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朵狐君

2、捕光

　　开学典礼无聊得让人发疯。
　　我坐在礼堂倒数第三排，手指在手机背面焦躁地敲打。台上校长的致辞像一锅煮过头的粥，黏糊糊地糊在每个人头顶。前排女生发梢沾着洗发水的廉价草莓味，混着汗味钻进鼻腔，让我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拍到的那个JK裙底——同样令人作呕又兴奋的甜腻。
　　"下面请新生代表卞峥同学发言。"
　　掌声突然炸响时，我正把手机镜头对准前排情侣在座椅下交握的手。那双手很快分开了，我遗憾地锁屏抬头，看见一个高挑身影走上舞台。
　　聚光灯下，他的白衬衫透出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对收拢的翅膀。当他把演讲稿放在讲台上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里缠着几道结痂的抓痕，像被什么动物挠过。
　　"各位老师同学好，我是刑事司法学院的卞峥。"
　　他的声音让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不是话筒的杂音，是那种质地本身——像手术刀划开保鲜膜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震动。
　　我重新解锁手机，把镜头拉到最近。舞台太远，取景框里只能看清他垂落的额发，和说话时偶尔闪现的虎牙。但当我按下连拍键时，他突然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三十排座位，我的拇指僵在快门键上。他的虹膜在强光下呈现出某种玻璃质的灰，让我想起曾经在宠物市场见过的，关在笼子里的雪貂。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到法学院大楼。九月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出沥青味，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在拐角处他突然消失，我加快脚步追过去，迎面撞进一股混合着碘伏和铁锈的气息。
　　"新生代表也迷路？"卞峥的虎牙抵着下唇，那几道抓痕现在离我的眼球只有十公分。我闻出来了，铁锈味来自他指缝里没洗干净的、氧化变黑的血渍。
　　我后退半步，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乖巧笑容："学长好，我...我想加入刑侦社。"
　　"哦？"他忽然伸手撩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眉骨时带着解剖室福尔马林的寒意，"你的瞳孔在说谎时会放大。"
　　当天深夜，我蹲在小树林的灌木丛里检查傍晚拍到的素材。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脸上未褪的笑意——法学院荣誉墙前，卞峥的证件照下写着"20xx级犯罪心理学特等奖"。真有意思，白天他碰过的地方现在还在发烫，像被烙铁烙上了隐形标记。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声。我条件反射地熄灭屏幕，看见卞峥拎着黑色塑料袋出现在二十米外。月光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落在颧骨上像两道缝合线。当他弯腰挖坑时，袋口滑出一截苍白的东西，在泥土上弹了一下。
　　我捂住嘴，心跳声大得怕被他听见。那分明是一根人类的手指，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卞峥突然停下动作。我看着他慢慢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对着月光擦拭。当认出那是我白天别在胸口的校徽时，血液瞬间冻结在血管里——什么时候掉的？他捡到多久了？
　　"咔嚓"。
　　本能快过思考，我按下了快门。卞峥转向镜头的瞬间，夜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我清楚地看见他后腰上排列着七八个烟头烫出的疤痕，最新那个还在渗血。
　　他忽然笑了，冲我的方向举起校徽。月光下，金属徽章在他掌心泛着尸检刀般的冷光。
　　"宁逸同学，"他的声音裹着夜风飘过来，"要帮忙拍张合影吗？"
　　我跌坐在灌木丛里，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还在闪烁。放大后能清晰看见黑色塑料袋里露出的不止手指，还有半张被利器割烂的学生证——正是白天公交车上那个穿JK裙的女生。