形最瘦弱的阿苏拉出来。阿苏感到有人在拽他,微微睁开眼,就见一张清丽有些憔悴的俏颜近在眼前。他呆呆地看着女子,那女子见他醒了,笑着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又指了指他身上压着的两人。
阿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伯逸和仲君睡得正香,嘟囔一句:“我说我怎么做了一晚上被鬼压床的梦呢,敢情不是鬼是猪!”说着托起仲君的肩膀,迅速抽出身子,接着毫不客气地猛然把仲君朝上抛起。躺在仲君身上的伯逸也跟着被带了起来,两人没有依托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瞬时从梦里惊醒。
显然这起床的方式悲兮惨兮了点,两人瞪着眼瞧着天空半天回不过神,甫一回神,疼就成了所有的知觉。两人嗖地坐起抱着脑袋嗷嗷地喊着:“疼——啊!”阿苏很得意地咧开了嘴。
伴随着他俩的嚎叫,一声脆生生的怒吼也响了起来:“吵死啦!”接着嗖地从窗户里飞出一只绣花鞋直朝伯逸仲君砸来。仲君正对窗户看见飞来横鞋下意识指着鞋叫:“伯逸!”仲君本意是叫伯逸躲开,但伯逸只看到他指着自己后边,就转过头看。“啪!”的一声,绣花鞋落了地,伯逸两道鼻血也流了下来。
伯逸黑着脸转过头,仲君赶忙忍着笑说:“我是提醒你躲开!”
“……多谢。”伯逸一边拿袍子擦血一边回道。
阿苏蹲在他俩旁边看着这喜感的一幕,乐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伯逸和仲君这才想起自己是被摔醒的,纷纷怒视着阿苏。阿苏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哎呀,睡得好不?我睡得可好咯!对了,昨儿晚上我还做了个美梦,梦见我抱着这么大一个肉包子一通啃……”阿苏用手比了个人头大小的圆,正要接着说就见伯逸脸上两道清晰的牙印,赶忙换话题,“啊呀呀,英真怎么样了?那个林枫去哪了?”
被他这么一说,伯逸才注意到身边有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子。仲君起身行礼道:“叱罗夫人见笑了。”原来这个女子就是那位神医,伯逸也赶忙起身整了整衣衫行礼,阿苏也跟着起来煞有介事地学伯逸的样子拍了拍破烂的衣服。
叱罗夫人微微点个头,笑道:“英真姑娘骨头无大碍,多休息等着完全长好就行了。眼睛里进了些药粉,我已经清理好敷了药,约莫后天就可以视物了。林枫公子和丛嫣姑娘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还有要事要办。我屋里的药不够用,得去备药,先失陪了,仲君你自己招待一下朋友吧。”说完对伯逸和阿苏点了点头。
伯逸忙说:“劳烦神医了。”
阿苏也跟着有样学样:“劳烦神医了。”
叱罗夫人见阿苏学伯逸的样子很搞怪,刚才一直没看仔细,就多看了一眼,阿苏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叱罗夫人愣了愣,仲君见状问:“叱罗夫人还有何事?”
叱罗夫人摇摇头道:“没事,这小哥看着面善。告辞了。”
她从院子里一个晒药的架子旁捡起一个竹箱背起顺着小路出了院子。
伯逸目送叱罗夫人出院,喃喃道:“好温柔的人啊……”
阿苏也“好温柔啊!”地附和,伯逸猛地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凑到眼前说:“臭阿苏,干嘛一直学我?”
阿苏嘿嘿笑道:“我又没见过大世面,得学学礼节,万一唐突了神医可不好办啊。啊呀呀,我怎么听你嗓子好像哑了,你不会是伤风了吧?”
“伤风?怎么可能!仲君那个大少爷伤风还差不多……阿嚏!”伯逸尴尬地擦擦鼻子,“呃……是有人想我了……”
仲君哈哈哈大笑三声,说:“本少爷可是练过家子的!呃……啊——啊——嗓子还真有点哑。”
阿苏凑上来一手一个摸他俩的额头,说:“你们又不是乞丐,还在院子里睡觉!嗯,仲君还好,伯逸有点发热。”
仲君获胜一般翘着下巴笑道:“哼哼,我一定是昨天救火被烟呛到了,伯逸你可是发热了!”不等伯逸解释,仲君就朝屋里走去。
英真睡在里边的床上,韵儿在外边的桌上趴着,身上盖了件枣红色大氅。大氅一端滑下肩膀,韵儿脚上的鞋子少了一支。仲君笑着帮韵儿重新盖好大氅,轻轻退出来。韵儿动了动,睁眼看见仲君正要关门,连忙脱下大氅追出来。
仲君轻声道:“还是吵醒你了,跟我出去吗?”
韵儿拍拍脸笑道:“嗯!先洗漱完。”说着跑去打水服侍仲君洗漱完自己也洗漱了一番,双丫髻上缀的珠链缠在头发上,解下来颇费了番功夫,韵儿索性不戴了只重新把发髻重新扎好。
伯逸见他俩用叱罗夫人院里的东西很随意,就问道:“仲君你是怎么认识那个神医叱罗夫人的?”
“叱罗夫人是我二叔的师姐,是汉人,夫家是鲜卑人,姓叱罗。她醉心医术,听说是要找出治疗花柳病的法子才住在这儿的。”仲君简单介绍完,像平时一样打开折扇却见折扇没了一根扇骨,才想起昨夜里拿扇骨当暗器了,“啊,伯逸,你会不会修扇子?”
伯逸见他手里的折扇没了一根扇骨,扇面也破烂不堪,接过来说:“一般的扇子可以,不过你这把里边似乎有很多玄机啊。”
“什么玄机啊,不过是用刀刃做的扇骨,外边裹一层普通的扇面。扇骨不容易配,我等回家再说,你先把扇面给换一个吧。叱罗夫人屋里柜子里有几张,是她答应送我的,你可以随便用。”
伯逸知道,很多江湖人士对自己的武器都很爱惜,不会轻易示人,但仲君竟这样把扇子交给自己,很是感动。可再一想,他拿这扇子刮鱼鳞剖鱼肚子时好像也没怎么在意,这感动就减淡了几分。倒是扇子里的乾坤他很好奇,因此分外郑重地拿着扇子。
仲君把扇子托给伯逸,带上韵儿出了院子。
伯逸坐在院子里把弄起扇子,比一般的木制扇子重很多,他学着仲君的招式耍了几下,手立刻酸得僵硬了。伯逸心想,仲君整天拿着耍,看不出那小子还有两下子。既然仲君说可以换扇面,伯逸就把原来的破烂扇面全扯了下来,原本以为下边就是扇骨了,却发现上边还用细铁丝连了一层薄薄的铁片,铁片一处齐齐断开,该是少了扇骨的地方。铁片极薄,可见制作者工艺的娴熟。对扇子的制作者的佩服油然而生,想起仲君对扇子的暴殄天物,伯逸越发仔细地研究起扇子来。
扇子一共二十根扇骨,仲君扯掉了一根,现在只剩十九根。每根扇骨都粗细一致,最外边的也不例外,因此若仲君不说是不会发现少了扇骨的。扇骨上还有一些细细密密的镂空痕迹,只是不知这些怪异的图案是做什么用的。扇骨底端用一个极小的螺丝螺母穿起固定。少了根扇骨的缘故,可以看见螺丝的纹理很细致。伯逸把铁片重新对齐排好,拿扇子上剩下的小段铁丝缠紧铁片,又把螺母紧了紧,扇子就看不出破损的痕迹了。
这扇子做工精细,伯逸对着阳光羡慕地看了又看。阿苏看着他鼓捣半天,这会又对着太阳发呆,无聊地玩地上的石子,却见地上的影子一横一竖排列整齐,连忙叫道:“伯逸别动!”
伯逸拿着扇子定住,问道:“怎么了?这回谁要砸我?”
阿苏盯着地面招招手说:“你那扇子别动,头转过来看看,这地上是不是有字?”
伯逸转过头,盯着地上阿苏指的地方,自己手里拿扇子的影子投在地上,扇子影子边缘有些透光的影像,的确像字。伯逸想凑近点,扇子一晃,那些字又不见了。伯逸和阿苏连忙“啊呀呀!遭了遭了!”地叫闹着把弄扇子左晃右晃,那些字又显现出来。两人慢慢跪在地上,仔细举着扇子凑到地上看。
“明白了!原来扇骨上那些镂空的洞拼起来是这些字!嗯……这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伯逸仔细辨认着地上的字,他识的字不多,辨认起来有些困难,“赠予……贤侄……凌?哎?没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诗经》里的句子。”阿苏念叨着。
伯逸歪着头看看阿苏,问道:“你还知道《诗经》?你识字怎么刚才不自己看?还害得咱们废这好些功夫。”
阿苏嘟着嘴说:“我都说了,我眼睛不好!”
“什么时候说了!”伯逸想了一下,昨晚阿苏跟仲君斗嘴时好像真说了眼睛不好,不过那时自己全当他是故意气仲君,“你眼睛真的有病啊?”
“呸!能说得好听点不!什么叫有病,我只是看东西模糊不清楚而已,凑近点还是能看见的!”
伯逸半信半疑地看看阿苏,跪在地上,头已经快挨到地上了,这么近还辨不清地上的字,这不跟瞎子一样吗!阿苏说看东西模糊,平时的行为的确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只是遇到事比他们动作慢,大概就是看不清所以不知该有什么动作的缘故了。昨晚阿苏进院子也不走小路,而是直穿过竹林,应该也是看不清地上有路吧。这样一核对,阿苏还真的是眼睛不好。
“对了,贤侄后边只有‘凌’这个字吗?”阿苏的问话把伯逸唤回来。
“嗯,只有‘凌’,可能后边还有字,仲君弄没了一根扇骨,估计后边是‘风’字吧,仲君名叫‘凌风’,既然上边写了贤侄,应该是他的长辈送的吧。”伯逸推测道。
“长辈送的?仲君拿长辈送的东西刮鱼?”
“……呃,可能是大少爷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不放眼里吧。”伯逸初见仲君拿扇子刮鱼,只觉得他没有大少爷的架子,现在突然觉得他有点泼皮了,“对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啥意思?”
“简单说,就是这个人有很好的德行,别人都敬重他……”阿苏说到这瘪瘪嘴,伯逸和他对视一眼,默默地撇开头,两人心里在悲嚎:仲君的长辈!真对您不住!仲君他不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