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朵狐君

3、疽染 我逃了

　　我逃了。
　　在卞峥举起那枚校徽的瞬间，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灌木丛，枯枝刮过脸颊，留下细密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从肋骨间挤出去。
　　但我没跑远。
　　五十米外，我停下，回头。
　　卞峥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具被钉在地上的尸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校徽，又抬头望向我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在笑。
　　——他知道我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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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时，我的手指还在发抖。
　　室友们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我钻进被窝，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颤抖着点开那张照片——黑色塑料袋、断指、被割烂的学生证。
　　我放大了看。
　　女生学生证上的照片被划花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公交车上那个穿JK裙的女生。她的嘴角还保持着打电话时不耐烦的弧度，只是现在，她的嘴唇已经永远不会再动了。
　　我盯着照片，胃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恐惧。
　　卞峥杀人了。
　　而我拍到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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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教室里嘈杂一片，新生们还在互相认识，交换社交账号。我坐在角落，低头刷着手机，新闻APP上没有任何关于失踪女生的报道。
　　“同学，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头，卞峥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课本，笑容温和得像是普通学长。他的袖口整齐地扣着，遮住了那些抓痕，后颈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没人。”我听见自己说。
　　他坐下时，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刚洗过手。
　　“刑侦社招新在下周三。”他翻开书，语气随意，“你会来吧？”
　　我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我昨晚看到了什么。
　　他在试探我。
　　“……会。”我回答。
　　卞峥笑了，虎牙抵着下唇，像是某种野兽在确认猎物是否屈服。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我桌上，“你的校徽。”
　　金属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我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他的皮肤冰凉，像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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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我又去了小树林。
　　月光依旧惨白，灌木丛里还留着昨晚我仓皇逃窜时压断的枝条。卞峥挖的坑已经被填平，但泥土明显比周围松软。
　　我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
　　土里露出一角塑料袋。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去拽——
　　“在找这个？”
　　身后传来卞峥的声音。
　　我僵住，缓缓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大胆。”他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优异的学生。
　　我盯着那个袋子，喉咙发干。
　　“她是谁？”我问。
　　“一个聒噪的人。”卞峥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袋子，“和你一样，喜欢偷拍。”
　　我猛地抬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偷拍。
　　“别紧张。”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灰玻璃般的眼珠映出我苍白的脸，“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卞峥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
　　“宁逸，”他低声说，“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