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朵狐君

4、毒饲 刘雨说

　　刘雨说我最近很奇怪。
　　“你以前虽然也不爱说话，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他靠在宿舍的床边，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似的。”
　　我低头翻着《异常心理学》的笔记，铅笔在纸页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没回答。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不在，他们一向不喜欢我，觉得我阴郁又古怪，只有刘雨从大一开学第一天起就对我格外亲近。那时候我刚搬进宿舍，正在整理床铺，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冲我笑出一口白牙：“喝吗？以后就是室友了。”
　　我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他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悄悄红了。
　　——当然，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注意到。
　　现在，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像是想从我这张冷淡的脸下挖出点什么。
　　我没有搭理他，突然又想到了卞峥上午走进班级的样子。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的声音都低了一瞬。
　　高挑修长的身形，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冷白锋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细琢的冰雕。
　　“那是卞峥，刑事司法学院的，家里巨有钱，听说他爸是某集团董事长。”前排女生小声议论，“成绩还特别好，去年拿了全国犯罪心理案例分析大赛冠军。”
　　“而且人超温柔，上次我论文不会写，他还帮我查资料……”
　　我听着这些评价，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温柔？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卞峥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然后，他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心理学系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他轻笑了一下，没再理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下课的时候，刘雨在走廊等我。
　　“那个就是卞峥？”他眯着眼看向走在前面的高挑背影，语气微妙，“你们刚才坐一起？”
　　“嗯。”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刘雨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低声说：“离他远点。”
　　我皱眉：“为什么？”
　　“直觉。”他松开手，表情有点烦躁，“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嗤笑一声：“他能对我做什么？”
　　刘雨没回答，只是眼神暗了暗。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直觉是对的。
　　晚上，我在图书馆赶论文。
　　凌晨一点，整层楼几乎没人。
　　我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电脑准备回宿舍，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卞峥。
　　他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写完了？”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哑。
　　我没回答，径直往前走。
　　他伸手拦住我。
　　“宁逸。”他念我的名字，语调很慢，像是品味着什么，“你朋友挺关心你的。”
　　我抬眼看他：“你跟踪我？”
　　他低笑，没否认。
　　“刘雨是吧？”他漫不经心地把烟摁灭，“计算机系，大二，性格开朗，人缘很好——”
　　“——但对你特别关注。”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我猛地后退一步，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卞峥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却让我后背发寒。
　　“我只是觉得……”他微微俯身，呼吸擦过我的耳际，“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有朋友。”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卞峥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有朋友。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偷拍过多少人的隐私吗？
　　他知道我藏在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吗？
　　他知道……我其实和他一样扭曲吗？
　　宿舍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我抬头，看到刘雨站在阳台，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
　　——是我的消息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一条未读：
　　“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发信人：刘雨。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回复。
　　——卞峥说得对。
　　像我这样的人，不该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